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蟑螂开始修仙,我成了虫祖 - 第930章 论透兴衰辨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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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多是浑噩度日,可要被逼到刀刃上,心窍总能杀进几缕清光。
    黑胖懂的。
    他如果庸常过完一世,未必便是煎熬。
    即便是井底之蛙也认。
    坐井观天,也是得了井中的岁月静好,有什么亏啊?
    最怕的便是螻蚁偶然间借了一阵狂风,被吹上到天上,待亲眼窥见了雷霆万钧……
    “你安心。”
    李蝉语气轻缓。
    “当初我发誓,只要你替我跑一趟,我绝不动你半根汗毛,我李蝉若违此誓……”
    “你儿子死无葬身之地!”
    黑胖骤喝。
    “拿个莫须有的人发毒誓,从头到尾都在糊弄我!畜生老李,干你……”
    转念黑胖一想。
    李蝉可曾对他放过半字虚言?
    许他的金银,入没入他的囊中?应承他照拂他爹,难道亏了半点礼数?
    黑胖一时自相矛盾,语塞住。
    李蝉只令他先行归家探视他爹,其余是非曲直,无意多做爭辩。话音落下,他回竹椅躺住,木架吱呀轻响,就此缄口。
    黑胖立在原地。
    往日这卖鸭子的老李若被揭穿,定要跳脚对骂,討价还价,今日这般从容,倒教他从心底泛起一阵战慄。
    他深吸一口气,朝家走去。
    途经村口港湾,本该零星泊著几叶扁舟的滩头,此刻停靠著十数艘吃水深的红木船。
    高悬的布帆透著富贵气,缆绳很粗。
    码头上,三五成群的汉子正哼著號子,將樟木大箱往岸上抬。
    那些人黑胖相熟,昔日皆是蹲在街角捡死鱼吃的苦力,如今一个个竟腰缠蜀锦,足蹬皂靴,腰间甚至別著利刃。
    闷头直奔。
    至自家门前,他顿住脚步。
    门前铜环铆钉,威风凛凛,黄泥矮墙,也齐换成了坚砖。
    推开门扉。
    院落椅上,一名老头正闭目养神。
    身上盖著件丝绸罩衫,旁边石案上搁著个白瓷细颈壶,另有一盘酱滷肉。
    黑胖咽下唾沫。
    “爹,家底怎变作这般光景?”
    老头愣住,看见小儿子回来,方才开腔道。
    “你那两位兄长,每月真金白银地往回送,还差人修葺了这宅院。”
    黑胖心底咯噔一响,脱口问道。
    “大哥二哥?他们不是投了鯨鯊舵,在那海上討饭吃,哪来那么多钱?”
    “去岁是去了海上。”
    老头伸手提过那细颈瓷壶,对著壶嘴啜了一口酒液,酒香四溢。
    “可近来东海风浪大,水面不安生。主家遣他们转去內陆地界办差事了。”
    “不独送了银钱,连带著人也懂事了许多。每逢月初必送来家书,嘘寒问暖,再不似以往那般混帐。”
    內陆?
    “信在何处?让我瞧瞧。”
    老头瞥他一眼,探手入怀,摸出两只信封。
    黑胖抽出內里信纸,急急展开。
    『爹,见字如晤。儿在內陆安泰。今为老李主事,无需涉险。顿顿珍饈,夜夜有女。银钱奉上,勿念。』
    黑胖看了数遍。
    大哥写的,字是对的。
    “爹,这信是?”
    老头掰扯一块酱滷肉塞进嘴里,含混道。
    “自是老大写的。半月前驛卒驾著双马宽车停在村口,卸下这两箱银钱,亲手將信递到我手里。驛卒说,你俩哥哥攀上贵人,干些轻省活。”
    黑胖懊恼道。
    “爹!大哥是个三棒子打不出个屁的结巴,大字识不过一箩筐!平日说话都顛三倒四,怎会拽出这等对仗的信?”
    老头嗤道。
    “出去见世面,学了几句场面话有何稀奇?”
    “缸里全是钱。”
    黑胖转身冲入自家內厨,掀开水缸,底下压著数袋白面。
    再探底层,竟臥著十几锭金条。
    李蝉自认已做尽本分,手段虽欺瞒,却也是为了了结一段尘缘。不过是差遣几名驛卒,奉上百两雪花银,胡乱塞封偽造家书掩人耳目罢了。
    那日无妄天罚。
    陈根生被几名省米行的人嘮叨的烦,一拳从天穹正中打出覆海雷暴,惊天裂地。
    岛礁受压分崩离析,散碎財报与省米行眾人尽数捲入深海。
    所谓留存性命根本是痴人说梦,更何况更早的鯨鯊舵灭门。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烈日悬在头顶。
    黑胖往回走。
    胸口堵著一口气,不上不下。
    村头酒肆前。
    “老李。”
    “想通了?”
    黑胖定定地站著,两只手垂在身侧,拳头握紧又鬆开,鬆开又握紧。
    “我不跟你去,我爹是不是也活不成?”
    李蝉嘆气。
    “你不会死,你爹也不会死,放心吧。”
    黑胖问出心中所想。
    “你是去造反啊?”
    李蝉笑出声来。
    “这两个字,本就是假得没边的说辞。贏家通杀,败者食尘。只要把上头的人砍了,自己坐上去,第二天底下的人就会写出几万字的锦绣文章,告诉你这叫顺应天命,弔民伐罪。”
    “输了的那个被写进史书里,那才叫造反。”
    李蝉拍了拍黑胖宽厚肩头,淡淡道。
    “你有你的兄弟,我自然也有。我此去天鼎原,只为给他兜底周全罢了。”
    李蝉將斗笠重新扣回头上,呵呵一笑。
    黑胖正要再问,骇然发现自己脚下的沙地正在变软。
    天地倒转。
    眼前一黑一明。
    “呕……”
    黑胖呕出声。
    等缓过劲,抬头看时,周遭不再是咸湿的白沙村。
    脚下是白玉地砖,两侧楼阁高耸,飞檐斗拱,皆是用灵木搭建。
    街上走动的那些人,隨便一个身上的气势,都比他当初在浮黎山见过的长老还要嚇人。
    四下张望。
    宽阔的街道上,来往修士步履匆匆,谁也不敢大声喧譁,眼底却皆藏亢奋之色。
    “炼妖大典即刻开启!”
    “散修退至南侧青铜席位!”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修士们爭先恐后往南市涌去。
    世人论盛大,多爱看人头攒动。
    广场正中九百九十九根盘龙玉柱擎天而立。
    柱底阵眼处,皆压著人头大小的上品灵石。
    大阵开启,聚拢天地灵气,那些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粉碎。
    半个时辰耗去的灵石堆起来,足以让一个偏远小宗门几代人挥霍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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