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出尘默默收回掌中的罗盘。
罗盘的双星指针已经崩断了,断裂的截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刃齐齐切断。
他將断裂的罗盘收入怀中,没有多看一眼。
实际上,刚刚那几下,他是动用了因果道法,太虚生死轮的,就那没一瞬,自己的上万因果之丝就被烧乾了,足见这斗天闕里所承载的因果气运厚重度。
“凡人之术还真能在这里奏效?”白星竹望著远处那座正在爆发的青山,语气中带著一丝惊嘆,“有两下子啊,李道友。”
一开始她对李出尘这般操作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这里好歹是斗天仙国,修真界曾经的第一仙国,鼎盛时期甚至隱隱压过仙盟一头。
而这斗天闕是斗天仙国的龙脉气运所在,像李出尘这种凡人之术在这里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可偏偏就让李出尘给押中了。
“牛逼的从来都不是这凡人之术。”李出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而是我,因为我用了这凡人之术,所以有利於我的方向就会倒向我。”
“是是是,你李大仙人天之骄子,祸乱之根本,气运之源头。”白星竹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
果然得用发展的眼光去看问题。
这李出尘过去那种谦逊的优良品德几乎快不见了,当然隨著实力的提高,不允许自身再低调的事实也是存在的。
远处的季灵桥一言未发。
但他的脑海中,一个声音正在迴荡。
“成长速度还真让人意外。”那个声音愈发苍老,“那因果律之术,他已经可以做到引导外放了,一会儿找到那个东西的时候,一定要再谨慎点。”
“大人本领通玄,您这位徒弟也会影响到您?”
季灵桥在心中回应道。
对於老吕头的反应,他有些意外。
要知道这位在他的眼中,那可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存在。
虽说现在出了些意外,肉身被夺取,但季灵桥却不认为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感觉更像是老吕头自己主动的结果。
“这小子鬼点子多,身上的气运又太厚。”老吕头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对於这种大变数,用好了是一把锋利的刀,用不好就得割伤自己,当年在鸡鸣镇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
季灵桥等了片刻,確认老吕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便不再追问。
“总之在得手前,不要暴露咱们的目的。”老吕头的声音重新变得冷冽,“我若拿不到那个容器,你小子就要当成我的备用容器了。”
“是属下的荣幸。”
季灵桥的回答很平静。
但他也清楚老吕头这句话的威胁意味,他可不是开玩笑。
而事实上,自己也就是老吕头的傀儡。
只要这位想,分分钟就能將自己的元神吃干抹净,占据肉身。
“所以武姐姐会在那口火山里?”
白星竹远远眺望那座还在不断爆发的火山,心中忍不住生出这样的疑问。
武青眸的肉身自然是不怕什么火炼的,但这里的情况就太特殊了。
鬼知道那座火山的爆发源头又是什么东西在驱动。
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一把火连灰儿都扬没了,那就太扯了。
“所有的情报只是推测。”李出尘的语气很平静,“包括那个天机子也是说一半留一半,所以武青眸到底在不在里面,还未可知。”
对比白星竹的那种紧张,李出尘这边则要鬆弛得多。
似乎他更感兴趣的是大祭司早先跟他所达成的合作目標,也就是那座青铜大鼎中的尸体。
能让这位念念不忘的东西,又岂是凡品?
“先去看看再说。”李出尘抬手一招,一艘青竹飞舟横在眾人面前,“之后那些撑过筛选的人,同样也会靠过来,咱们没多少时间。”
他示意另外三人登上去。
这个操作让白星竹等人有些懵逼。
“那里距此地不过百里,你我的境界不过是一个念头就可以抵达的地方。”白星竹一脸不解,“何苦搞得这么繁琐?”
她现在是越来越难理解李出尘的脑迴路,当即便要遁过去。
然而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拦住了她。
季灵桥。
“你又有事儿?”白星竹愣了一下,她也没想到出手將她拉回来的是季灵桥。
这个傢伙进入到斗天闕之后,感觉就变成了闷葫芦,好像总是心不在焉,意识游离於天外。
“那座青山的周围百里范围,都是空间摺叠后的结果,若是贸然触及那空间摺叠的边缘,肉身损毁事小,神魂损毁,那就事大了。”
他不是危言耸听。
背靠雀组织,他们的情报挖掘的广度,那肯定是比不了现在的拼坤坤的。
但如果论深度来说,雀组织的能力还要更强。
所以季灵桥所持有的情报,便是他来到这里的价值所在。
不然李出尘怎么可能就带著他进来?
李出尘正是因为提早得到了这样的情报,所以便准备以自己的空间感知能力,带著身边这几人跳出去。
而实际在不远处,大祭司和身后的两名帝境护卫,正远远地看著李出尘一行人踩著那艘竹製小舟,驶向那座正在爆发的青山。
“大人,若咱们再不跟上,怕是要被对方捷足先登了。”
一名护卫低声说道。
大祭司摇了摇头。
“时机还不成熟。”他的目光追隨著那艘青竹飞舟,缓缓说道,“面对这种狡猾的存在,我们要沉得住气。”
他所说的狡猾存在,不知是针对李出尘,还是针对吕乘风。
总之都很让他头疼。
隨后,大祭司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纸条。
纸条上清晰地写著李出尘和吕乘风的名字,而在纸条的抬头处,还有天机子亲自印上去的火漆印章。
“那个傢伙从来就没错过……”大祭司低头喃喃自语,“就是不知道最后到底是哪一位了。”
他进这里的目的很复杂。
於公而言,他是这个仙国的大祭司,如今朝堂上下更是隱隱以他为尊。
所谓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这也让他倍感压力。
明明身份不是什么亲王,不过是一介老臣罢了,结果乾的事儿全都是那些摄政王、大国柱才需要做的。
只怕未来新皇一步步成长,再加上其母族对於未来的布局,自己未来的日子肯定相当难过。
他也是听了天机子的意见后,才做出这般决定的。
想要未来改命,摆脱斗天仙国对他的拘束,最佳的破局点一定是在斗天闕之內。
他收起黄符纸条,目光重新投向那座火山。
……
青竹飞舟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穿行。
飞舟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
李出尘操控著飞舟,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空间中肉眼不可见的褶皱。
那些褶皱如同水中的暗流,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一旦撞上去,即便是帝境强者的肉身,也会被空间之力撕成碎片。
越靠近那座火山,空气中的温度就越高。
起初只是温热,如同初夏的微风。
但隨著距离的拉近,温度急剧攀升。
空气开始扭曲,视线变得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口滚烫的火焰。
琉璃不得不撑起一道灵力护盾,將热浪隔绝在外。
白星竹也皱起了眉头,她的冰属性灵力在这种环境下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这地方……”琉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太热了吧。”
“不是普通的热。”白星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扭曲的空气波纹,“这里的火灵力已经狂暴到了极点,稍不注意,连神魂都要被点燃。”
李出尘没有说话,只是操控著飞舟继续前进。
终於,飞舟抵达了火山口的上空。
从上方往下看,那火山口就像是大地上的一道伤口。
赤红色的岩浆在深处翻滚沸腾,时不时喷涌出一道冲天的火柱,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火山口的边缘,岩石已经被高温熔化形成一道道琉璃状的结晶,在火光中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混杂著某种更深层的气息。
“你们看。”
琉璃指著火山口深处,声音中带著一丝惊异。
眾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那翻滚的岩浆中,有一条金色的虚影在游动。
那虚影长约数十丈,身形修长,头生双角,腹有五爪……是一条金龙。
它在岩浆中穿梭游弋,时而潜入深处,时而浮出表面,仿佛在巡视著自己的领地。
但那不是实体。
那是一种气运的投射。
“斗天仙国的国运金龙……”白星竹喃喃道,“没想到已经凝聚到了这种程度。”
“也就是说,这火山口就是斗天仙国的龙脉核心?”琉璃问道。
“恐怕不止。”李出尘的目光紧紧盯著那条金龙虚影,“龙脉核心是气运匯聚之地,通常都会用来镇压最重要的东西。”
比如那口大鼎。
可他看著这座火山口,怎么也联想不到所谓的什么大鼎。
这得是什么材质的大鼎,在这国运火山里也不会损毁?
就在这时,李出尘忽然感觉到眉心处传来一阵微微的发烫。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灼烧,而是一种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应著周围的火灵力。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眉心。
“师傅,你额头上怎么有一枚红色的印记?”
琉璃转头一看,惊讶地说道。
李出尘愣了一下,指尖触碰到眉心处那片微微凸起的皮肤。
那是当年武青眸留给自己的赤凰印记,一枚火焰形状的烙印,平时隱而不显,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浮现。
此刻,那枚印记正在微微发光。
得到了这般的回应,李出尘不得不对这座还在爆发的青山重新审视起来。
所谓的大鼎到底在什么地方?难道武青眸就躺在那大鼎之中?可这火山口里除了岩浆就是那条金龙虚影,哪里有什么大鼎的影子?
“会不会是……”白星竹沉吟了片刻,“那口大鼎就在岩浆深处?”
“有可能。”李出尘点了点头,“但问题是怎么下去。
这里的岩浆不是普通的岩浆,里面混杂著龙脉气运和火灵力的极致压缩,就算是帝境强者,也不可能直接潜进去。”
“那怎么办?”
李出尘没有回答。
他站在飞舟的船头,俯瞰著下方的火山口,陷入了沉思。
而此时此刻,在斗天仙国的地面上,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天闕城外,数支来歷不明的队伍几乎在同一时刻发难。
他们没有衝击皇宫,也没有袭击官府,而是直奔斗天闕的入口而去。
这些队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每个人的修为都在圣人境以上。
为首的几个领头人,更是散发著帝境的气息。
其中一支队伍的旗帜上,绣著仙盟的徽记。
守城的卫兵试图阻拦,但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击溃。
那些队伍如同几柄锋利的尖刀,直插斗天闕的方向,沿途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
斗天仙国闭关锁国多年,对外界的了解少之又少。
他们不知道这些势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闯入斗天闕。但他们知道一件事……变天了。
而在地下深处,李出尘等人还在琢磨著大鼎到底在哪。
“师傅,你说那口大鼎会不会根本就不在岩浆里?”
琉璃忽然开口。
“什么意思?”
“我是说……”琉璃挠了挠头,“咱们从一开始就觉得那口大鼎是在某个固定的地方,比如墓室中央,比如岩浆深处。但如果它根本就不是一个固定的东西呢?”
李出尘转头看向她:“说下去。”
“我也说不太清楚。”琉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觉得,如果我是那个设计陵墓的人,我不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一个显而易见的地方,我会把它藏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位置。”
她一边说著,一边让自己自由漂浮在空中,整个人倒立悬浮,看向眼前的这些群山。
“师傅……我好像知道了。”
她从倒立的状態翻转回来,指著下方的那座火山:“如果那口大鼎不在岩浆里,也不在墓室里,那它有没有可能就是这座山本身?”
李出尘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重新审视著下方那座正在爆发的火山。那山体的轮廓,那山顶的凹陷,那不断喷涌的岩浆。
如果换个角度来看,那不正像是一口倒扣在地上的大鼎吗?
“不是像……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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