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 第695章 元婴劫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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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履道人又与水库令递过皮丹师所撰丹方,结清了所要善功,这才在呈了一封中品灵石过后、从千恩万谢的水库令手中取了所需丹材。
    过后他自是不会留恋、瀟洒而走,倒是令得水库令稍觉诧异。
    后者待得黑履道人背影消逝过后,掂量了番才得入手那个满满登登的储物袋,心道:
    “今日这位宫中有数的骄矜人物怎么还晓得了人情世故?也是稀罕,难不成哪个野儿子找上了门。不然不过一寻常伤势罢了,哪至於这般在意?!”
    黑履道人做事情最是雷厉风行,诸般事情尽都妥当过后,都不待等到次日,当日夜深时候,便就叫上康大宝与蒋青去澜梦宫外点验兵马。
    论及行军布阵一事,黑履道人虽称不上是一窍不通,但也最多不过略知皮毛。
    当然,对於他这类將诸般事宜都指望在手中飞剑的纯道人而言,这却也无可指摘。不过好在此时还有康大掌门在侧供他差遣,是以也不消因那些冗杂事情而觉烦恼。
    叔侄三人言语不多,即就出了轩榭,朝著澜梦宫宫门而去。
    夜色深沉,星子稀疏,澜梦宫百里外的一座小岛上,两营精锐道兵早已接到军令,列阵等候。玄宸卫的黑沉沉甲冑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寒光,灵犀破阵骑的灵兽们显是都被调教得规规矩矩,尽都收敛了嘶吼,只是偶尔喷吐的气息,才要人想起来它们凶性未除。
    两营十將皆是金丹后期修为,放在大卫仙朝內陆有些边鄙道府或都能算得头面人物。
    可黑履道人却只看过一眼、想了一阵过后仍觉面生。不过即便如此,他却也懒得费心问其姓名。好在那两名十將却是识趣十分,见得了等了许久的澜梦宫大人物缓步过来,跟著便就忙不迭上来作揖拜见。
    玄宸卫十將巴斯车儿生得金髮绿瞳、高鼻深目,大礼拜倒:“巴斯车儿拜见巡海尉。”
    灵犀破阵骑十將广志身披袈裟、只生寸发,紧跟著巴斯车儿身后合十来拜:“德印见过巡海尉大人!”黑履道人倒是没得什么礼贤下士的意思,頷首一阵,直言道:“辛苦二位,烦请一展军容,好叫某心头有数。”
    “师叔这些年却又是孤傲了许多,”康大宝心头才嘀咕一声,暗道或是这巡海尉也不是寻常金丹能做,不见那巴斯车儿与那广志恭敬之色尽都发自內心?
    这澜梦宫中的上修、妖校们或是难得太过值钱,但黑履道人等巡海尉在巴斯车儿、广志这些辛苦操练的道兵军校眼中,或就是真要以礼相待的大人物了。
    念及此处,康大宝便收了思绪,垂手立在黑履道人身侧,目光隨师叔一同落在两营道兵之上。巴斯车儿与广志听得黑履道人吩咐,不敢有半分耽搁,齐声应喏后转身归阵,抬手便挥出两道灵光。“玄宸卫听令!列盾阵!”巴斯车儿金髮飞扬,声如洪钟,绿瞳中寒芒迸射,话音落时已暗掐法诀。八百玄宸卫齐声应和,声浪裹挟著淡淡灵韵震彻夜空,手中烂银长枪嗡鸣作响,枪身灵光一闪便已归鞘,反手取下背后玄色大盾。
    “眶当”一声齐齐顿地,盾面“镇军”“御灵”二篆符文骤然亮起,青光如潮般流转匯聚。瞬息之间,一道连绵数里的黑色盾墙拔地而起,盾墙之上灵光交织成网,竟化作一层淡青色罡风壁障,將周遭夜色与寒湿海风都逼退数丈。
    更难得的是,八百人动作如出一辙,不见半分拖遝,马蹄踏地之声与灵力共鸣,竞形成一圈圈淡金色灵韵波纹,震得地面灵脉都微微震颤。
    “灵犀破阵骑!隨我令动!”
    广志声如梵钟,袈裟隨风飘动间,指尖凝出一缕金色佛韵轻点虚空。
    五百灵犀破阵骑胯下灵犀顿时齐齐昂首,火翎灵犀则喷出数团赤红色离火灵焰,火焰落地不熄,反而化作道道火莲纹路,周身烈焰升腾间,隱隱有火鸦灵影盘旋,精准避开身旁同伴分毫未伤。
    一时间,灵犀族群的凶威与修士灵力交织成网,煞气直衝云霄,引得远处海面灵韵紊乱,浪涛翻涌间泛起暗紫色灵潮,潜藏的海兽感知到这股夹杂著灵威的煞气,竟连喘息都不敢大声,死死蛰伏於深海不敢异动。
    康大掌门隱在黑履道人身后认真打量,目光扫过严整的军阵,暗自心惊。
    两营道兵足有千把號筑基真修,放在哪方都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澜梦宫诸位大人竟是如此轻描淡写地託付到了自家师叔手头,足以见得这镇守大卫海疆的势力底蕴如何深厚。
    黑履道人不熟军阵,可目力不差,只看这军容严肃、道韵绵长之象,却也晓得这是支强军。再看过康大宝在旁点头,心头有数,下令开拔。
    “开拔!”
    黑履道人话音落定,手中三等虎符高高举起,玄色符牌骤然迸发丈许玄光,直衝夜空。
    將周遭星子微光都压下几分。虎符灵力扩散开来,化作道道灵纹,精准落至两营道兵甲冑之上。玄宸卫的玄甲泛起淡淡青光,灵犀破阵骑的修士与灵犀周身皆縈绕起一层金色佛韵。
    “喏!”巴斯车儿与广志齐声领命,声浪裹挟灵力震得地面尘土微动,眾修间歇不停地动作起来,千人如一,却不愧强军之態。
    黑履道人见状,微微頷首,隨即祭出肃秋,剑身灵光暴涨,化作一道丈许宽的青靄遁光,將康大宝与蒋青裹入其中,悬於军阵上空正中。
    “走吧。”
    他淡然开口,遁光缓缓前移,军阵紧隨其后,如同一条黑色巨龙裹挟著灵光,穿梭在夜色笼罩的禹王道海域边缘。
    夜色深沉,星子稀疏,海风带著咸湿的凉意吹拂而来,却被玄宸卫阵前扩散的罡风壁障挡在数丈之外。军阵行进间,甲冑摩擦声、马蹄与灵犀蹄声、修士灵力流转声交织在一起,匯成雄浑的行军乐章,却又井然有序,不见半分杂乱。
    沿途所过之处,无论是停靠在荒岛的修士商船,还是潜藏在浅海的低阶妖兽,皆远远感知到这股夹杂著灵威与煞气的声势,纷纷避让,不敢有半分停留。
    康大宝立於遁光之中,低头望著下方绵延数里的军阵,心中震撼不已。
    “师叔,这两营道兵当真是精锐中的精锐。”康大宝轻声开口,目光扫过下方,真心赞道。黑履道人负手而立,目光远眺,淡然道:
    “澜梦宫是何等地方?这两营道兵虽然算不得精挑细选而出、內中是有不少真修难称精锐,但也不是滥竽充数。”
    “不瞒师叔,小子在家中经营了这些年,却还没存得下来这般家当。”
    康大掌门轻声嘆过,这些年他偶尔念得重明宗近况,心头竟会时不时生出来些自满之意。
    毕竟他执掌重明宗不过將將二百年,便就將这败落宗门经营到仅逊於周遭几个元婴大派、能与万兽门这类老牌金丹门户分庭抗礼的地步了,便是晓得自满之弊,却也未有警醒警钟。
    可现下出了外海,见得了这澜梦宫的冰山一角,才晓得自己从前那点儿自满是有如何好笑。澜梦宫行事,在这大卫海域之內向来无有顾忌,叔侄仨人就这么同千人军阵一路浩浩荡荡、不加遮掩的行军到了万兵无相城外。
    此时正好撞上了收了澜梦宫符詔的勛將军与小鼇一行,按说此时万兵无相城外不晓得漂浮著多少庞大的海兽尸骸,然而勛將军与小鼇手下兽群却也未消减多少,却与那几要弹尽粮绝的万兵无相城一眾形成了鲜明对比。
    巴斯车儿是个混帐脾气,都还未与朵將军说话,却就已经先將灵戒中的血刃黑槊架了起来。便算將忍將军与小鼇放在澜梦宫中,大半巡海尉却也难敌,遑论巴斯车儿这么一凉西蛮种出身、不得真法的中层军校。
    “我等已受了宫主符詔,这便要带儿郎们回海北道了,催个什么?!!”
    广志晓得巴斯车儿是在狐假虎威,放在平常时候,后者哪敢招惹这些恶兽。刚在心头骂过一声,也要將那柄素色佛剑抽出来挣些表现,却先听得耳后传来一个声音:
    “二位十將且慢,”
    巴斯车儿停了动作、广志则回头看去,却见是康大掌门朝那两头恶兽迎了过去。
    “不意武寧侯竞好得这般快!”
    小鼇目中厉色一收、巨爪上的乌光亦也黯淡下来,跟著便渗出来一丝笑意。
    那头的品將军更是欢喜,高声道:“不错、不错,老审那廝办事却是靠谱。”
    “如不是二位前辈照拂,晚辈哪里能到澜梦宫寻得师弟师叔?!还请再受晚辈一拜。”
    康大掌门这般客气,却令得巴斯车儿与广志二人木訥在场,毕竞康大宝是黑履道人面前红人,不好得罪。
    好在康大宝从来不喜让人难堪,只是简单转圜一番,双方那点儿爭执即就烟消云散,重归和睦。最將军与小鼇见得康大掌门无碍便算称心如意,至少將来再见得费天勤的时候,总也有些功劳能摆出来只是它两毕竞是受了詔令,寒暄一番过后,正待要走,却又被黑履道人唤住了。
    “黑履道人?!”
    小鼇长居海中,自是晓得这位巡海尉风头多盛,不禁低念出声,不过既然晓得是康大宝师叔,便就没得忌惮之理,与勛將军一道见礼一番,还未说话,便就听得黑履道人出声挽留。
    “二位道友如是无事,不妨晚些再走?!”
    “可是,”
    “无妨,宫中那边,自有在下去做解释,定不会降罪下来。”黑履道人自信言道,眼前这二兽到底与康大宝是有援手之义,自要感谢一番。
    至於如何感谢,万兵无相城中诸修若是乖巧、便就该定得下来合適章程。
    二兽听得此言,自是喜不自胜,它们正为耗费了许多儿郎性命偏又所获甚少而觉烦恼,还想著要不要再去海北道取偿一番,不想黑履道人居然如此慷慨。
    当下便忧心尽去,頷首应过。
    见得了澜梦宫军阵真就到了城外,本来还有些侥倖心思的九霄劫溟宗也已彻底没了指望。
    明信真人见得从其手中遁走的康大宝,不单真在澜梦宫中有一师叔,且黑履道人却还被点来接手万兵无相城这座大邑。
    他不觉康大掌门大度到能冰释前嫌、也不想屈尊与黑履道人这一小辈交涉,便就隨手遣了个干练上修上去见礼,自己则率军与留驻城外百里的一眾释修打过招呼,这便转往禹王道內陆行去。
    万兵无相城是因了曾为元婴门户,这才在澜梦宫主脑海中稍有印象。
    但其余不识时务、照旧依附万兵无相城诸多人家可没得这般幸运。
    这均势既破,明信真人自有许多事情可做,说不得只消耗费数年,便就能將这禹王道打造成铁板一块。明信真人携九霄劫溟宗修士远去的身影消失在海天尽头,禹王道外海积压多日的杀伐之气终於散去大半,却仍有残威縈绕在万兵无相城上空,与城中破败的气息交织成一片萧索。
    黑履道人立在青靄遁光之上,衣袂翻飞,目光如炬,扫过下方城门紧闭、灵旗残破的万兵无相城,又侧首瞥了眼身旁悬停的朵將军与小鼇,沉声道:“还请二位道友稍待。”
    “巡海尉放心行事,我等在此静候便是。”
    最將军瓮声应道,巨目之中藏著几分凝重,巨尾轻扫,將麾下躁动的水族兽群安抚下来。
    小鼇亦点了点头,银白的巨爪在海面轻点,激起一圈圈涟漪,无形的灵压扩散开来,警戒著周遭异动。黑履道人頷首,隨即催动遁光,携康大宝、蒋青稳稳落於澜梦宫军阵前方。
    玄宸卫的玄甲在残阳下泛著冷光,灵犀破阵骑的灵犀昂首嘶鸣,军阵肃杀,威压如山。
    黑履道人抬声喝道,声音裹著灵力,穿透城门的灵禁屏障,直入城中:“既得詔令、还不开城?!”城门之后,城楼之上,杜青医凭栏而立,身后站著几名面色难看的金丹上修。
    海风卷著她的仙衣下摆,猎猎作响,她望著城外严整的军阵,指尖死死攥著栏杆,久未动作。只待得眼神復又落在了遭她构陷的康大掌门身上,看得到后者目中那灼灼杀意,心头便就更紧一分。眉目温婉的素微上修颤声劝道:“青医师姐,开城吧。”
    “还得再等些时候,”杜青医淡声念道,她倒是殊为镇定、哪怕都已將外头两营道兵瞧了清楚,亦也没见得半点儿惧色。
    不过在其身侧的廖全丰却有些慌张,在旁喃喃出声:
    “要鳶儿师妹去澜梦宫是求诸位大人出手转圜、好叫强敌退出我万兵无相城的。怎么. ..怎么只得来一纸詔令,便要叫我万兵无相城易主了!这...这般霸道。”
    “不开城了么?!”
    黑履道人从前倒未想过万兵无相城中一眾修士竞会如此愚鲁。
    毕竟匡掣霄詔令已下,那么在大卫海疆便就无人能得置喙半字。便是他们真能將黑履道人与两营道兵隔绝在外,难不成还能挡得闻讯发怒的几位大人么。
    康大宝亦也想不通杜青医等人为何会显露昏招,不过稍一打量,这城头上却有不少曾被他扒个精光的熟人,投来的一道道目光好似尖刀,恨不得將他剜杀在场。
    黑履道人与外人可没得半分耐性,更无心去猜度万兵无相城眾修是何心意。
    但见他自己再发问询过后城中又无人响应,这便对广志和巴斯车儿戟指一点,两营道兵阵中军旗灵光大盛、金鼓响亮,竞是连半句劝诫之言都不想言、即就要开始破阵攻城。
    向来稳妥的康大掌门却是破天荒地没有开口阻拦,毕竟最將军与小鼇所携兽群还留在阵后,有这强援在侧,不是不可以先做试探一番。
    素微上修显是静气工夫最差,当即一把揪住杜青医劝道:“青医师姐,那事情太过渺茫、不可指望的!”
    后者目中迟疑只是转瞬即逝,跟著便又轻摇臻首、沉声言道:
    “师祖不幸丧於古魔之手,尸骨未寒,我等却没道理將这份基业交了出去。澜梦宫这般霸道又如何,只要陈师叔大功告成,这事情也不是没得转圜之机。
    届时哪怕澜梦宫主不愿收回成命,我们亦可以投到玄穹宫那位手下去。”
    在这毗邻海疆的禹王道,如是哪家门户有胆子能亲近玄穹宫,那还真是嫌命长了。
    素微上修与廖全丰显是未有被杜青医这番言论说服,廖全丰无顾一双催使过甚的银瞳还在渗血,即就又出声劝道:
    “青医,陈师叔,或是连劫雷都引不下来。”
    “总要试过才晓得,”杜青医一指立在黑履道人身侧的康大宝,又寒声道:
    “你们再看看,此僚可是被我等得罪狠了,谁能想得到他重伤之下还能从真人手头逃得性命?!还能真寻得个强援回来?!
    以其与黑履那廝的亲近模样,我却不觉真放他入城能有什么好下场。都赌了这般久了,没有在输得只剩了最后一枚犀筹还下博案的道理,
    且再等些时候吧,说不得陈师叔已经要大功告成了!届时我万兵无相城倒也能迎来转机,无非是再向澜梦宫多奉资粮罢了。”
    杜青医此言一出,素微上修与廖全丰却是再没得了相劝的意思。毕竞他二人与前者念头一致,也皆不愿意让这外人染指万兵无相城。
    外人染指万兵无相城,绝无可能!
    杜青医话音落时,指尖已扣住腰间法诀,身后紫翼虚影隱现,周身灵力奔涌如潮。
    素微上修与廖全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见得决绝,各自祭出法宝,灵光在城楼上亮起,与残破的护城大阵遥相呼应。
    城外,黑履道人眉峰冷蹙,已然失了耐心。他负手而立,玄色道袍在海风中招展,沉声道:“冥顽不灵。”
    “喏!”
    两声应喏震彻海天。巴斯车儿金髮飞扬,手中血刃黑槊猛地顿地,玄宸卫阵中灵旗招展,八百玄甲修士齐齐踏前一步,玄色大盾再度顿地,“喱当”声响成一片,盾面符文暴涨,连绵数里的盾墙罡风更盛,已隱隱锁定城头灵禁;
    广志则掐动佛诀,袈裟上金色佛韵流转,五百灵犀破阵骑胯下灵犀齐齐昂首,赤红色离火灵焰喷薄而出,匯聚成一道火海,將军阵前方海域灼烧出来大片白汽蒸腾起来、好似仙境。
    金鼓齐鸣,杀伐之气直衝云霄。
    玄宸卫的烂银长枪已悄然出鞘,灵犀破阵骑的修士亦將灵刃按在鞍鞘之上,只待黑履道人一声令下,便要如潮水般扑向城门。
    康大宝立在黑履道人身侧,目光冷冽地锁定城楼之上的杜青医,指尖微动,玉闕破秽灵光大盛。那日被诬陷追杀之仇,今日正好一併与这毒妇清算乾净了。
    城楼上,杜青医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催动护城大阵残余威能死战,天地间的灵气却骤然紊乱起来。先是海风骤停,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凝固,连军阵前的罡风与离火都滯涩了几分。
    紧接著,万兵无相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天幕骤然暗沉,浓云如墨般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短短数息之间,便將整座城池笼罩在阴影之下。
    云层之中,紫电如龙蛇窜动,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每一次闪烁,都让城內外的修士心头一颤。“这是……”黑履道人瞳孔微缩,抬头望向浓云,“劫云?有人在此渡劫?”
    康大宝亦是心头一凛,神识扩散开来,“劫云的核心,正是此处!”
    城楼上,杜青医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不顾劫云带来的恐怖威压,嘶声喊道:“是陈师叔!陈师叔引下来元婴劫雷了!天不亡我万兵无相城!”
    素微上修与廖全丰亦是面露喜色,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先前的绝望被一丝生机取代。
    这便是杜青医的依仗。
    道威真人陨落后,万兵无相城唯一的希望,便是闭关衝击元婴境的陈师叔。
    她之所以敢拒绝开城,便是在赌陈师叔能在这生死关头渡劫成功,只要城中再有元婴修士坐镇,澜梦宫的詔令便可稍稍慢待,或也才有可能转投玄穹宫、求得基业不失。
    劫云翻滚得愈发剧烈,云层中心缓缓凹陷,形成一个漆黑的漩涡,漩涡深处,一道水桶粗的紫金劫雷正在凝聚,雷柱表面缠绕著银白色的毁灭电弧,尚未落下,便已让周遭的空间泛起涟漪。
    更恐怖的是,这道劫雷竟隱隱锁定了护城大阵。
    城中诸修不甚惊慌,毕竟这大阵本就是为闭关的陈师叔提供的助力之一。
    只是而今大阵遭了连番围攻,稍显残破、略有不足。
    可杜青医却也晓得,已无退路,只得要各个列在阵位的弟子不遗余力为万兵无相城求得这丝生机。城墙上的阵基灵光骤然暴涨,青金色的灵网再次展开,朝著劫云方向匯聚而去。
    可就在此时,“轰隆!!”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紫金劫雷挣脱劫云束缚,如天罚之矛,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凿向护城大阵!
    “噗嗤!!”青金色的灵网如脆弱的绸缎般瞬间撕裂,符文在劫雷衝击下飞速黯淡、湮灭乾净。劫雷的威能仅被削弱了七成,便猛然穿透大阵,朝著那陈师叔闭关之所径直砸落下去。
    那闭关的关室外,早有三道玉色灵障悬於半空,这是陈师叔为自保布下的最后防线,此刻见劫雷砸来,灵障瞬间亮起莹润灵光,试图拦阻。
    可那紫金劫雷何等凶威,仅余三成威能亦非寻常防御可挡,“砰砰砰”三声脆响接连炸响,三道灵障如琉璃般应声碎裂,连半息都未撑住。
    “噗!”关室內猛然喷出一口鲜血,陈师叔的身影终於显露,他鬚髮皆张,白色法袍已被血渍浸染大半,双手掐诀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口中诵念晦涩法诀,周身金丹灵力疯狂涌动,匯聚成一面丈高的金色灵盾,盾面刻满“镇厄”“御劫”的篆文符文,奋力一搏。
    “鐺!!!”劫雷狠狠撞在金色灵盾上,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整座城池,灵盾剧烈震颤,符文飞速黯淡,边缘已开始崩裂。
    陈师叔闷哼一声,七窍皆渗出血丝,身形踉蹌著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闭关用的玄冰玉床之上,玉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咬碎牙关,將体內仅存的大半灵力尽数灌入灵盾,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满是狰狞的倔强。终於,在灵力耗尽的前一瞬,紫金劫雷的威能彻底消散,化作漫天细碎的电弧滋滋作响,缓缓湮灭。劫雷,竟是被他这般拚著重伤勉强撑了过去!!!
    城楼上的杜青医先是一愣,隨即发声嘶吼:“成了!陈师叔撑过去了!”素微上修与廖全丰亦是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躯微微放鬆,眼中重新现出来狂喜之色。
    可这份喜悦还未蔓延开,天空中的劫云却翻涌得愈发狂暴,比先前浓密了数倍,云层中心的漆黑漩涡不断扩大,一股比第一道劫雷恐怖数倍的威压缓缓降下,让城內外所有修士都感到窒息。
    “这是.”
    城內城外一眾上修、妖校尽都惊愕,便连百里外的诸位禪师,亦也用画镜求真、窥得此处动静。“天要亡我万兵无相城么?!”杜青医面上喜意哪还能存半点儿,本待动作的黑履道人一行倒是停了下来。
    便算那位陈姓上修第一道劫雷挺了过去,黑履道人面上亦无什么异色,不过待得这第二道雷劫將要生成,才令得他有些诧异:
    “三重雷劫?!”
    一旁的康大掌门亦也轻声嘆道:“这道人明明本事不济,侥倖撑过了一道劫雷,不想还遇得了三重雷劫,也是可惜。”
    蒋青也在旁喃喃念道:“也不晓得是他这运道是好是差。”
    话音未落,劫云漩涡中已响起沉闷如鼓的雷鸣,墨色雷光疯狂窜动,凝聚出一道墨色雷柱,缠绕著漆黑的毁灭气流,与第一道紫金劫雷相比,威势何止倍增。
    天地间的灵气彻底紊乱,海风倒卷,海浪滔天,连远处蛰伏的海兽都发出惊恐的嘶吼,似在畏惧这天地之威。
    陈师叔望著上空那道狰狞的雷柱,面色惨白如纸,眼中的倔强彻底被绝望取代。
    他刚撑过第一道劫雷,灵力已然耗尽,经脉寸断,金丹黯淡无光,此刻面对这第二道劫雷,根本无力抵挡。可他毕竟是万兵无相城最后的支柱,怎能束手就擒?
    “拚了!”陈师叔嘶吼一声,眼中闪过疯狂,猛地张口喷出自己的金丹。
    “轰隆!!!”
    那道墨色雷柱终於挣脱劫云束缚,如恶龙探海般,带著湮灭一切的威势,狠狠砸向陈师叔。沿途空间扭曲破碎,形成一道漆黑的裂隙,恐怖的威压让城楼上的杜青医等人都觉震颤。
    “砰!”金丹与雷柱轰然相撞,连半息都未撑住便轰然碎裂,雷柱余势不减,径直砸入关室,“轰”的一声巨响,陈师叔瞬间被雷光吞噬。
    这道人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身躯便在毁灭雷弧中气化消散,连一缕残魂都未能留下。
    第二道雷劫落幕,劫云缓缓散去,天空重新变得晴朗,可那股毁灭的气息却久久不散,笼罩在万兵无相城上空。
    关室废墟冒著青烟,碎石间残留著漆黑的焦痕,诉说著刚才的惨烈。城內外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显得格外悲凉。
    城楼上,杜青医瘫坐在地,素微上修与廖全丰面如死灰,垂著头,再也没了半分多余心思。“赌输了. . ..”杜青医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良久,杜青医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对著身后绝望的修士们,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决绝:“开城”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海疆之上,如同一声长长的嘆息。
    城门打开的瞬间,城外的肃杀之气涌入城中,与城中的破败萧索交织在一起。
    杜青医率一眾金丹修士走出城门,面色惨白,垂著头,对著黑履道人躬身一礼:“万兵无相城杜青医,率城中诸修,恭迎城主入城。”
    康大宝似还沉浸在雷劫湮灭的那瞬间,未有立即关注到这毒妇:“此行还能见得元婴雷劫,倒是难得,也不晓得將来待我结婴时候,又会遇得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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