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宋当妖道 - 第398章 同仇敌愾,弹劾吴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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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弹劾!必须弹劾!此獠猖狂,竞至於斯!”
    太史局內,王嗣的脸色因愤怒而涨红,一把將手中那份辗转得来的、抄录著吴曄“最后一课”核心內容的纸笺拍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惊得侍立在旁的几个书吏浑身一颤。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喷火,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
    “假託神农!妄言历法!还將这等关乎国本、天命授时的大学问,拿到市井之徒、黄口孺子面前去炫耀他吴曄想干什么?他想当第二个落下閎?还是想学王莽,借讖纬歷术以售其私?!”
    王蘸的愤怒並非全然作偽。
    吴曄的“紫金歷”之说,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內心最痛、也最敏感的地方。政和六年那场本该属於他的、踏入中枢的青云之路,就是被这个横空出世的道士,用一场“天雷”和一次“直諫”给硬生生劈断、搅黄的!
    官家从那以后,对他明显冷淡,许诺过的位置不了了之,他被迫窝在这清冷如水的太史局,看著李纲、张商英等人因吴曄之故步步高升,自己却与权力中心渐行渐远。这份憋屈与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如今,吴曄竞敢將手伸到他安身立命的最后堡垒一一历法天学之中!这已不仅仅是政治上的敌对,更是对他个人学识、地位、乃至存在价值的彻底蔑视与践踏!
    自从蔡攸被居养院一案拿下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冒头了。
    可是,吴曄如此这般,欺人太甚。
    太史局里,其他人大抵也是感同身受。
    他们司天监的人,平日里主要做什么?靠什么获得皇帝的信任?
    製作历法,就是司天监的官员最为重要的工作之一,也是他们最有成就的工作。
    可是吴曄隨口说了一部历法,就能否定他们的努力?
    这自然是万万不可的。
    其实,真正感觉到威胁的,並不是王葫。
    王葫虽然是司天监的主官,可却不是后世所言的技术官僚。
    真正掌握天文,歷算知识的,大多数是司天监內少数人。因为天文学、歷算知识艰深晦涩,非经长期系统学习难以掌握。司天监多由家族世袭或师徒相传,形成封闭的知识圈子外人难以介入,也不可替代性。如果吴曄只是科普一些历法的知识,他们虽然会生气,可却还没到恼羞成怒的阶段。
    甚至,他们也许会乐得见到王酺破防,他们假意配合。
    可是吴曄已经实实在在,拿出一份历法,虽然他们还没见到历法具体的样子,可是他们相信吴曄不会无的放矢。
    他这样,是实实在在威胁到他们这些家族或者传承的官吏,让他们寢食难安。
    所以他们对於王葫的这份愤怒,格外感同身受。
    “王大人所言,字字诛心,亦字字说到了我等心坎里!”
    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值房內短暂的沉寂。
    说话的是太史局灵郎周琮,年近六旬,面庞清瘥,一双眼晴却精光內蕴。
    周家世代供职於司天监,其祖父曾参与编修《崇天历》,他本人更是精研《纪元歷》各项数据,是局中公认的歷算权威之一,性子也颇为耿直。
    他上前一步,对著王葫拱手,脸上同样带著慍色,但比王葫多了几分凝重与忧虑:
    “吴曄此子,行事向来出人意表,其农学、医术、乃至预言,確有过人之处,下官亦不讳言。然,正因其此前多有建树,深得圣心,此次涉足历法才尤为可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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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看向房內其他几位同样脸色难看的同僚一一保章正冯元礼、挈壶正苏颂(与那位著名科学家苏颂同名,但非一人,乃司天监世家)、以及监候赵元朗等人。
    这些都是太史局內真正懂行、握有实学传承的核心人物。
    “诸位同僚,”
    周琮声音提高:“历法为何物?乃天人交感之枢,王朝正朔之基!其制定,需累代观测,积年数据,精妙算法,更需朝廷权威认证,方可行之天下,以为民极!岂是坊间一智者,偶得奇思,或假託古圣之名,便可妄加评议,甚至另立新说的?!”
    他这么一说,从者甚眾。
    冯元礼立刻接口,年轻气盛的他语调激昂:
    “周灵说得对!那吴曄,在通真宫大谈什么“十九年七闰』、“岁差』,甚至將本朝九易其歷的艰辛娓娓道来,听起来头头是道。
    可这正是其奸猾之处!
    他以此显示其“博学』,获取无知者喝彩,更埋下“今歷仍有不足,未来当更精准』的暗示!他抬出神农氏,谁敢说神农不圣?可神农氏究竟如何制歷,有何凭据?
    不过是他一面之词!此乃以虚名压实事以古圣压今贤,实为动摇我《纪元歷》权威之第一步!”挈壶正苏颂,性格更为沉稳,但此刻也眉头紧锁:
    “下官担忧的,尚不止於此。吴曄能將历法沿革说得那般清晰透彻,其子所提“紫金歷』之构想,恐怕……並非全无根基的空想。
    他既能预言水患、改良农具,焉知其在歷算之上,没有几分独到见解?
    若其所谓“紫金歷』真在局部测算或理念上有新颖甚至可取之处,经那些不懂装懂或別有用心之徒渲染传播,则民间对我《纪元歷》之信心,必受动摇。
    届时,农人耕作,或疑节气;商贾行旅,或惑於日辰。时日一久,恐生乱象!”
    监候赵元朗嘆了口气,语气沉重:
    “更可虑者,在於“授受』。我司天监之学,虽不敢称独步天下,然体系严谨,传承有序,非心性沉稳、耐得住寂寞、且有家学渊源者,难以窥其堂奥。
    此亦为朝廷设我此署之深意一一专其业,精其道,以应天时。如今吴曄大开方便之门將天学精要简化道来,使市井小儿亦可津津乐道。
    长此以往,谁还尊我辈寒窗孤灯、皓首穷经所得?若人人皆以为历法可轻易议论,天文可隨意探究,则我司天监还有何存在之必要?
    朝廷又何必设此专署?”
    这番话,说出了在场所有技术官僚內心最深的恐惧。
    他们不怕吴曄攻击,甚至不怕他拿出一部更好的历法雏形(他们內心深处或许不承认这种可能),他们怕的是吴曄打破“历法神圣、天学专有”的认知壁垒,將这门学问从高高的神坛上拉下来,变成可以公开討论、甚至“人人得而学之”的“常识”。
    那將彻底瓦解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一知识的垄断性、解释的权威性、以及由此带来的特殊政治地位。王葫听著下属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冷静、也更阴沉的算计所取代。他看出来了,吴曄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触动了司天监这个看似清冷、实则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最敏感的神经。
    这些平日里或许还有內斗、或许对他这个“空降”的主官未必全然心服的技术官僚们,在面临共同的“知识入侵者”时,迅速团结了起来。
    “诸位同僚所言,皆切中要害。”
    王葫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腔调,但带著冰冷的力度,
    “吴曄此举,名为传道,实为毁道;名为求准,实为乱序。其所毁者,乃是我朝百余年历法之权威,歷代先贤之心血;其所乱者,乃是授时之常轨,生民之信赖,更是朝廷体统与专业分野之大防!”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
    “此事,已非王脯一人之荣辱,实乃我太史局上下,乃至所有秉持专业、恪守祖制之臣工,共同之大患!若听之任之,今日他可假神农议历法,明日便可假黄帝论兵甲,假尧舜议朝政!届时,纲纪何存?体统何在?”
    “请大人示下!我等该如何应对?”周琮代表眾人,肃然问道。
    这一刻,太史局內部空前团结,目標一致。
    王葫沉吟片刻,眼中寒光闪烁:
    “弹劾,自然要弹劾。然,需有理、有据、有节,更要击中要害,使其难以狡辩脱身。”
    “第一,立其罪由。罪名非“私习天文』,而是“假託古圣,私授禁学,摇惑眾听,潜损农时,更动摇朝廷钦定正朔之权威』。
    重点在於其行为之恶劣后果与潜在危害**。”
    “第二,寻其破绽。”
    他看向周琮、冯元礼等人,
    “有劳周灵、冯保章,召集局中精於歷算者,仔细研读其流传言论,尤其关於“紫金歷』之任何蛛丝马跡,或其中与《纪元歷》实测、与歷代公认天学原理相悖、存疑、乃至过於玄虚之处。
    找出几处,无需多,但需確凿或可引发爭议。
    届时,我等可指其“学理未纯,或涉臆测,若民间误信,反损实效』。以此质疑其“专业』与“可靠』。”
    “第三,造其声势。”
    王葫看向与諫、清流有联繫的属官,
    “联络御史、諫院中素重礼法、关心民瘥、且对吴曄早有微词者。
    將吴曄妄言历法、可能误导农时、扰乱授时之序的利害,详加陈述。请他们从维护朝廷体制、保护百姓免受虚言所惑之公心出发,上疏諫言。奏章可不必直斥其名,
    但需点明现象,恳请陛下下詔申明:历法之事,关係重大,当专由有司,严谨推演,以杜妄言,以正视听!”
    “第四,”
    王葫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引其关注。將此事,“无意间』透露给宫中那些深信天人感应、对方士干政尤为警惕的內侍,或者……某些与吴曄在“祥瑞』、“道法』上存在潜在竞爭的道录司官员。多方施压,使其首尾难顾。”一套縝密的反击策略已然成形。既有大义名分,又有专业质疑,还有舆论动员,更不乏阴损的后手。王葫战意凌然,他这次一定要给吴曄一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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