李出尘推门而入。
阁楼顶层比他想像中要简朴得多。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昂贵的家具,只有一张矮几,两个蒲团,一面书架,以及墙壁上掛著几幅泛黄的古画。
矮几上点著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矮几后坐著一个老者。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髮花白,隨意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双目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灰雾。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起来就像一个行將就木的普通老者,没有任何修士的锋芒和气场。
但李出尘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內蕴藏著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
如同沉睡的火山,表面平静,內里汹涌。
那股力量隱而不发,却无处不在,仿佛整座观天阁都在他的指尖。
“坐。”
商离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李出尘和白星竹依言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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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离提起矮几上的茶壶,给二人各倒了一杯茶。
茶汤清澈淡金,香气清淡悠长,闻之让人心神安寧。
李出尘一眼就认出那是修真界极为罕见的“万年仙青”
一种能洗涤神魂杂质、稳固道基的顶级灵茶,市面上有钱也买不到。
“这茶是老夫自己种的,產量不多,平时捨不得喝。”商离放下茶壶,语气平淡,“今日有贵客来,才捨得拿出来。”
李出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一股温润的暖流顺著咽喉滑入丹田,四肢百骸都为之一畅。
他放下茶杯,笑道:“大祭司太客气了,晚辈不过是个跑商的,当不起『贵客』二字。”
“跑商的?”商离笑了笑,那笑容中带著几分瞭然,“万宝楼的二当家,老夫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万宝楼的二当家姓周,不姓莫。”
李出尘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
“大祭司果然好眼力,不过,行走江湖,用个化名也是常有的事。”
商离没有继续追究,而是话锋一转:
“那枚令牌,可以给老夫看看吗?”
李出尘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刻著“斗天闕”三字的令牌,放在桌上,推到商离面前。
商离没有伸手去拿,只是低头看著那枚令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这枚令牌,你是从吕乘风那里得来的吧?”
李出尘瞳孔微缩。
他没有想到,商离竟然知道老吕头。
商离看出了他的惊讶,淡淡说道:
“你不必紧张,老夫与吕乘风,算是旧识,当年他游歷至此,曾与老夫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还是一介散修,没想到如今已经成了雀组织的主人。”
李出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索性不再偽装:
“既然大祭司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来斗天仙国,確实是为了进入斗天闕。”
商离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老夫知道,从你踏入天闕城的那一刻起,老夫就知道了,不只是你,你身边那几个人。
那个青丘狐族的女子,那个万法皆通的小姑娘,还有那个体內藏著另一道魂魄的讹兽,老夫都知道。”
李出尘心中一震。
季灵桥体內有另一道魂魄?又是天魔?
这个大祭司的情报能力,远超他的预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问道:
“大祭司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也应该知道我来斗天闕的目的了?”
“为了那具尸体。”商离直言不讳,“斗天闕中那口天鼎里的尸体。”
李出尘没有否认。
商离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著远处镇天塔的方向。
背对著二人,他缓缓开口:“你们知道,老夫为什么守著斗天闕这么多年,却从未进去过吗?”
李出尘摇了摇头。
商离解释道:“斗天闕的入口有三道禁制,需要三把钥匙才能开启,第一把钥匙,由歷代国主持有,第二把钥匙,由大祭司保管,第三把钥匙,下落不明。”
“老国主陨落时,第一把钥匙也隨之失踪,老夫手中的第二把钥匙,加上你带来的第三把,仍然缺了最关键的第一把。”
李出尘皱眉:“那岂不是永远进不去?”
“未必。”商离摇了摇头,“第一把钥匙虽然公认失踪了,但老夫实际知道它在谁手里。”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三个字:“司徒家。”
李出尘立刻明白了商离的意思:
“你想要我去司徒家拿回第一把钥匙?”
“不是『拿』,是『借』。”商离纠正道,“司徒家虽然势大,但他们並不知道那枚钥匙的真正用途,他们只当那是一枚普通的古董令牌,收藏在宝库中,如果你能將它『借』出来,老夫就有办法打开斗天闕。”
听到这,李出尘不禁狐疑起来。
“这司徒家见识如此浅薄,连这种东西都认不出来?我不信。”
“那是因为国主手中的令牌本身就有后天造化之功,追隨歷代先帝多年,已然达到了通灵之境。”
“当年仙国宝库失窃,这枚令牌就隨著窃贼一併流出,令牌的通灵之能让他为了保护自身而进行变化,所以没人能认得出来,司徒家早年就將那伙窃贼打杀截获,只不过很多东西都没有如数奉还给国库,所以那枚令牌如果会在的话,那应该就是在司徒家了。”
李出尘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大祭司为何不自己动手?以你的实力,从司徒家取一件东西,应该不难吧?”
商离苦笑了一声:“老夫虽然是大祭司,但终究是臣,司徒家是三大家族之一,在朝中根深蒂固,牵一髮而动全身,如果老夫亲自出手,无论成败,都会打破现有的平衡,引发朝局动盪,但你不一样。
你是外人,即便出了什么事,也可以一走了之,不会牵连到王室。”
李出尘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斗天闕里,到底有什么?”
商离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一具尸体,一具被封印在天鼎中的尸体,她是老国主最疼爱的女儿,也是斗天仙国最后一位公主,老国主临终前,將她封入天鼎,並留下遗命,除非斗天仙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否则不得开启。”
“而现在、……斗天仙国很快到那个时刻。”
李出尘看著商离那双浑浊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在衡量,衡量商离的话有几分可信,衡量这件事的风险和收益,衡量自己是否真的要蹚这趟浑水。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事成之后,你要告诉我关於吕乘风的所有事情,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商离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可以。”
“第二,我需要你提供司徒家宝库的情报,守卫分布、禁制布局、换防时间,越详细越好。”
商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你需要的所有信息,老夫早就准备好了。”
李出尘接过玉简,收入怀中,然后站起身来:“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商离微微挑眉,“你確定?”
“三天足够了。”李出尘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商大人,我希望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商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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