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举族科举! - 第508章 陶塤归乡曲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讲到提问环节,堂下顿时沸腾起来。
    一只只手高高举起,甚至有人急得站了起来,恨不得衝到讲案前,只为了让秦浩然多看自己一眼,多问自己一个问题。
    若能被他看中,收为门生,那便是一条捷径!
    秦浩然儘量照顾到每一个提问者,耐心解答。
    遇到有学子回答得好的,便微微頷首,赞一句“善”。
    遇到回答得偏颇的,也不苛责,而是循循善诱,引导其思考。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过去。眼看日近中午,秦浩然看了看窗外,合上书本,微笑道:“今日便讲到这里。学问之道,贵在持之以恆,日积月累。望诸位共勉。”
    微微躬身,学子们齐刷刷起身,还礼,齐声道:“谢秦学士教诲!”
    秦浩然走下讲案,从秦禾旺手中接过一个包袱。
    走到王教授、刘夫子等几位教习面前,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套精致的文房四宝。
    恭恭敬敬地呈给王教授和刘夫子,以及其他几位尚在府学的昔日师长,躬身道:“弟子此番回乡,无以为敬,些许薄礼,聊表寸心,感谢诸位夫子当年教诲之恩。”
    最后,秦浩然走到刘夫子面前,又取出一个单独的包袱,双手奉上,低声道:“夫子,这是弟子另备的一份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夫子笑纳。”
    刘夫子微微一怔,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云子围棋,黑白二色,温润如玉。
    还有一枚陶塤,造型古朴,上了深褐色的釉彩,光润可鑑。
    刘夫子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抬头看著秦浩然,声音微微发颤:“景行,你还记得……”
    秦浩然躬身道:“弟子不敢忘。昔日夫子授弟子四书五经之余,亦曾教弟子棋艺与雅乐。夫子当年所奏之塤,清音宛然,至今犹绕耳畔。”
    刘夫子捋须而笑:“走,陪老夫手谈一局?”
    秦浩然笑道:“弟子遵命。”
    二人就在明伦堂侧厅的窗边摆开棋枰。
    王教授、李济川等人围坐旁观。
    第一局,刘夫子执白,秦浩然执黑。秦浩然没有放水,落子果断,布局严谨,攻守有度。
    刘夫子虽是老棋手,却渐渐不支,中盘便投子认负。
    刘夫子捋须笑道:“好小子,棋力大进,老夫可要动真章了。再来一局!”
    第二局,刘夫子执黑,秦浩然执白。秦浩然有意让著老师,落子时稍显犹豫,故意走了几步缓手。
    奈何他让得太明显,刘夫子很快便察觉了,落下一子后,忽然抬头,似笑非笑地看著浩然。
    秦浩然微微一怔,正要落子,刘夫子却笑道:“浩然,你这相让,也太过耿直了。让棋之道,贵在不露痕跡,叫人贏了心中欣然,方是分寸。你这般明著相让,是为师贏了呢,还是不贏呢?”
    旁边围观的李济川忍不住笑出声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王教授也捋须大笑:“景行,你这是欺你夫子老眼昏花不成?”
    秦浩然面上一红,连忙起身请罪:“弟子无状,请夫子责罚。”
    刘夫子摆摆手,笑道:“坐下坐下。你棋力確实在为师之上,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这是好事,为师高兴还来不及,责罚什么?再来一局,这次不许让,认真下。”
    第三局,秦浩然不敢再让,全力以赴。刘夫子虽然尽力,终究不敌,又输了。
    但他输得心服口服,看著棋盘,连连点头:“好,好!棋如人品,你的棋风稳健而不失锋芒,进退有度,正合你为人之道。为师甚慰。”
    秦浩然收拾著棋子,忽然抬头,轻声道:“夫子,晚霞时分,您有空吗?”
    刘夫子一怔:“怎么?”
    “弟子想请夫子去江汉河畔走一走。这些年,弟子的塤技生疏了不少,吹得不成调了。还想请夫子指点一二。”
    刘夫子点头:“好。晚霞时分,江边见。”
    傍晚时分,晚霞漫天,映得汉水一川烟翠,半壁残红。
    江畔一处僻静的芦苇岸边,秦禾旺早已布置妥当。
    一张矮几,两个蒲团,几碟点心,一壶热茶。
    江风徐来,芦苇沙沙作响,远处有归鸟投林,渔舟唱晚。
    秦浩然与刘夫子並肩坐在蒲团上,面对著浩渺江水。
    秦浩然从怀中取出那枚旧陶塤,是昔日刘夫子所赠送,双手捧著,凑到唇边。
    塤声响起,呜呜咽咽,古朴苍凉。
    起调有些涩,有几个音甚至破了,但渐渐便顺畅起来。
    那声音不似丝竹之悦耳,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仿佛从远古传来,诉说著岁月的沧桑,人世的悲欢,游子的思乡,故园的遥望。
    刘夫子闭目静听,手指轻轻在膝上打著节拍。
    一曲终了,余音在江面上久久迴荡。
    秦浩然放下陶塤,轻声道:“弟子献丑了。”
    刘夫子睁开眼睛,没有点评他的技法,而是看著远方的江水,缓缓道:“景行,你方才吹的那一曲,不是为师教你的任何一首曲子。”
    秦浩然微微一怔,旋即低声道:“是弟子自己胡乱编的,叫…《归乡曲》。”
    刘夫子点点头,目光悠远:“归乡曲…好啊。为师听出来了,你的塤声里,有想念,有愧疚,有忐忑,也有…近乡情怯。
    你十三年没回来了。当年你走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回来,已是翰林学士。这十三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走了很多路,也…一定很想家吧?你方才吹塤,起调不稳,是你心不静。”
    秦浩然沉默没有说话。
    刘夫子终於转过头,看著他,目光里满是慈爱与怜惜:“傻孩子。你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光宗耀祖,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怎么到你这里,反而成了心病?”
    秦浩然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刘夫子嘆了口气:“景行,来拿起你的塤,为师教你一曲真正的《归乡》。跟著为师,一音一音地来,不急。你听,这江水声,这风声,就是最好的节拍……”
    江风吹过芦苇,晚霞渐渐沉入江底。汉水之上,两缕塤声交织在一起,一老一少,一唱一和,呜呜咽咽,悠悠扬扬,飘向远方。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