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墙上的復古掛钟指向了晚上十一点。
张桂兰和小雅早就回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整个青水一號院陷入了彻底的沉寂。
王建军从阳台退回客厅,准备回房。
臥室在走廊的尽头。
这条平时只需要五秒钟、大跨步就能轻鬆走完的实木地板走廊。
今晚,在王建军的脚下,却显得无比漫长。
他每迈出一步。
脚跟落在木地板上產生的细微震动,都会顺著骨骼向上无情地传导。
精准地击中他左腹部那个刚经歷了二次崩溃、又被粗暴缝合的贯穿伤。
伤口深处的皮肉和重新穿刺的医用羊肠线,正在进行著痛苦的物理拉扯。
复杂的痛觉神经反射,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电网,疯狂地刺激著他的大脑皮层。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王建军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將这份足以让普通人惨叫出声的痛楚,完美地隱藏在那平稳的步伐中。
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像一桿钉在原地的標枪。
他走到臥室门前,伸手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轻轻按下。
“咔噠”一声,推开房门。
臥室內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一盏散发著暖黄色光晕的檯灯亮著。
王建军的目光扫向床铺。
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原本平整的床单已经被重新整理过。
一条厚实且极度柔软的纯白羽绒被,被艾莉尔提前铺好了。
被角被细心地翻折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最让他感到震撼的。
是床头那两个枕头的摆放位置。
它们被巧妙地交叠在一起,其中一个微微垫高,呈现出分毫不差的倾斜角度。
王建军一眼就看出来。
那正是最適合他目前颈椎状態、能够最大限度减少腹部肌肉发力拉扯的医学放鬆角度。
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那个代號“海妖”的女人,没有任何人能把细节做到这种极致的地步。
王建军走到床边,脱下外套。
他缓慢地,动作僵硬地在床上躺下。
当他的后背和伤口,彻底接触到那柔软且带有支撑力的床铺和枕头的瞬间。
所有的重力压迫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释放。
王建军的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身体终於鬆弛下来,喉间溢出一声长嘆。
他伸出手。
“啪”的一声。
关掉了床头那盏檯灯。
黑暗犹如一层温柔的丝绒幕布,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没有了探照灯的刺杀,没有了敌人的锁定。
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且沉稳。
为这漫长而又安稳的一天画上了句號。
……
时间的指针被迅速拨动。
几个月后。
春暖花开的时节,青水一號院里充满了生机。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在客厅的地板上。
王建军穿著一件白色的纯棉短袖,正坐在茶几旁削苹果。
他的动作依旧果断利落。
水果刀在他的指尖翻飞,果皮连成一长串掉落进垃圾桶里。
从他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和沉稳的呼吸可以看出。
他左腹部的贯穿伤,在艾莉尔那种堪称奇蹟的细致照顾下。
已经完全恢復如初。
只留下了一道犹如蜈蚣般狰狞、却代表著荣誉的暗红色疤痕。
茶几上,铺满了各种五顏六色的旅游杂誌和中国地图。
“哥!你看看这个路线怎么样!”
王小雅像只兴奋的麻雀一样,手里举著一本《国家地理》的特刊。
她直接蹦到了王建军的身边。
指著上面一条用红笔圈出来的路线。
“咱们从青州出发,一路向西。”
“先去大西北看沙漠,再走川藏线,最后去云南看大理的苍山洱海!”
小雅的眼睛里闪烁著对远方的无限嚮往。
“妈这辈子连省都没出过几次,你这几年又老是不在家。”
“现在你身体全好了。”
“咱们全家一起,来个轰轰烈烈的全国自驾游吧!”
张桂兰正端著一盘洗好的草莓走过来。
听到女儿的话,她有些侷促地擦了擦手。
“哎哟,跑那么远干啥。”
“那得花多少钱啊,而且你哥这身体刚养好,开车多累啊。”
老太太虽然嘴上心疼钱,但眼睛里那股子期待却是藏不住的。
王建军放下手里的水果刀。
將削好的苹果递给母亲。
他看了一眼妹妹圈出来的路线,露出一抹浅笑。
刚想说一句没意见。
突然二楼楼梯口传来了一阵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
艾莉尔穿著一件剪裁极为贴身的红色风衣。
金色的长髮被隨意地綰在脑后,戴著一副极具大牌质感的墨镜。
她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以一种女王巡视领地般的姿態走了下来。
“妈,钱的事情,在这个家里永远不需要成为考虑的因素。”
艾莉尔摘下墨镜,那双湛蓝的眸子里闪烁著令人无法拒绝的霸气。
她走到茶几旁,手指在那张全国地图上轻轻一敲。
“小雅的提议非常完美。”
艾莉尔转头看向王建军。
红唇轻启,语气乾脆利落,不容反驳。
“买车。”
“买市面上空间最大、减震最好、最顶配的全地形越野房车。”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舒適度,全部拉满。”
她挑了挑眉,看著坐在沙发上那个曾经的“阎王”。
“王先生,充当四个月的专职司机兼保鏢,没问题吧?”
王建军站起身,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站在艾莉尔面前。
看著眼前这个骄傲、霸道却又为了他倾尽所有的女人。
他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我的荣幸。”
“那还等什么?”
艾莉尔將墨镜重新戴上,雷厉风行地转过身。
“现在就去提车,我们立刻出发!”
门外的春风吹拂著青水一號院的门廊。
一段没有硝烟、没有鲜血。
只有欢笑与爱意的全新旅途,在此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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