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仁举起了大剑。
整个熔炉空间內翻滚咆哮的岩浆,在同一个呼吸间归於平静。
笼罩在大剑周围的透明屏障应声而碎,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可源自无名大剑的恐怖重压却不见了踪影。
傅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单手反握剑柄,轻轻把大剑往身后一搭。
没有任何束缚。
可大剑贴上他后背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大剑归鞘了。
它静静悬停在距离傅仁后背半寸的位置。
所有锋芒和暴虐,所有杀伐之气,全部被一层看不见的剑鞘收拢乾净。
这柄足以让姬家少爷疯狂,让无数强者望而却步的凶兵,此刻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它的主人也是如此。
江歧看向傅仁,试著感知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哪怕走到了伸手就能碰到对方的距离,他依旧捕捉不到傅仁身上任何超凡力量的波动。
没有威压,也没有锋芒。
像个凡人。
可江歧很清楚,眼前的人和王焕一样。
拥有能和自己第一次变身时正面抗衡的力量。
十五年的沉淀,让他將一切力量都內敛到了极致。
“恭喜。”
江歧开口。
傅仁眼里还残留著一点微光,看著江歧,摇了摇头。
“江先生。”
“大恩不言谢。”
“不过,我眼下还有一个疑惑。”
话音刚落,傅仁突然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卫巡。
“卫老先生。”
傅仁的声音在空旷的熔炉空间里迴荡。
“这柄剑,为何不完整?”
此言一出,江歧和小丛同时转头。
小丛脸上的错愕根本掩饰不住。
不完整?
溢散的重压就能碾碎阶段四。
需要督察局长级別的实力才有资格碰一下。
姬家那边的报价高到离谱都没买到手。
竟是个半成品?!
卫巡的注意力,早就从江歧身上全部转移到了傅仁身上。
一个强大,却在总署查无此人的剑修。
在傅仁握住剑柄的瞬间,卫巡就已经看出了深浅。
这人已经稳稳站在了第五阶段的尽头。
距离那道天堑,只差半步。
“你懂锻造?”
卫巡没有回答,声音沙哑地反问。
“不懂。”
傅仁回答得乾脆利落。
卫巡眯缝起双眼,视线扫过傅仁的脸。
“既然不懂,那倒是说说。”
“它不完整在哪?”
傅仁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给出了答案。
“单侧开锋。”
“有剑的形,却藏著刀的骨。”
他停了一下。
“对用剑之人来说,这便是最大的残缺。”
江歧心中瞭然。
刀与剑,虽然在普通人眼里都是冷兵器。
但在超凡领域,必须做出选择。
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傅仁这样的顶级剑客,他的肌肉记忆,他的规则感悟,早已和“剑”融为一体。
“哈哈哈哈哈哈!”
卫巡却突然再次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震得远处的锁链哗啦作响,连下方的岩浆都重新开始翻涌。
“不错!”
“单侧开锋,是老夫故意为之。”
傅仁没有接话,静静地等著下文。
卫巡也不吊人胃口,他收敛了笑容,脸色变得严肃。
“因为如果老夫给它的另一半开了锋......”
卫巡盯著傅仁的眼睛。
“你就举不起了。”
江歧眉头一翘。
果然。
竹婆婆的单独提醒,根源在这里!
他为这柄剑付出的价码,或许根本没有溢价!
甚至,可能还赚了。
这句话同样让傅仁心中一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握剑时的感受。
那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悲慟,无数战死沙场的无名之魂。
不甘,遗恨。
还不完整!
“您的意思是......”
傅仁刚开口。
卫巡替他说完。
“这把剑彻底开锋之后,它的门槛不再是三百米。”
这位铁匠伸出右手,摊开五指。
“五百米往后。”
“检察长级別。”
连小丛都下意识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总署现役的超凡道具里,没有任何一件能触碰到五百米之后那条线!
阶段六的武器。
总署歷史上从未有过的东西。
“这不可能。”
傅仁直接开口。
“据我所知,总署从未有过第六阶段道具的记录。”
“哪怕是纸面上的推演。”
作为曾经踏入过姬家的第一人,傅仁接触过总署核心的信息。
人力终有穷尽。
总署最顶尖的研究员,也只能製作比自身低一阶的超凡道具。
哪怕是旧时代的科研者,同样被卡在五百米这条线后。
“你说的没错。”
卫巡讚许地看了傅仁一眼,语气中带著寂寥。
“当今天下研究员,无人能触碰登神长阶五百米后的道具领域。”
“失败的代价谁也承受不起。”
“所以,它还没真正开锋。”
傅仁还想说什么,被卫巡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老人的目光从傅仁身上移开,扫过旁边的江歧,最后落在脚下的岩浆上。
“你们都还有一段路要走。”
“我也是。”
江歧静静听著。
卫巡这几句看似寻常的感慨,却传达出了极其庞大的信息量。
连这个货真价实的旧时代者,一个在熔炉前敲打了三十年的传奇铁匠。
现在都製造不出第六阶段的道具。
这意味著,目前整个总署的科技树和锻造体系,全面停滯在了阶段五的巔峰。
往上看,一片漆黑。
江歧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傅仁身后的无名大剑身上。
可眼前卫巡却用三十年的时间,在漆黑里硬生生凿开了一道缝。
他打造出了一个胚胎。
一个拥有无限可能,具备更进一步基底的武器。
按照卫巡在拍卖会上拒绝的报价来看,他缺的绝对不是星幣,也不是常规的资源。
可这样一柄承载了无数英魂的剑,想要彻底开锋,跨过那道界限......
究竟还需要什么?
熔炉內的打铁声已经彻底停歇,只有下方岩浆翻滚的咕嘟声。
傅仁安静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握住剑柄那一刻涌入脑海的画面。
残旗,断臂。
焦土上蒸腾的血腥味。
那些填上了防线缺口,却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
他们的遗恨还在剑里烧著。
烧到现在。
傅仁看著这位满身灼痕的传奇铁匠,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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