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吴曄就在太史局,教导那些技术官僚如何推演历法。
在这方面,他做到了不藏私,不偷手,而且倾囊相授。
那些技术官僚,一开始还担心吴曄会刁难他们,可是发现吴曄真的教东西之后,很快將心放在肚子里。他们从对吴曄的好感,变成疯狂地崇拜吴曄。
对於研究了一辈子天文的老官员来说,吴曄这阵子教会他们的东西,比他们过去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东西,还要多了许多。
尤其是涉及数学,计算,还有如何搭建模型的问题。
吴曄讲解,衍生出去的知识,不亚於天书。
许多年纪大的官员,压根跟不上吴曄的节奏,无奈掉队。
不过能在司天监上班的人,大抵上智商都不错,且也接受过这个时代最好的数学方面的教育。在吴曄的恶补之下,他们逐渐能理解,並且跟上吴曄。
然后换来的是,他们对吴曄的疯狂崇拜。
没错,崇拜!
这些技术宅们,也许会被利益蒙蔽双眼。
可是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的天文学,对知识的渴望超过了短期的利益,要知道,他们这些人能传承至今,能稳稳在太史局当官。
就是因为祖先传下来的手艺。
而吴曄,在传他们更多更好的手艺,也是他们家族能延续下去的依仗。
吴曄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架空了王葫。
王葫来了好几次,想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可是都被吴曄看似温和的手段,给懟了回去。
他闷闷不乐之余,燕中带著的杀意,越发明显。
连吴曄都觉得,王葫心里的扭曲,有些过分了。
因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杀意,可能是衝动的对自己有杀意的人多了,但这些人至少能掩盖自己的杀意可是王葫不一样,他时时刻刻,每次见到自己,他身上的烝,都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机。
这样的恨意,连吴曄都觉得无语。
王葫想杀自己,必然无疑。
可是他想要杀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汴梁城中,有自己的潜规则。
哪怕自己不是士大夫想要弄死自己,恐怕也不容易。
北宋的政局之所以稳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政治斗爭,被控制在一个儘量不流血的底线上。可是,吴曄很快发现不对劲。
因为隨著时间的流逝,王龋对自己的杀意,却不减反增。
一个人对一个人维持如此久的杀意,就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可是,他凭什么?
“大人,童大人回信了!”
时间踏入九月,初秋,空气中已经出现一缕凉意。
王葫在等到回信的日子里,十分煎熬,但总算收到童贯的回覆。
他满心欢喜,打开信封。
却发现里边只有白纸一张。
王葫初时愣住,不明白童贯是什么意思,但他旋即领悟过来,开始哈哈大笑。
童贯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在王葫略显囂张的笑声中,吴曄结束了对司天监短期的培训。
天文历法,难懂难精,是天下门槛一等一的学问。
他教导的这批人,虽然也算是天资聪颖,可是想要数日掌握一门学问,也是千难万难。
好在吴曄用填鸭式的方法,將未来一年的历法推演,直接告诉他们答案。
但真正要弄懂其中的道理,还需要后续认真研习。
“诸位,贫道不日远行!”
“今日是贫道圆远行前,为诸位上的最后一课!”
吴曄放下手中的教具,宣布这件事。,
课堂下哗的一声,如丧考她。
这些有些年岁的老先生,听说吴曄不日远行的消息,纷纷发出哀嚎。
一个个平日里如清流,高冷漠然,可面对吴曄,却仿佛跟一个孩子一般。
他们是真的捨不得吴曄,因为这些日子吴曄倾囊相授,是这些技术官僚,最为幸福的日子。家族的藏书,已经有数十年没有更新了,如今他们不但白天要读书,学习,晚上还要回到家族里,著书笔记。
不少人背后的家族,一群孩子嗷嗷待哺,就等著先生给他们上完课,回去说给他们听。
可是这份美好的幸福,终於隨著先生远行的开始,要结束了。
他们是真的不捨得,既不捨得吴曄的知识,也不捨得吴曄这个人。
在太史局中,你是他们的上官,他们未必服你。
可是你如吴曄这般,能为他们传道授业解惑,他们却发自內心崇拜你。
吴曄在太史局待久了,也明白这些人大抵跟后世的研究院差不多。
里边的人也许人品,心思各异,但一些整天钻研技术的宅男,心思也重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吴曄对於他们的教导,是真的没有私心,他们也能感觉得到。
所谓真心换真心,这些人中的大部分人,也曾私下找到吴曄,为当初的行为道歉。
初时的道歉,也许是场面话,是不得已的妥协。
可是后来的请罪,却是个人的真心实意。
吴曄顺势原谅和解,也和这里的大多数人成了朋友。
他也成功將太史局的人心,攥在自己手中。
这些人如果放在朝廷中,也许权柄不算大。
可是这些人也是他吴曄,从一个道士,正式在官面上,成为朝廷命官,涉足朝堂的一个跳板。他们能真心拥护自己,自己未来办事起来,自然方便。
“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吴曄人还没走,一群官员已经开始询问吴曄归期。
当吴曄提起要走的时候,他们的心就慌了。
皇帝要改年號的事,已经定下来了。
虽然还没有正式颁布消息,可是作为核心的机构,都开始忙碌起来。
其中最为核心的,自然是要启用紫金歷的太史局。
上边一段话,只是轻飘飘的百来字,可下边人却需要跑断腿。
吴曄没有给他们上课之前,他们绝望,因为对於紫金歷的歷算,依然一知半解。
吴曄给他们上课之后,他们更加绝望,原来这套体系懂得多了以后,会发现其中的知识浩如烟海,比他们想像中还要难。
“先生,您可要早回来,给咱们掌掌眼啊!”
“对啊对啊,先生可莫在路上流连,早早回来京城过年!”
“我等还等著去先生那边,闻说经法!”
所有人都拉著吴曄说话,核心的意思大抵就是,你丫別浪,早点回家!
吴曄被他们的恐慌搞得啼笑皆非。
其实这些人所学的知识,將紫金歷的子搭起来,问题应该不大。
想要以紫金歷为核心,去搞一本万年历,大抵还有点困难,他们这些人就是被历法演变过程中庞大的知识点给嚇坏了。
导致人都不自信了,就怕自己出错。
关於自己的归期,吴曄可是有自己的打算。
他確实准备出去之后,好好走走祖国的河山。
到处游玩那自然是不行的,不过绕路河北路,去视察黄河,然后回江西看看父母,再从容南下,问题应该不大。
这一来一回,两三个月,是跑不了的。
回到汴梁的时候,大抵是过年的时候。
吴曄对於今生的父母虽然记得生育之恩,但从小修道,感情上也多少有些疏离。
他过年是准备回到汴梁的,所以点头承诺了这些人的要求。
“贫道儘量赶回来,应该能赶回来!”
得到吴曄的承诺,其他人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鬆了一口气。
可是人群中,却有一个官员,眼神闪烁起来。
“诸位,明日起,贫道就不来了,回头跟皇帝辞行,咱们年底再见!”
“我等一定去送送先生!!”
“不用了,尔等事务繁忙,不可辜负了陛下的期待!”
吴曄在眾人的簇拥下,走出了太史局。
“恭送先生!”
诸位官员齐刷刷,躬身行礼。
目送吴曄的车马走向远方。
“陈云,你怎么不走!”
等到吴曄走远,其他官员开始陆续回到局內,开始忙碌推演和准备的工作。
一个年轻官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却被长辈叫住。
这里的许多官员,本身就是族里提携的晚辈。
那个叫陈云的官员闻言,却把自己家的长者拉到一边。
“你说的是真的?”
“三爷爷千真万確!”
两人在一边嘀咕,声音很小。
“我那日不是因为吃了寒凉的东西,在茅坑里待得久一些。
就听到那两人在议论,其中一人就是就是王蹦的僕人,他说王蹦在家里喝醉了,说先生,命不久矣!”“闭嘴!”
陈云话音刚落,便被家里人压低的声音喊著闭嘴。
“此事你当没听说过!”
“你可知道这些事,若是隨口说说也就罢了,可若是真的,绝不是我们能招惹得起!”
“可是三爷爷,那是先生啊!”
见三爷爷准备袖手旁观,陈云忍不住开口提醒。
那老人闻言,沉默:
“也许,就是几个下人在吹牛……”
他说著说著,感觉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你且这般………”
老人承受不住陈云的目光,將他拉到一边,耳提面授。
吴曄离开之后,去了宫里。
远行在即,他进宫主要是跟赵佶说明此事,他会提前离开。
赵佶自然不舍,说了一堆客套话。
不过两人也知道远行不可避免,閒聊几句,就回来了。
等吴曄回到小院,却发现赵元奴拿著一份密封好的信件,送到吴曄面前。
“这是有人匿名送过来的,要你亲自打开!”
吴曄闻言,接过信件,打开。
当看到里边的內容,他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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