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斩道子大宝得藏 斗古魔龙孽遭创
稍显破旧的雷字號仍在海面上行驶著,不同以往的是,这行舟的速度显是快了不少。还有两位海客们眼中的金丹老祖,先前却就在几个照面之间、就被一路都老实做人的龙姓老修收了性命。
正亲自操舵的雷猛都已难形容其心头是如何惊骇,此刻他脸上的冷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喉咙涩到涎水滚过好似铁汁。
直过了好半天,这船东方才鼓足勇气、瞥向正立在二位上修尸身旁边的龙姓老修看了一眼。
“奶奶的,这是哪来的福气,竟能遇得这等凶人...”
雷猛心头的嗟嘆自没得旁人听到,海客们、乘客们亦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听得了那龙姓老修“各司其职”的號令过后,便就收尸的收尸、裹伤的裹伤,连个能同雷猛一般有胆魄瞥过前者一眼的人物都是难寻。
一路本打算匿踪潜行的康大掌门见得此幕也是感慨一声,如不是见得了沙山一道狼狈遁到舟上,说不得他康大宝还真不会动暴露身份这念头。
奈何这葬春冢道子的身家的確诱人,兼又伤重未得防备,便连伤势未愈的康大掌门自忖只靠著剡神刺也能突袭得手,这才体贴十分地替沙山主僕消了痛苦。
康大宝適才並不晓得葬春家大部已灭、沙山是带著大批珍藏而走的消息。是以待得他甫一將后者灵戒解开,康大掌门目中即就有些惊喜之色溢散出来。
到底烂船还有三千钉,这葬春家便算经得了真人阵歿、打点贵人、南迁海北等等变故,可承担著宗门上下兴復之望的沙山灵戒之中所余资粮,却仍是如山如海。
当然,其中大部亦不值钱,多是一二阶的物什,留给小修、真修倒是合用。
虽然兹要是带一“灵”字,康大掌门从来都不嫌弃,但也却都不是他紧缺之物。
才得了《北夜宫星衢流光遁法》的康大宝,自是想寻这星髓晶的下落。
不过他到底没有那瞌睡来了有枕头的气运,固然灵戒中珍物堪称琳琅满目,却也没得星髓晶的踪跡。
也不晓得是葬春家库藏本就不丰,还是大部高阶法宝都被散发给了各位上修,內中法宝无甚出眾之处,四阶灵宝更是连一件都无,倒是令得康大掌门稍觉失望。
不过他虽然拾得过两回元婴灵戒,內中珍物堪称琳琅满目,然而如今番沙山这般体贴的还是头回见得。
其灵戒中不但將一应物什梳理得井井有条,竟还分门別类標註得清清楚楚。
灵草灵木单独置在一处玉盒內,盒壁刻著聚灵符文,哪怕是不值钱的凝露草,此刻都还泛著莹润绿光;
法器法宝则按品阶叠放,一阶的制式法器堆成小丘,二阶的护心镜、辟水珠掛在灵戒內的玉架上,体贴到连剑穗、镜绳都摆放整齐;
旁边更有专门的玉册记录著宗门典籍与功法抄本,成册的帛书码得规整成线,连边角都未曾捲曲。
康大宝指尖在灵戒空间內划过,目光扫过那些寻常物什,嘴角噙著几分笑意。
这些物什虽对重明宗一眾金丹无用,但这般规整齐全、传承有序的储备,便算寻常人家耗费一两代人都难做成。
沙山这葬春冢如此高风亮节一番,却不晓得省去了重明宗上下多少苦功、守藏长老周昆是个实诚孩子,晓得后当是会感怀在心。
寻常物什康大掌门自不消多看,待得將来回宗过后,叫小儿辈们好生收拢、
归纳便是,金丹岁月可是宝贵得很,不该用在这些冗杂事情上头。
他只將沙山戒中那张《大卫八道海图记》取了出来,都不消细看,康大宝便就晓得这遭葬春冢用心收藏来的舆图,远不是他在坊市花那几个灵石得来的能比。
这海图以深海鯨皮製而成,触手温润,不惧水浸火烤,边缘用金丝装订,目之所及皆能见得匠心。
海图之上並非寻常墨色勾勒,而是用不同色泽的灵禁標註。
赤红为险地,淡青为灵脉,金黄为坊市,银白为航线,密密麻麻的符文嵌在图中,以灵力催动,竟能隱隱看到海面潮汐、气流走向的虚影,端的是件海上行走的得力臂助。
他正看得入神,却忽地抬眸望去。
康大掌门自未得什么反应,然这雷字號海船船身却是左摇右摆起来,跟著耳边传来雷猛压抑的惊呼。
船上眾修只见船舷右侧的海面上,一道黑影飞速掠过,激起的浪花拍打到船板上,溅起几点水渍。
他们本就因了变故频发而紧绷著神经,此刻更是嚇得浑身一颤,有胆小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地,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出声。
“慌什么!”康大宝冷喝一声,瞬间压下了船上的骚动。
雷猛身子一僵,连忙稳住舵盘,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前、前...前辈,是、是海兽,看体型像是二阶的墨影鯊!”
“二阶的海兽值得你们这般惊骇?!!”
康大掌门稍有诧异,毕竟便算雷猛的雷字號海船年久失修、在其眼里头一无是处,可平常时候靠著这十几號老海客操使,真能与寻常二阶妖兽叫叫板的。
如此说来,雷猛等人却也见得过些世面,一头二阶的墨影鯊罢了,不会亦不该令得这些老海客们这般惊惶才是。
雷猛忙苦著脸应声答道:“龙前辈或是有所不知,今年该是墨影鯊洄游到海北道產卵时候。
按照祖辈们传下来的经验教训,如是今年內还能在禹王道海域周边见得它们,那或就是恶海潮又已经起来了...”
“恶海潮?!!”
康大掌门入得禹王道的时间到底不长,不晓得这些约定俗成之事倒也正常。
只是他不晓得墨影鯊是何来歷、但却晓得恶海潮的名声,跟著便就耐心问道:“这恶海潮来的都没得点儿预兆么?!”
“自是有的,不过咱们禹王道当是颇为安全。”
“哦?”
雷猛在这海上做了这么些年营生,便算修为低了些、挣得少了些,可传到他耳朵里头的见闻却是不少,解释起来也是头头是道:“前辈容稟,依著这墨影鯊习性,它们平日里头只生在靠外海深水层的冷海里头,海客们行舟时候难得一见。
如是这恶海潮发生在我禹王道海域之內,它们便该是成群结队出现的。听得前人们言讲,便连金丹前辈见了都只有退避三舍这么一条路径。
但今番只见得一头从海船旁侧掠过,却与墨影鯊习性相悖,十有八九是从海北道溢散出来的。”
“哦,原是如此,”康大掌门頷首一阵,却觉这便说得通了。
毕竟依著他之前得来的消息,葬春家一眾修士却就是被卫帝一纸詔书迁去了海北道经营,当就是在这立足未稳的时候遭恶海潮灭了满门。
那竇掌柜倒是个做买卖的好手,先前別过时候,却就已经未下先知、看出来海域周遭“水汽蒸腾如沸,海妖窥伺似鬼”,海北道该是有莫大商机。
“这万宝商行的掌柜当真不简单,將来如是有机会,该是要竭力交好才是。”
康大宝问到这里,却就没得了再与雷猛言谈的意思,隨口打发后者继续去操舵,自己则在收拾了两具金丹法体过后,继续回到舱室里头、试著用才入手的几丸新鲜丹药安心疗伤。
只是他才入定不久,便又察觉到数道妖校气息从灵舟头顶掠过。
康大掌门心知这怕就是追袭沙山主僕的海兽,试著敛息屏气不予理会。
这般行事却是奏效了,那几道妖校气息具都不弱,却都没有將太多心思落在海面上这平平无奇的一阶海船上头。
连道水浪都吝得掀起、便就继续去追袭註定追袭不到的沙山主僕。
康大宝倒是乐得如此,现下他伤势未愈,能碰得两个重伤金丹都已算运道好的了。方才那些海兽不弱,不单未必能有十足把握,说不得还会再生变故。
是以固然晓得它们浑身是宝,康大掌门却还是按下贪心、未有动作。
通过康大宝赐给的一头一阶辨风傀儡助力,雷字號上眾修便算在这次出海遇得了件惊心动魄的大事情,却还是仅用了往日的小半时间,便就窥得了琉丰岛的轮廓。
而这时候,顶著火龙道人面孔的康大掌门不待海船靠岸,却就已经从舱室出来。
他站定过后冷声开腔,声量不大,但在船上眾修听来却似滚雷炸耳:“走了,尔等小辈好自为之,最好莫要於外人透露今番尔等所见所得。本座未做玩笑,好自思量。”
言罢了,他便独自腾空往琉丰岛行去。
康大宝自忖自己在海上已经漂了太久,除却晓得海北道可能生有恶海潮之外其他讯息几乎一无所知。
便算急著去澜梦宫寻师叔师弟,但在此登岛探听些消息却也算得必要,免得再两眼一抹黑撞得了哪路神仙。
在琉丰岛上聘了百房妻妾、豢养了数十真修的东生丹主今番却是倒了大霉。
已经又借云踪幻玉簪变作福能模样的康大掌门,轻鬆十分的將他拘到身前,仔细问话。
能安安稳稳经营灵土到元寿將尽的丹主,在这波诡云譎的外海可是稀罕货色。东生丹主识趣十分,都不用康大宝使出更多手段,却就已经自觉十分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不料他才开始抖落消息,本来还金刀大马,端坐在东生丹主玉椅上的康大掌门却就骤然变色。
“古魔吴通现世,与澜梦宫主恶战一场后,双方各自负伤而走?!!”
—海北道海北道平涛集,万宝商行布局於此的唯一分號。
往日里便已是海北道数得著的灵材枢纽,如今遭了恶海潮之乱,又逢竇通亲至坐镇,分號內外更显红火,却又透著令人心悸的秩序。
分號是座依山而建的灵木阁楼,外墙刻满各色灵禁,灵光在漫天血雾中流转,直令人觉眼花繚乱。
门前悬掛的“万宝通商,不问出处”的鎏金牌匾,正被海风颳得猎猎作响,勾著各路带著血腥气的高修前赴后继。
竇通斜倚在阁楼顶层的软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嵌著鮫人泪的玉杯,杯中灵茶氤氳出暖雾。
水汽裊裊间,他半闔著眼帘,似醒非醒。
身侧立著一名身著月白锦袍的狐女,狐耳轻颤,眼波流转,玉指轻拢著裙摆,只静默侍立,不发一语。
阁楼大堂虽人潮涌动,却无半分杂乱。
数名身著青衫的分號管事各守一方,眼神锐利如鹰,將鮫人酋长、夜叉首领、逃难宗门修士等三教九流的交易者分得明明白白。
交割、议价、验货皆有定规,纵有爭执,也只需管事一句冷斥便消弭於无形。
下方廊道中,扛著深海灵矿的鮫人隨从步履匆匆,鳞甲摩擦发出沙沙声响,所过之处腥气瀰漫,却无一人敢擅自越界;
侧厅里,一群夜叉正將被俘的人族真修当作货物,与管事洽谈发卖价格,言语间满是暴戾,管事却面不改色,只按商行规矩一一核价;
更有逃难的宗门长老,捧著宗门秘藏的灵脉舆图,求购高阶防御符籙与疗伤丹药,神色焦灼却不敢喧譁。
这一切皆被顶层的竇通尽收眼底,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玉杯边缘,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既不插手,也不言语,仿佛这楼中所有关乎生死、牵扯巨额灵石的交易,都不过是他眼中的閒景。
分號管事皆是久经风浪之辈,知晓竇通心意,凡属寻常势力的交易,尽可自行处置,从无需惊扰他这位竇家人。
便是先前蓝鰭部鮫人渠长以借著海兽生事而趁火打劫得来的大批灵田、岛屿,换取黑渊灵矿十年开採权的大宗买卖,也只是由管事擬定契约后,呈至顶层供竇通过目盖章。
竇通自始至终未曾下楼半步,仅以一枚刻著“万宝”二字的玉印,便敲定了这笔关乎周遭势力百年兴衰的交易。
这般举重若轻的姿態,更让楼中交易者不敢有半分轻慢,只觉这位深居顶层的竇掌柜深不可测,仿佛楼中每一寸动静都在其掌控之中。
这般沉寂未过多久,狐女轻步上前,屈身附在竇通耳边,声音柔婉却清晰:“掌柜,澜梦宫来人了,是长肖副使亲至,身带宫主见諭,说是有要事相商。”
半闔著眼的竇通闻言,睫毛微颤,隨即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慵懒尽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郑重。
他將手中玉杯递予狐女,缓缓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袍上的褶皱,沉声道:“哦?澜梦宫主有諭,本座自当亲迎。”
话音落时,他已起身而立,周身隱晦的威压悄然收敛,却更显气度沉稳。
往日里对其他势力交易者的漠然与疏离荡然无存,竟是主动迈步,朝著阁楼底层的密室走去。
莫看这平涛集分號自恶海潮起来过后热闹了这般久,可能让竇通这般亲自出迎、亲至密室接见的,却就只有澜梦宫一家。
长肖副使面上难得有些担忧之色,甫一见得竇通露面,都不做客套虚言,便就径直问道:“竇掌柜,此处可有龙灵丹?”
“龙灵丹?”竇通心头登时明了,“澜梦宫主未伤根本。”
继而眉峰微挑,语气带了几分瞭然:“此丹乃四阶珍稀灵药,需以深海宝髓、千年白参等至宝炼製,寻常分號断无库存。
不瞒副使,唯有本座身为竇家人,临行前总號特赐一枚傍身,算得私藏。”
长肖副使闻言神色平和却难掩关切,缓步上前拱手道:“好叫竇掌柜知晓,主上与古魔交手,虽未遭重创,却被魔煞侵体,需龙灵丹温养驱散。
澜梦宫愿以澄冰玉矿脉为酬,此矿脉乃海中珍品,价值若何,竇掌柜该是晓得的,还望掌柜割爱。”
堂堂元婴真人对著一金丹上修这般和顏悦色都算难得,足见得万宝商行跟脚不凡。
竇通听闻过后,指尖摩挲著玉椅扶手,心中暗忖:“澄冰玉矿脉乃海中珍品,价值不菲,这份报酬足够厚重;更重要的是,以此结好澜梦宫,却才划算。
这般看来,澜梦宫自身该也是出来了什么变故,不然只一枚龙灵丹罢了,匡掣霄当不至於遣人来寻我才是。”
他未做迟疑、当即頷首,语气郑重:“澜梦宫镇守大卫海疆,宫主安危我大卫安危。这枚龙灵丹,晚辈愿割爱相赠。
澄冰玉矿脉太过厚重,晚辈只取三甲子便可便足,权当与澜梦宫结个善缘。”
长肖副使听得这里鬆了口气,对於竇通主动划价却是没甚兴趣,直言道:“无妨,主上金口玉言,不如此,主上狠心夺爱、却也惭愧难当。”
竇通做买卖时最是爽利,听得此言,却也未有坚持。
长肖副使风尘僕僕而来,留在这万宝商行怕还不到半刻钟时间,即就又风尘僕僕而去。
送过长肖副使,竇通端起玉杯,灵茶氤氳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神情。
平涛集的鎏金牌匾在风中猎猎作响,乱世商机如浊浪翻涌。与那些挣扎在生死之间的寻常门户不同,於万宝商行而言,此时却才是大展拳脚时候。
而也就在他盘算时候,因了古魔出世一事,整个大卫仙朝所有的元婴门户,却也都动作了起来。
(睡过头了,请了半天年假,所以有点儿晚,还请老爷们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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