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 第710章 魔影暗伏藏机锋 冠上雷霆詰诸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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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青医与素微上修本以为值这康大掌门心情转好时候,能得得偿所愿,不想后者却是个把腰带拴紧了的,未见得星髓晶下落,真箇就没得什么垂怜、犒赏的意头。
    二女都是心慕大道的修士,好容易寻得了味於修行有益的滋补良药,便算难得一蹴而就,但只与康大掌门这么欢好几回,困囿已久的瓶颈真就鬆动。
    特別是对於杜青医这位曾经万兵无相城最为出眾的弟子而言,她似是真见得了点儿冀望成婴的曙光。如是她真能藉此机会更进一步、求得结婴之望,那么现下所受这点折辱,却又算得什么?!合欢宗昔年与佛门交好时候,其门下便就有不少弟子兼修得女丹功与欢喜禪法精义,在各道州县的合欢楼中布施肉身,其中不乏人证得真人、上修的。
    外人议起来此事再是不堪,可心头又有几个能不艷羡?
    是以现下由不得杜青医不这般自甘下贱、死缠烂打。
    甚至她私下里都在想著,除却与其交好的素微上修之外,需不需得將赤鳶上修这素有嫌隙的师妹一道拉上?
    毕竟后者到底是元婴血裔,且身上那恃宠而骄、倚势凌人的毛病暂还没改,或许在康大宝看来,这类高门贵女折辱起来会有些別样风情?
    只是这念头最后还是被杜青医打消了,倒不是有什么怜悯之心,而是她与素微上修现下还捨不得离了康大掌门太远。
    这般一来,於左近探访、检索星髓晶的事情,確还仍需交待给廖全丰去做。
    而赤鳶上修便就是掛在磨上的一串清香苜蓿,真要將廖全丰这做苦力的惹急了,杜青医与素微上修要收拾这人心离散的万兵无相城一眾弟子,此事却也为难。
    遑论,谁晓得这赤鳶上修被自己拉下水后,会不会喧宾夺主?
    是以杜青医暂未做这没得把握的事情,只先按在手中、以为备选。
    康大宝不晓得两个姣美妇人现下是做何想,他才得了宗门內发来的喜讯,欣喜之外,亦还存了要与蒋三爷分享这好消息的念头。
    念得蒋青性子固然冷淡,但若听得其二师兄袁晋证得金丹,不晓得该是如何惊喜模样,康大掌门不由笑出声来。
    这场景於杜青医与素微上修二人看来可是罕见,毕竟二女这些时日使劲浑身解数,却也没见得康大宝有这般喜形於色的时候。
    康大掌门才不管她们心头是如何滋味儿,买卖人出身的他最是分得清楚,双方既是以利相合、那便不要琢磨“情”字,免得將来出些事情,皆不好看。
    他又垂首將那信符上头大小事宜大略看过。
    段安乐撰写得简练仔细,呈稟了金丹大会如何安排、康荣泉种下的灵种长势若何、必將军帮带回来的一应资粮怎么使用、各堂各脉弟子修行境况、以及九皇子匡慎勇结婴过后,这黄陂道左近的风云诡譎.外人在侧,康大宝不好琢磨。
    既是没得星髓晶的下落,因了懒得应付二女恭贺,便就连袁晋结丹之事都吝得分享。
    只隨意寻个藉口,即就將眼前两个丽人尽都打发了。
    再是转身行至蒋青关室外头,起张迅符进去。
    不意其虽未闭了死关,但或是修行入迷,康大掌门在外等了一阵没得动静,倒不著急,只又转身朝自己关室行去。
    便算没得星髓晶佐以修行星衢流光遁法,康大宝手头还有融合青羊宫与葬春冢两家枯荣真意,以期演算晋为真人道理、將破妄金眸与白锋无相瞳合二为一、继续推演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等等要紧事情需做,真没得多少清閒时候。
    不意又回了关室修行旬日,留信的蒋三爷未有登门,反是灵犀破阵骑十將广志身披袈裟、顶著一头寸发前来拜见。
    关室门扉未闭,广志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康大宝便已收了功法,眉心处金白二色的灵光悄然隱去。康大掌门抬眼望去,温声问道:“不知十將今番来此、可是有要事相商?!”
    广志跨步而入,身后佛光掩过关室门扉,躬身行礼时,甲冑与袈裟摩擦发出轻微的慈窣声,语气恭谨十分:
    “小僧拜见康掌门。小僧今日前来,是因了小僧日前依照康掌门嘱託、寻那觉铭比丘说话时候,不经意间从其口中得了一笔星髓晶的下落。”
    “一笔星髓晶?”康大宝眸中精光一闪,原本慵懒靠在玄玉蒲团上的身形微微坐直。
    他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细细说来,可是寻得了哪处有矿脉?”
    “並非矿脉。”广志直起身,双手合十,语气郑重了几分,“康掌门可晓得外海群星岛链六百年前,有位名號“寒川子』的金丹散修?”
    康大掌门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缓缓摇头:
    “康某出身山南內陆,因缘巧合方才能来此观得海疆风华。六百年实在不短,都已能盖过金丹寿数,是以確不知晓这前辈名號。”
    “小僧也是前日才从觉铭比丘口中听得此事。”同样不是此方人物、自凉西道来奔前程的广志轻声道来“自掌门吩咐过后,小僧时常往觉铭比丘的小院走动。那比丘性子沉静,寻常时候只知诵经打坐,难得开口閒谈。
    小僧耐著性子,时常去他院中煮茶论道,不谈其他,只论禪理。偶尔提及修行资粮的难处,好引他多说几句。
    日前午后,院中落了些秋雨,小僧与他对坐煮茶,隨意寻个由头便就打听起来了他晓不晓得周遭有无星髓晶的下落。
    本是未报希望,不想那觉铭沉思一阵过后,却是言他昔年在碧波寺掌管藏经阁时候,因了止步比丘之境,没少阅览碧波寺宗门大事记,晓得些陈年往事。
    依其所讲,六百年前,前代碧波寺方丈圆法伽师,曾因一笔星髓晶与寒川子起过衅隙。
    那圆法伽师本不是寒川子对手,施了寺內传承之宝,才勉强与其两败俱伤、各自奔走。只是圆法伽师较之寒川子,却有诸多门人弟子以为助力。
    寒川子难敌四手,遭碧波寺一眾伽师围殴落败、冒死而走。
    眾伽师未有轻放,只逼得寒川子入了万仞冰窟这金丹绝地,该是湮没其中。眾伽师议过依著无人敢入,便就只能止步於外、抱憾而归,將此事记入宗门大事记中,好叫后人记这教训。”
    广志说话时候面上有些兴奋之色,一股淡到几乎无形的黑气,正顺著他说话时吐纳的气息悄然溢出。这黑气若有若无,顺著广志与康大宝之间的灵流,悄无声息地往后者身前漫去。
    秘法炼化得极致精微,不携半分魔气,反倒像一缕寻常的修士浊气。
    待得靠近康大宝三尺之內,这股魔念陡然一缩,化作针尖大小,借著康大宝凝神听讯、灵力微微弛缓的间隙,附在了他的身上。
    康大宝此刻满心都在星髓晶与寒川子的往事上,眉心金白二色灵光虽隱现流转,破妄金眸的探查之力扫过广志全身,却只留意其气息是否有异常、是否藏有歹心。
    全然没察觉这缕混在灵气中的魔念。
    这魔念附在康大掌门身上也不妄动,只微微散发著一丝扰人心神的细碎波动,让康大宝莫名觉得心头略沉,竞对广志所言的万仞冰窟,有了几分急切意思。
    但见他指尖轻轻敲击著蒲团边缘,眸中神色变幻不定、喃喃念过一声:“万仞冰窟?!”
    “巧是巧了些,”康大掌门从没得轻信他人的习惯,不过他数次观那觉铭比丘,却都只看得后者佛光纯粹。
    其虽道途断绝,但於剑道上头却也下了些苦功,能令得蒋三爷都隱有讚誉,该是个一门心思修行的纯和尚。
    也因於此,不善钻营的他不受那当家的了应方丈所喜、求不得上乘契合的结丹资粮,却也正常。康大宝对这觉铭的印象不差,一想到这消息又是广志得了自己授意无心听来,再遭身上附著那缕淡不可见的魔念稍稍侵扰,心头竟渐渐信了两分。
    他思忖自己近些日子便算遇著了真人追杀,但大体上却也能算顺遂。
    从前在天勤老祖座下听道时候,便曾听得它言,修行人是有气运如虹的时候。
    如真是那道祖所钟、鸿运高照之人,那么一朝乘风化龙亦是可能。
    这可非是墟市坊市那些说书先生臆想的话本故事。
    费天勤自陈它当年於还未封山的苦灵山修行时候,虽然修为不济、可其所见天地可谓浩瀚无垠、绝不限於如今固守自保的大卫仙朝这般逼仄。
    当其时,於苦灵山弟子而言,便算离合玄君、洞玄元君都非传说人物,遑论难得与其相提並论的化神真君了。
    也就是那些亟待飞升的大乘灵君才总是自锁在四方镇守秘境修行、少有消息传出,那才真是这赤天界了不得的大人物。
    那般世面,却是大卫仙朝这么一乡下地方难能得见的。
    是以康大掌门倒是真有些觉得这事情或是自己运道,不过他到底谨慎,未有与来呈稟的广志言语什么。只说要他有信再来稟告,又摩挲出一粒装好的三宝妙会丹以为酬劳。
    本以为自有定力,不意广志走后一月,他修行却就因心绪不寧而停滯不前,几乎是白费工夫。值这时候,他仍未辨出来自己身上存有那一丝魔念。
    好在这时蒋青终於从修行中抽脱出来,闻得袁晋结丹之事、专来寻他一道庆贺。
    蒋青立在关室门口,眉眼间蕴著几分喜意,手中提了个素麵瓷坛,见康大宝抬眼,便径直跨步而入,声音虽依旧清淡,却藏著难掩的雀跃:
    “大师兄,二师兄结丹,真大喜事,今日不討你酒喝,我取了坛陈年灵酒,来与你共饮一杯。”康大宝也暂將心头愁绪放在一旁、起身笑迎:“总算出关了,快来快来”
    说著便引蒋青到蒲团旁坐下,伸手接过瓷坛,又从戒中取出两只琉璃盏来,倒得满溢,清冽酒香瞬间漫开。
    蒋青指尖摩挲著酒杯,他对宗门眷恋可不是半点没有,只是要比二位师兄少上许多。
    此时说话时候蒋青眸中盈满笑意:
    “二师兄此番能险中结丹,该是也没忘记大师兄叮嘱。往后兄弟继续携手修行,该是过不得多久,就能令得我重明宗扬名天下。”
    二人刚要举杯补上这杯欢愉之酒,关室外头竞又有人来。
    康大宝神识探出过后,面上喜色更甚。
    他甫一放下琉璃盏撮指抹开关室灵禁,二人便就见得同样出关的黑履道人负著手,晃悠悠走了进来。后者本是来寻康大宝问问城中是否有难办庶务,不意竞见得蒋青也在此间相聚。
    黑履道人看得室內二人对坐,还摆著一排酒罈,不禁笑问:“你们两小子竟这般没良心,居然关起门来躲我吃酒?!”
    “师叔来得正好!”康大宝连忙起身相迎、继而报喜言道:“老二袁晋结丹了,正愁少个助兴的!”黑履道人闻言,眸子倏地亮了几分,掛满杂髯的脸上登时绽开笑容,大步跨进来、悦声言道:“哦?袁小子竞成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说著便自顾自拿起一只空盏,抢过酒罈满上:“怕都有过一甲子未饮酒了,今日倒是可以浮一大白。”关室內暖意融融,三人举杯相碰,玉盏相撞声清脆悦耳。
    浅酌慢饮,向来寡言的蒋三爷言语也多了起来;
    黑履道人兴致颇高,回想起当年与故何掌门师徒在小环山的趣事,引得堂中发笑的同时,却又在目中闪过了一丝追思之色;
    康大宝则细数信符里所记重明宗在袁晋结丹过后要做的种种布置,一脉三金丹、当真风光,一时间欢声笑语几要漫出关室、满是欢洽之意。
    连同黑履道人在內,叔侄三人虽都算不得什么一味苦修之人,但却也少有似这般放纵享乐时候。他乡闻喜讯感觉是有不同,这场酒一饮便是数日之久。
    巴斯车儿、广志等一眾僚属和杜青医为首的万兵无相城部眾便算晓得了,自也没得胆子敢置喙半句。且左右近来又无大事,哪里会有不长眼的过来打扰求见。
    不过他们是不急,可不意味著城中人皆是不急。
    康大宝三人这场酒饮了足足六日才完,直到坛中灵酒见了底,才各自收了兴致。
    黑履道人面上的醉意也不晓得是真是假,摆著手回了道威真人所留关室调息;
    蒋三爷亦不晓得时隔多久未有这般尽心,直抱著康大掌门说了好些平日里头不好出口的贴心话,这才抱著飞剑慢悠悠踱步回去;
    热闹数日,关室內只剩康大宝一人,空气中还残留著灵酒的醇香,可他眉宇间的欢治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鬱。
    这六日宴饮虽欢,那股盘踞心头的烦躁感却未消散分毫,反倒似在醉意遮掩下,悄悄滋长了几分,这感觉当真古怪。
    康大宝眉头微蹙,索性收敛心神,盘膝坐回玄玉蒲团之上,將神识缓缓沉入体內。他的灵力循著经脉流转周天,所过之处,畅通无阻,確无半分异样。
    “究竟是何缘故?”康大宝心中疑竇丛生,不敢怠慢、忙催动灵力深入探查。
    关室之外,万兵无相城西北角的小院中,已然陷入一片死寂。
    觉铭比丘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空洞无神,面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惨白,周身佛光早已被一层隱晦的黑气包裹,若非刻意感知,竟与寻常僧人无异。
    他的识海深处,一道幽冷到极致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却自带令人神魂战慄的威压:“宴散了?”
    觉铭比丘浑身一僵,並非出於恐惧,而是神魂被完全操控的本能反应。
    他机械地頷首,声音乾涩如朽木摩擦:“是,尊上。康大宝与蒋青、黑履道人宴饮六日,方才散场。”古魔吴通的声音不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的魔威从觉铭识海深处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院中的落叶静止在空中,连流动的灵气都似被冻结。
    觉铭比丘眉心处,一缕极淡的黑气缓缓浮现,这黑气与此前附在广志身上的魔念同源,却更为精纯凝练,显然是古魔亲自出手的跡象。
    “起。”
    仅一字,便如天道纶音,不容置喙。
    觉铭比丘眉心的黑气陡然暴涨,却未扩散,反而化作一道隱晦的引动符文。
    这符文与此前附在康大宝身上的魔念同源,瞬间穿透虚空,精准锁定了康大宝的气息。
    古魔並未新催魔念,而是借著这道符文,遥遥引动早已蛰伏在康大宝体內的那缕魔念。
    引动符文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未触发任何禁制,倏然间便抵达康大宝关室之外,顺著灵禁缝隙钻进去后,直接与康大宝体內的魔念建立了联繫。
    此刻的康大宝,寻觅许久,方才发现心口处似有滯涩,渐渐被一丝气息侵染,正欲一探究竟。那缕早已偷偷渗进他体內的魔念,便在引动符文的作用下陡然甦醒,从滯涩之处猛地爆发,借著他灵力运转的间隙,如附骨之疽般,朝著他的识海钻去!
    那缕蛰伏的魔念,便在引动符文的牵引下,无声无息地向识海渗透,全程未有半分波动,正是古魔想要的“润物细无声”之效。
    可它刚触到识海壁垒,康大宝丹田內縈绕星纹的玉色金丹陡然间亮起清冽灵光,无需刻意催动,灵光已顺著经脉漫至识海,將这缕魔念稳稳罩住。
    康大宝眸光微凝,內视间已將这一切看清。
    他这星纹金丹当年连虎泉真人冒死反扑的夺舍之威都能轻鬆化解,这等微末魔念,自然逃不过它的审视白光之下,魔念的狰狞本质无所遁形,在星纹灵光中徒劳挣扎,却连半分挣脱的可能都没有,反而被灵光渐渐净化得黯淡。
    康大宝心中瞭然,这魔念隱蔽虽巧,却有颇多限制,显是其主人出手时候束手束脚所致。
    “该是此前广志来报时,悄无声息附上身的。”康大掌门想清过后,倒是未有半分惊怒。
    反推得知,自己的破妄金眸之所以未有察觉,只因这魔念被人炼化得与灵气无异,该是了不得的人物出手,绝非寻常真人。
    他凝神细查,魔念上那缕隱晦的佛门气息瞬间落入感知,確与觉铭比丘的佛光隱隱相合。
    再联想广志带来的星髓晶消息源自觉铭,所有线索倏然连在一路。
    觉铭必是被幕后之人操控,借星髓晶设局,这魔念便是催他入局的引子。
    “行事谨慎、终有好处。”
    幕后之人能炼出这等隱蔽魔念,还能操控觉铭,似是对他康大掌门有所图谋,这等存在当就不难猜。除却正被澜梦宫主率眾搜山检海的古魔吴通之外,还能有谁?
    康大宝心念电转,不免后怕,如是自己真就偏听偏信了这寒川子陷身在万仞冰窟这金丹绝地的说法,便算再是谨慎,当也会被一步步勾了过去。
    “这老魔专来为我费这周章?除却我与黑履师叔和小三子见得了它破禁而出之外,难道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它把我惦记上了?!!
    总不是我斩了它那化身”
    康大掌门背后登时渗出冷汗,他虽未猜对古魔吴通为何要对他施这些手段,过往也晓得魔劫將临、没得哪方真能安稳。
    但顾忌被这老魔波及、和被这老魔心心念念了,可是截然不同的两桩事情。
    康大宝估摸著,除却还要特意去寻古魔吴通麻烦的澜梦宫主之外,便算今上和太一观主与自己现下一般处境,亦会胆战心惊。
    康大掌门自晓得只需自己意念一动,玉色金丹周遭縈绕的星纹灵光便可將这丝魔念彻底湮灭。然康大宝却缓缓收敛了灵光,任由魔念在灵光笼罩下自由动作。
    依著那古魔吴通那般大的来头,如是它亲自所布手段遭康大掌门这么一乡下金丹发现湮灭了,定会更加勾它注意。
    天晓得这老魔便算落魄,手头还存有多少诡譎手段。
    若是打草惊蛇之下,引得这老魔认真对待,自己还能不能发现其所施手段. ..
    康大宝强要自己镇定下来,心神收紧、意念催动下,星纹灵光微微收敛,將魔念重新压回心口滯涩处,使其恢復蛰伏之態。
    他刻意留了一丝细微的扰动感,佯作仍被魔念侵染蛊惑的模样。
    实则是將计就计,顺著对方的引导,摸清底细再行反击。
    连这缕魔念他都不动,那觉铭比丘,康大宝並未打算处置。
    康大掌门还不晓得这和尚与那古魔吴通是如何关係,但却能篤定杀之无益,隱而不发、倒还能多给自己爭取些转圜余地。
    只是这事情,到底需不需得与黑履师叔和小三子来做商量?!
    康大宝终於镇定下来,觉铭院中夜色更浓,万籟俱寂。
    小院中的魔威渐渐收敛,觉铭比丘眉心引动的符文徐徐隱去,双目空洞、缓缓闭合,识海深处传来古魔吴通的声音,照旧惜字如金:
    “魔念已引、静待其乱,万仞冰窟已有布置。”
    “谨遵上諭。”觉铭比丘轻声回应,毫无情绪波动,如无魂木偶。
    既为魔仆,那觉铭是何心思,於古魔吴通这做主上的而言便就分毫不值。
    古魔吴通的魔威彻底敛去,小院里的落叶缓缓坠地,灵气重新流转起来,只是整座小院依旧没什么生机觉铭保持著盘膝静坐的姿势,双目空洞,完成引动魔念的指令后,便再无任何动作,如同一件没有灵魂的器物。
    院中佛乐未停,只是內中僧人已经没得半分禪心。
    海州中心
    此时从天南海北匯聚海州的大人物们正立在一棵巨木树冠上头。
    澜梦宫主一身紫金道袍,端坐主位,玉容寒霜,周身散逸的威压让冠上诸人都不敢轻喘大气。冠上各家主事分坐一隅。
    原佛宗方丈慧海禪师身形清瘦,披淡金菩提袈裟,眉心莹白佛光微动,掌中温玉菩提念珠缓缓轮转;本应寺方丈格列禪师赤足而立,足底暗红莲火隱燃,身披暗金掺赤七宝袈裟,边缘童子头骨念珠轻晃,赤红色禪光縈绕周身,桀驁尽显。
    大煌姜家家主姜承业身著紫缎锦袍,端坐椅上,指尖轻叩扶手,神色淡然无波;
    龙虎宗宗主赵玄真脊背挺直,腰悬灰白药葫芦,双手按膝,目光凝重如铁;
    太一观清玄真人身披月白道袍,手持银丝拂尘轻搭膝头,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沉静;
    鲁工派掌门石策宣一身灰布短打束紧腰身,双手按在腰间破峰重锤上,眉峰微蹙,显是隱有不满却强自隱忍。
    “诸位远道而来,本宫本当尽地主之谊,共商除魔大计。”
    匡掣霄的声音清冷如冰,打破了这周遭死寂:
    “可如今,距诸位抵达海州已过月余,兴师动眾之下,竞连古魔吴通的半分魔踪都未探得!这就是尔等各家拿出的本事?”
    话音落下,冠上更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澜梦宫主目光扫过诸人,眼神锐利如刀:
    “佛门显密二宗,尔等素来以佛法感应魔邪见长,慧海小和尚、格列小和尚,尔等带来了这般多压箱底的佛宝,穷尽了大卫佛门中所存人才,难道竞连一缕魔气都寻不到?”
    慧海禪师听得这詰问登时合十行礼,沉声应道:“宫主明鑑,我显宗弟子確无半分保留。”格列禪师同样不敢怠慢、收了桀驁,只是语气中仍有几分生硬:
    “稟宫主,我密宗秘法已催动到极致,若古魔在海州境內显露半分本源气息,必然无所遁形。如今毫无所获,只能说明这老魔藏得极深,或是早已离开海州地界,並非我密宗弟子办事不力。”
    “离开海州?”匡掣霄眉峰一蹙,语气更冷:“你当本座要澜梦宫上下花了那般大的力气才搭起来的寻魔玉坛、照魔宝鑑,都是空事?!小和尚莫要胡言,此僚肯定还在海州,断不会错。”
    姜家主姜承业,亦是今世大卫罕见的后期真人。
    他为人还算厚道,此时听得匡掣霄语气转厉,字字沉重如山、直砸得佛门二位禪师连头都不敢稍抬。便就缓缓迈到场中、来做转圜:
    “晚辈敢请宫主明鑑,我姜家来此之前查阅过这涉及古魔吴通的诸多古籍,排查了与古魔相关的所有旧地遗蹟,未有任何发现。
    此僚狡猾,若有意隱匿,寻常眼线確实难以察觉。”
    “赵小子,太一观的,石小子!”澜梦宫主的目光转向另外三人,“龙虎宗的寻魔阵、太一观的天机推演、鲁工派的搜魔灵傀,难道都派不上用场?”
    场中哪个不是名动一方的大人物,可被当面这般称呼,却也没见哪个敢置喙半句。
    但见赵玄真起身拱手:“我宗已在海州各处要地布下寻魔阵,若古魔靠近,阵法必然触发。然至今未见半分动静,足见其未踏入阵中范围。”
    清玄真人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
    “天机晦涩,那老魔手段诡譎该是化神真君都难比得。当是遮蔽了天机,推演之下儘是迷雾,难以锁定其方位。”
    石策宣瓮声瓮气地说道:“我鲁工派打造的灵傀已携搜魔罗盘、聚魔铃已分发诸部上修,可那老魔魔气收敛得乾乾净净,器物自然毫无动静。宫主,確不是晚辈等人未有尽心,实是这老魔太会躲了!”澜梦宫主闻言,周身寒气更甚,猛地一拍桌案,玉案瞬间碎裂:
    “看看,斗吧、斗吧,大卫仙朝怎么斗得只剩尔等这群废物!!如是失陷在上古禁地里的那些老傢伙还有命回来,待得他们看见你这些混帐东西,却不晓得会不会当场羞死?!”
    在座诸人在外头都是如何风光,也不晓得多少年都未受过这等折辱?
    便算卫帝、太一观主见了,定会以礼相待。也就是自討苦吃来了匡掣霄面前,遭其指著鼻子一通臭骂,还得唾面自乾。
    匡慎勇与白参弘倒是早有先见之明的与长肖副使等几位澜梦宫真人、妖尉站在一路,这才未受波及。只是看得匡掣霄风光景象,却要比玄穹宫御座上的父皇高出不知多少,匡慎勇心头嫉妒险些都难掩盖得住。
    直待得他忙不迭在袖中將指诀变幻过后,心绪这才平復许多。
    澜梦宫主骂过之后怒色不减,厉声喝道:“如是尔等当真无用,那便速叫太一观清虚小儿、媯家小子过来听用。
    事先说好,如若再拖下去,待得这老魔能恢復得当年半成本事,本座身负抵御外间四家化神的至关重要差遣,怕是要先走一步,留尔等好自为之。”
    在座眾修,没得人会以为这龙孽所言仅是恫嚇。
    身为太祖原本最偏爱的幼子,匡掣霄从前不晓得受了多少栽培、得了多少灵珍。
    大卫太祖几乎已將除了皇位以外的一切物什,尽都给付了这位澜梦宫主,还允以大卫海疆为封地。便算大卫立朝初年,这位就是面对寻常真君,亦没得半分忌惮。现下近二千年过去,它之本事自是更进一步,哪里会与在座这些晚辈来做玩笑?!!
    几息之间即就压得一群大人物噤若寒蝉,匡掣霄目中鬱郁之色不减半分。
    但见他目光一侧、便將与澜梦宫诸位真人妖尉排做一路的九皇子匡慎勇剜了出来。
    匡慎勇前番才吃了教训、现下可老实得很。但见他忙不迭奔到匡掣霄面前、揖首拜道:“小子听令、叔祖但请吩咐。”
    “传本座法旨晓諭玄穹宫,令我那侄儿拿出些值钱之物。凡这方天地能有呈稟本座那古魔吴通下落的,本座不吝重赏!”
    匡掣霄自觉与这些畏魔如虎的晚辈们是有不同,但听得他又转首嘱咐长肖副使:
    “我澜梦宫亦是如此,晓諭天下诸修,勿论佛道妖邪,兹要是能告予本座吴通下落,那便但有所求、无有不应!!”
    长肖副使出列应下,澜梦宫主这才再环视冠上一眾真人、妖尉,冷声言道:“莫要以为本座是在玩笑,真若到了那吴通来寻尔等的时候,尔等或才真正晓得悔之晚矣。”
    “各自动作、休得懈怠,本座有的是手段可用,可不似我那无用侄儿。尔等既然知晓大义,前来奔赴寻魔,那便莫要逼得本座动手、抱怨本座寒了尔等拳拳之心。”
    匡掣霄话音落定,冠上诸人无不躬身领命,连最是桀驁的格列禪师都敛去了周身禪火,垂首应诺。片刻后,一道道灵光自巨木树冠四散而去,划破海州暮色,却无半分意气风发,反倒带著几分沉甸甸的压抑。
    足下巨木叶片簌簌轻颤,似在低语呢喃,又似在与眾修作別。
    待得其余诸修散尽,只余下澜梦宫诸修与匡慎勇、白参弘留在冠上。匡掣霄仍端坐原地,紫金道袍在海风里猎猎作响,目光沉沉望向近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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