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一层打开。
沈云的话打消了江歧仅剩的一丝顾虑。
他站在督察局一楼的大厅中央。
哗啦啦——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
大厅里却乱糟糟的,各种声音混成一团。
“我儿子被狗咬了,你们到底管不管?”
“我的猫!都丟了三天了!”
“你们督察局就这效率?”
普通人的焦灼与喧囂,隔著一层玻璃与外面的雨幕交织。
第四区一如既往的安定,宽容。
江歧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大雨,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立刻走出去。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没有言语。
一柄黑伞被递到了他的手边。
江歧的视线垂落,停留在伞柄上。
熟悉的触感。
熟悉的伞。
抬起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清冷脸庞。
他轻声对沈月淮说。
“谢谢。”
沈月淮没有回应,只是撑开了自己伞,率先走入雨中。
两人各执一柄黑伞,在大雨里並行。
......
第四孤儿院。
雨水狠狠砸在院子两侧的树上,不断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歧站在院子中央,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从竹婆婆那里得来的金色竹简。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竹简的一端猛地插向地面!
嗡——!
竹简顶端迸发出一道金芒,粗暴地在空间中撕开一道裂口。
地面上,一个微小的金色符文飞速旋转,隨即隱没不见。
“定下的锚点,只是一个坐標。”
沈月淮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异常清晰。
她指了指江歧手中的竹简。
“触发它,就能回来。”
江歧把竹简收好,笑了笑。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从宿舍楼跑了出来,径直奔向他们。
“江大哥,沈姐姐!”
蒙巧巧举著一把不大的伞,大半都在弟弟头上。
“家义他......他说刚恢復听力,想好好感受一下雨的声音。”
江歧主动开口。
“耳朵怎么样?”
蒙家义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著江歧,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
“很好!”
“非常好!”
风。
雨。
落叶飘零。
所有的声音都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谢谢......谢谢,江大哥!”
说完他后退一步,在雨中对著江歧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歧站在原地,坦然地受了这一礼。
他能感受到蒙家义此刻心中那份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震撼。
折磨了他四年的顽疾,在晋升者的世界里,仅仅几分钟就能解决。
这份天壤之別,足以在任何一个人心中种下对力量最原始的渴望。
蒙家义抬起头。
雨水顺著他清秀的脸庞滑落,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著江歧。
他不再躲避。
变强!
他要变强!
只要成为晋升者,就能找回失踪的爸爸妈妈!
“江大哥。”
他主动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发紧。
“下个月,下个月我和姐姐就满十八岁了。”
“到时候,我也想加入督察局!”
江歧看著蒙家义脸上的决然,大概能猜到他此刻在想什么。
沈月淮成为孤儿院的新院长,意味著沈云必然已经对这里所有的孩子都进行过最严格的审查。
一个背景乾净,天赋顶级,被爱和仇恨驱动著只能不断往前走的孩子......
江歧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蒙家义的脸上移开,垂落到地面被雨水打湿的水泥地上,沉默了几秒。
又一个。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蒙家义的肩膀。
“好。”
雨,越下越大了。
沈月淮一直看著江歧的侧脸,很久,才吐出两个字。
“保重。”
江歧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举著黑伞独自走进了雨幕之中。
......
“沈姐姐......”
蒙家义望著江歧消失的方向,忍不住问。
“江大哥他......是不是不喜欢下雨天?”
他能感觉到。
站在大雨里的江歧,周身縈绕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他比平时更加沉默。
也更加遥远。
沈月淮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雨幕深处,声音很轻。
“不是雨。”
她慢慢开口。
“是无法浇灭的记忆。”
......
呜——
悠长的鸣笛声在空旷的地下站台迴荡。
一列通体漆黑的列车悄无声息地滑入站台,稳稳停下。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响起。
“请第四区晋升者上车。”
江歧收回思绪,独自一人走进了车厢。
没有送行的人。
没有同行的伙伴。
这次,他一个人上路。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上次坐过的靠窗位置,坐了下来。
列车缓缓开动。
窗外的景象开始飞速倒退,最终化作一片纯粹的黑暗。
江歧的思绪这才终於从那场大雨,和蒙家义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中脱离出来。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份文件。
——学府大比重点关注人员名单。
索寧寧整理的情报很详尽。
每个名字后,都用红色字体標註了晋升阶段和近期战绩。
【第一区,齐昊,第四阶段。】
【战绩:於碎境中独立猎杀阶段四动物种。】
【第一区,陈北,第三阶段。】
【战绩:第一学府內部测试,三十六连胜,无一败绩。】
......
江歧的指尖在桌板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温冢乾说过,学府大比的个人战会按照晋升阶段进行分组。
自己刚刚踏入第三阶段。
这次短暂的第六区之行,不可能再次晋升。
这意味著,他需要关注名单上所有同为第三阶段的对手。
江歧的阅读速度极快。
只用了几分钟,便將名单上所有第三阶段的参赛者信息全部牢牢记在了脑海里。
他收起这份资料,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除开这上面的这些人......
盲女。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缠著绷带的身影。
经过多次试探,以及真实法典的最终提问。
现在江歧终於可以確定,她是一位第五阶段的晋升者。
十八岁?
第五阶段。
几个念头在脑中盘旋。
江歧突然想起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拍卖会上盲女跟著夏澜一同进场时,曾主动向自己打招呼。
当时,她说的是......
【好久不见。】
可那天下午,两人在会议室才见过。
前后不过几个小时,何来“好久不见”一说?
客套话?
更不像她。
江歧指尖的敲击突然停了下来。
就像自己在锈湖中晋升时,禁区內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完全不同。
如果......
如果盲女也处於一个类似的时间加速环境中呢?
江歧的瞳孔骤然收缩。
当时,就在分別的那短短三个小时里。
她恰好完成了第五次晋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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