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岳飞脸色黑青。
一卷试卷,一共一百分。
其中小青考了九十六,闰土九十五,玄钧九十。
他一个人考了二十多分,丟人丟到家了。
他有些幽怨地看著三小,这三个傢伙看到吴曄的试卷哭爹喊娘的,结果一个个考的这么好?而他,面对吴曄说考的那些千奇百怪的题,实在是痛不欲生。
“不错,功课没有落下,都收拾东西,准备远行吧!”
吴曄对於几个徒儿的功课进度,十分满意。
虽然他们不如火火每次都一百分,可是几个小傢伙能有这等分数,已经十分难得。
这证明自己在没有关注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功课其实一直没落下。
试卷的內容,大抵是数学,语文和一些自然基础学科的的综合卷。
几个小徒儿做起来,其实並不算难。
可若是外人……
他若无其事地瞧著岳飞,岳飞快哭了。他自认为自己的学识虽然不能说好,但至少也不差。可是吴曄试卷中的问题明明是一眼好像会的常识,但做下来却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他才知道,原来吴曄要求自己,跟要求几个徒儿,完全不同。
或者说,真正被吴曄当亲徒弟教导的,其实一直只有五个人。
岳飞所学的东西,只是普罗大眾认知上他应该学的东西,而吴曄教给五小的,才是真正的“屠龙技”。他莫名其妙,悲从中来。
倒不是他怨愤吴曄不教他这些,他也明白自己於吴曄而言,只是一个学生而已。
但小孩子哪有不好强的?
岳飞只是为了自己不能学得高深的知识,而惋惜不已。
“怎么,你想学?”
小孩子哪有什么心思,尤其是在吴曄面前。
他又好气又好笑,打断了岳飞低头倔强,强忍的啜泣。
“先生肯教?”
“有人学,贫道为何不教,不过就是怕你后悔罢了!”
“我绝不后悔!”
岳飞大声说。
他这阵子跟著吴曄学习兵法,学习后世的许多关於兵家知识和急救知识,自觉得受益匪浅。可是岳飞也隱约觉察到,吴曄教的那套方法,背后是有一个逻辑在的。
比如弓箭的拋物线计算,吴曄交给他的是一套已经总结好的东西,岳飞不需要懂为什么,只需要明白如何计算弹道。
而他亲传的五个徒弟。学的就是这些学问背后的为什么?
他不想不求甚解,他也想学。
既然吴曄答应了,岳飞生怕吴曄后悔,赶紧答应下来。
他却没注意到,小青他们带著同情的眼神,注视著某个不知死活的人。
“小青,我看你几道错题,都是因为粗心大意,想来你自己能解决试卷上的问题?”
吴曄没有直接回答岳飞,而是询问玄青。
玄青点头,吴曄这次出的试卷其实並不难,或者说,他不会用试捲去卡住孩子们见水生的机会。“那你负责给岳飞讲题,教他一些基础知识!”
吴曄话音落,三小眼睛一亮。
岳飞这个不知死活的,既然愿意跟自己几个人一起受苦,那他们可就不客气了。
小岳飞还不知道数理化的恶意。
三小迫不及待,將他拉到一边,好好讲解习题去了。
吴曄摇摇头,笑著。
这样温馨的画面,隨著他越来越忙,已经很少能感受到了。
他转身,开始准备教案。
翌日!
今日来到通真宫的人格外多。
大抵是眾人都有预感,吴曄今天会教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些经常上吴曄课程的人,都知道吴曄每一个大体系,都会有一些好东西教给眾人。
而算算时间,今天其实也差不多了。
主要是因为隨著九月的靠近,朝廷这边关於出海的事情,也开始准备了。
而作为替代皇帝主持出海事宜的吴曄,將代表天下道教主持这场出海的仪式。
官方的消息確认之后,吴曄前往福建的消息,已经是板上钉钉。
所以这更加確定了,大家对他最近要教东西的猜测。
当通真宫的大门被打开,人们鱼贯而入。
黄牛的叫卖声,今日显得格外的清亮。
大家都在期待,依託天文地理,先生能讲出什么样的东西?
他们又会从这些课程中,获得什么样的收益?
元辰殿比平时,还要更挤一些。
可是二楼,依然被空了出来,留给了几个贵人。
许久不见的赵福金,赵构,隨著周天大醮的结束,也腾出时间来,听吴曄讲课。
这两位贵人恰逢其会,也给了吴曄识字课的最后一节课,平添了几分色彩。
没错,吴曄已经决定提前结束识字课。
在他看来,课上到目前这个程度,其实早就完成了它原本的目的,教导学生识字。
他这批学生中,初时大概有將近一百號人学习,到如今,也只有寥寥几人因为別的原因退出。一百人告別文盲,成为识字之人。
这些人回到民间,无论是对於他们的人生还是对这个世界,都是有益的。
知识一定会传播,只要他吴曄教的学生基数够。
谁也不能阻止简体字作为文字工具,开始流行开来。
“咳咳咳!”
吴曄咳嗽三声,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眼巴巴地看著吴曄,想听他这次要讲出什么东西。
吴曄咳嗽两声,道:
“诸位同学,这是咱们这届识字课最后一节课!”
他突如其来的通知,引起教室內一阵喧譁。
学生们对这个消息,也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他们转念一想,好像这课也是该结束了,其实作为课本的部分,早就在很久以前讲完了。天文地理的內容,是属於吴曄在课本外延伸出去的內容。
一种离愁,在教室里蔓延开来,元辰殿针落可闻,学生们红著眼睛,有些不舍吴曄突然的告別。他们在吴曄这里,得到过太多太多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当初他们父辈咬牙买下来的铅笔套装。“尔等如果以后愿意在道观当义工,贫道依然欢迎,只不过相应的报酬,会少一些!”
吴曄首先安排的,是自己第一届的学生。
学生们闻言,起身,朝著吴曄行礼。
这里的许多人谈不上穷,可是能吃饱饭的其实也不算多。
许多人是家里的庶子,或者家庭拚命托举,才有了这么一个学习的机会。
吴曄让他们在通真宫当义工,除了有免费的铅笔拿,还能管一顿饭。
这对於许多学生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好了,咱们上课吧,今天的课程不太一样,也无需你们了解!”
“贫道只是想给你们讲解一下,历法!”
当历法两个字一出,所有人的汗毛都炸起来,不少人甚至在瞬间,想要落荒而逃。
吴曄的天文地理课上了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可是他虽然名为天文地理,却绝不涉猎敏感的內容,也从不让人抓住把柄。
但最后一节课,吴曄是要晚节不保了吗?
历法,从来都是皇家禁臠,是禁学,是绝学!
这是普通老百姓能听的內容吗?
见到眾人脸上出现惶恐的神色,吴曄一笑:
“放心,贫道接下来说的,並不会涉及神器!”
他这么一说,那些想要落跑的人,才鬆了一口气。
“诸位可知道,历法的意义是什么?”
吴曄的声音在寂静的元辰殿內响起,没有直接讲述高深的知识,而是拋出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下惊疑未定的学生们渐渐被这问题吸引,开始思索。
“是……是看日子,知道何时耕种,何时收割?”一个务农出身的学生犹豫著回答。
“是定节气,安排农事。”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学生补充。
“是知道初一十五,何时祭祖拜神。”一个穿著道袍的年轻道士说。
吴曄微微頷首:“说得都对,但都只对了一部分。历法,是人间与天时对话的语言,是生民在天地间安身立命的標尺。”
他拿起一根笔,转身在背后的木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天、人。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日月东升西落,星辰旋转推移,四时寒来暑往,此为“天时』。
人立於天地间,需食五穀,需避寒暑,需顺四时而作,此为“人事』。
历法,便是將那浩瀚无垠、运行不息的“天时』,翻译成我们看得懂、用得上的“人事』刻度。没有这部“翻译』,我们便是天地间的聋子和瞎子,不知晨昏,不辨春秋,只能浑浑噩噩,听天由这番深入浅出的道理,让许多学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最初的惶恐消散了不少,被求知的好奇取代。“然则,”吴曄话锋一转,“这天人之语,並非生来就通晓,也非一成不变。它是我华夏先民,仰观天文,俯察地理,用无数双眼睛、无数次失败、一代代智慧,慢慢摸索、修正、累积而成的。”他再次拿起笔,在木板上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如同时间轴。
然后,在线的最左端,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带著刻度的日影杆。
历法,从这一个简单的日影杆开始,展现出属於时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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