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被噎得半天没缓过劲来,最后只能把主意打到了盛紘头上。
盛紘被叫到寿安堂时,还以为老太太要跟他说长枫的婚事,结果老太太三言两语把事情一说,他当场就变了脸色。
“什么?整日关在屋里不让出门?”
盛紘噌地站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不是胡闹吗,孩子身子不好,更应该出来走走,老关著算怎么回事?”
他倒不是心疼小七,说实话,他早就把卫小娘母子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恼的是卫小娘这个当娘的不知轻重,传出去让人笑话盛家苛待庶子。
老太太看他这反应,心里鬆了口气,嘴上却还是温声劝道。
“你也別太急,好好跟她说,別嚇著孩子。”
盛紘哪里听得进去。
他出了寿安堂,大步流星就往卫小娘院子里走,脸色铁青,跟去问罪似的。
卫小娘正坐在床边给小七餵药,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头一看是盛紘。
愣了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一顿劈头盖脸的骂砸了下来。
“你是怎么当娘的?孩子身子不好,你不知道让他出来晒晒太阳?
整日关在屋里,门窗紧闭,你是养孩子还是养耗子?”
盛紘指著她的鼻子,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大夫说过多少回了要適当走动,你当耳旁风是吧?
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盛家虐待你们母子。”
卫小娘被骂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七躺在床上,看著母亲被骂,急得脸都红了,挣扎著要坐起来。
“別骂我娘……別骂我娘……”
他身子本就弱,这一急,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从红变紫,整个人开始发抖。
“小七!”
卫小娘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声音都变了调。
“小七,你怎么了?你別嚇娘......”
小七张著嘴,像是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瞪大眼睛看著她,眼底满是惊恐。
他的手死死攥著卫小娘的衣襟,然后慢慢鬆开,慢慢闭上眼。
卫小娘抱著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小七......”
盛紘站在门口,脸色惨白,腿都在抖。
他想上前看看,脚却像钉在地上似的,一步都迈不出去。
大夫被火急火燎地请来,诊了脉,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孩子本就体弱,又急火攻心,哮喘犯了……老夫无能为力了。”
卫小娘听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床边,抱著小七渐渐冰凉的身体,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消息传到王若弗耳朵里时,她正在跟林噙霜说笑。
刘妈妈匆匆进来,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王若弗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嘆了口气。
“这孩子……也是命苦。”
她起身吩咐人去卫小娘院里帮忙料理后事,又想了想,还是派人进宫去跟如兰说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她这个大娘子该做的姿態还是得做。
如兰在宫里听到消息,沉默了片刻,没多说什么,只让太医院派了个御医去鲁国公府看看,算是尽了做姐姐的心意。
可御医赶到时,人已经没了,还能看什么?
明兰赶到时,小七已经被换上了乾净的衣裳,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
可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是青的,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
她扑过去,摸著他的脸,冰凉冰凉的,怎么都捂不热。
“小七……小七你醒醒,姐姐来看你了……”
她轻轻推他,声音发颤。
“你说要姐姐带你去吃糖葫芦的,你忘了?
你说要姐姐带你出去玩的,你忘了?”
没有人应她。
明兰抱著弟弟渐渐冰凉的身体,眼泪终於决了堤。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隱忍、所有的不甘,全都哭出来。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找祖母的……
我不该提什么出门、什么夫子的……”
她抱著小七,一遍遍地说。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闹了……你就在屋里待著,姐姐天天来看你,天天陪你说话……你好好的就行……”
可她说什么都晚了。
小七不会再应她了,不会再问她外面是什么样子,不会再问她糖葫芦是什么味道。
卫小娘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望著小七的脸。
她一句话都没说,一滴泪都没掉,就那么坐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
过了不知多久,她忽然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娘!”
明兰扑过去,可卫小娘已经闭上了眼。
太医还没走,过来一诊脉,急痛攻心,气血逆乱,救不回来了。
明兰跪在地上,看著小娘和小七並排躺在一起,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扶起来的。
她只知道,她没有小娘了,没有小七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
盛紘站在门外,脸色灰败,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害死了自己的儿子,也害死卫小娘。
他脑子里反反覆覆就这一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著他的心。
王若弗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心里也不好受。
她让人去安排后事,又让人去跟老太太报信。
转头看见明兰跪在地上,单薄得像一片隨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孩子,以后怎么办?
老太太在寿安堂听到消息时,手里的佛珠啪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她是想帮明兰的。可她怕担责任,想把事情推给別人。
没想到,推来推去,最后落了个这样的结果。
她想起明兰跪在她面前求她时的样子,想起那双红红的眼睛,想起她说小七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了时压著的哭腔。
她闭上眼,不敢再往下想了。
明兰在灵堂里跪了整整一夜。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跪著,给小七烧纸,给小娘烧纸。
火盆里的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一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
她想起小七靠在她怀里问的那些话,想起她答应他的那些承诺。
她想起小娘拍著她的手说“你要听话”,想起她顶嘴说不甘心,想起她说凭什么好事都轮不到她。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事,爭了也没用。有些人,留也留不住。
她在心里,给盛紘记了一笔。
给老太太记了一笔。也给自己的不甘心,记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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