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3日,除夕。
津门,彩虹花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並没有唤醒这座还在沉睡的城市,反倒是电视机里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成了叫醒言森一家的闹钟。
“晨光熹微,归途漫漫,心之所向,皆是团圆......祝您除夕安康,兔到福至,我们明年再见。”
“咔噠。”
诸葛凝穿著一身粉色棉质睡衣,手里拿著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她走到冰箱前,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一撕,將日历上最后一张“腊月二十九”扯下,露出了后面鲜红的“除夕”。
“这就除夕了啊,时间过得真快,眼瞅著又老了一岁。”诸葛凝看著冰箱门上的倒影,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抬手理了理鬢角並未存在的乱发。
她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凤眼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窗帘前天晚上已经强迫言森洗过了,掛得整整齐齐;门口的春联是言闕昨天踩著凳子贴的,虽然有点歪,但也还算凑合;茶几上的瓜果盘摆得满满当当。
看似一切就绪,但诸葛凝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嘖,太安静了。”
诸葛凝眯了眯眼,目光投向了主臥和次臥那两扇紧闭的房门。
“大过年的,哪有让这两个懒鬼睡到自然醒的道理?”
说著,诸葛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转身打开冰箱冷藏室,从最里面掏出一瓶还没开封的、冻得拔凉的玻璃瓶酸奶。
她迈著轻盈的步伐走进主臥,看著床上那个睡姿豪放、呼嚕打得震天响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老公,起床了。”
没有反应,呼嚕声依旧。
诸葛凝也不恼,甚至连被子都没掀,直接把那瓶带著白霜的酸奶,精准地塞进了言闕的被窝,贴在了他那毛茸茸的大腿根上。
三,二,一。
“哎臥槽——!!!”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別墅,言闕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从床上弹射起步,直接撞在了床头上。
“媳妇!你要谋杀亲夫啊!这大早上的谁惹你了啊!”
“醒了?醒了就去把门口那两袋子垃圾收拾收拾,今天除夕不扔垃圾。”诸葛凝一脸淡定地拧开酸奶盖子,喝了一口,“別逼我动手啊。”
隔壁房间。
言森其实早就醒了。
作为一名感官敏锐的异人,他当然不是被老爹的惨叫嚇醒的,而是被枕头底下那震动个不停的诺基亚给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屏幕上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些刺眼。
未读简讯整整好几十条。
“言哥言哥!兔年顶呱呱呀!愿我们的友谊像钻石一样闪亮!记得来踩踩我的扣扣空间,我刚发了新照片,互踩必回哦!踩踩~”
这是陆家的大宝贝陆玲瓏发来的,字里行间都透著股青春少女的活力,甚至还附带了一张她穿著红色唐装比耶的彩信。
言森笑了笑,回了个“( w ) get!记得回访”。
下一条。
“祝你在辛卯兔年,事业大展宏『兔』,修为『兔』飞猛进,前程前『兔』似锦,財富动如脱『兔』!”
发件人:丁嶋安。
言森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武痴......是不是练功练傻了?还是被谁洗脑了?
以前那个只会发“在吗?小弟,有空出来打一架?”的丁嶋安去哪了?这土味祝福语他是从哪本盗版黄历上抄下来的?
言森摇了摇头,只能回了一句:“同乐同乐,丁哥,多读书,少上网吧还是。”
除了这些,还有高廉、哪都通的同事、甚至还有几个在江湖上只有一面之缘的散修发来的祝福。
这都是言森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
言森耐著性子一一回復,手指头都要按出火星子了。
处理完这些“场面活”,剩下的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言森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嘟——嘟——”
“餵?森哥!”电话那头传来陈朵惊喜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电视机嘈杂的锣鼓声和切菜的声音,“新年快乐呀!森哥!”
“新年快乐啊朵儿。”言森翻了个身,声音懒洋洋的,“在公司过年的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嗯嗯!习惯!廖爸和叔叔阿姨们把公司布置得可好看了,肖叔还杀了只鸡,现在正给鸡超度呢,他说超度完,鸡肉会更好吃。”
言森:“......”
不愧是肖哥,杀鸡都能杀出仪式感。
“对了森哥,我跟你说个秘密哦。”陈朵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廖爸前两天去相亲了,这是今年的第18次了......又失败了。”
“噗......”言森没忍住笑出了声,“咋回事啊?女方没看上他?”
“不是啦,是肖叔去的。”陈朵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廖爸临时有个会,就让肖叔去帮忙替他解释一下,结果肖叔跟那个阿姨聊了半个小时佛法,还要劝那个阿姨如果不愿意结婚可以考虑出家......他可以代为引荐,那个阿姨哭著走了。”
“哈哈哈哈哈!”言森笑得在床上直打滚。
这廖叔也是心大,让肖自在去替他相亲?真是敢想敢干啊!
“行了,別管你廖爸了,他註定孤独终老。”言森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朵儿,哥给你转了两千块钱压岁钱,转到你廖爸卡上了,让他给你折现,然后你自己买点好吃的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森哥......”陈朵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疑惑,“可是廖爸刚才跟我说,你给了一千块呀......他还说怕我乱花,先替我保管五百,就给了我五百块......”
言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嘖......好啊......”
言森磨了磨后槽牙,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这个老东西,连我给妹妹的压岁钱都敢吃回扣?他还要脸吗?!”
“朵儿,別著急啊,看哥给你表演个『大变活钱』。”
言森直接掛断,反手给廖忠拨了过去。
电话秒接。
“餵?言啊!新年快乐!那什么,信號不好啊,我这正忙著剁馅呢,先掛了啊......”廖忠明显心虚,上来就要掛电话。
“你敢掛一个试试?”言森阴惻惻地说道,“你要是敢掛,我现在就买票飞广州,把你那18次相亲的故事全都抖出来,拿著大喇叭满大街喊去,你信不信。”
“別別別!言吶!我错了还不行吗!”廖忠瞬间认怂,“不就一千五吗!至於这么狠吗!我这不是怕孩子乱花钱吗!”
“两千!少一分都不行!”言森威胁道,“那是给朵儿买零食的!你个老光棍懂个屁!赶紧给我折现!不然我就让你火遍全异人界”
“给给给!叔马上给!”
解决完这个小插曲,言森又给龙虎山那边打去了电话。
太师爷张之维没接,估计又被哪个旅游局的领导拉著去视察工作了;田太爷也没接,这老头向来不爱用手机,估计正躲在哪个清净地儿晒太阳呢。
最后只能打给张灵玉。
“喂,言森。”张灵玉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清冷,透著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劲儿,“新年快乐。”
“快乐快乐,小玉啊,最近怎么样?跪香了吗?”言森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有。”张灵玉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我在帮师父写福字。你要是没事我就掛了,我很忙。”
“行行行,掛吧掛吧,记得替我给太师爷和我田太爷磕个头啊!”
掛断电话,言森长出了一口气,瘫在床上。
这一圈拜年下来,比打一场架还累。
“儿子?”
门外传来了诸葛凝的声音,伴隨著指关节敲击门板的脆响。
“醒了没?醒了就赶紧起床吧,太阳都晒屁股了!”
“醒了醒了!这就来!”
言森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
他可不想像老爹那样,大过年的体验一把“冰火两重天”。
上午十点,言家的別墅里充满了过年的忙碌气息。
言森拿著块湿抹布,正踩在凳子上擦窗户。
“妈,我爸呢?”言森一边擦一边回头问。
“你爸?”诸葛凝正坐在沙发上挑韭菜,头都没抬,“让他去买酱油和醋,这都去了一个钟头了,估计又在外头跟那帮老头侃大山呢。不用管他,等到饭点他不回来,咱俩就先吃,饿死他。”
言森缩了缩脖子,默默在心里给老爹点了根蜡烛。
擦完窗户,贴上静电窗花,红彤彤的“福”字映在玻璃上,透著股喜庆劲儿。
“行了,別忙活了,歇会儿吧。”诸葛凝看著焕然一新的窗户,满意地点了点头,“去,给你那几个朋友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忙完没呢?徐四那小子不是说初二要来吗?还有那个叫宝宝的姑娘,我得提前想想做什么菜呀。”
“嗨,您不用管他们,没活了他自己会给我打电话的,年前公司也忙,听说徐爷给他安排了不少活儿。”言森从凳子上跳下来,洗了洗手,“宝宝姐就更没空了,她比徐四还忙。”
正说著,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篤篤篤!”
“篤篤篤!”
敲门声很有节奏,透著一股子“不开门我就一直敲”的执著。
“谁啊?这大过年的。”
诸葛凝放下手里的韭菜,“儿子,去开门,没准是你那个不靠谱的爹没带钥匙。”
“来了来了!”
言森擦著手,趿拉著拖鞋走到门口。
他也没多想,一把拉开了防盗门。
“老登,你又忘带......呃?”
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嗓子眼。
门外站著的,並不是自家邋里邋遢、提著酱油瓶的老爹。
而是一个......巨大的快递箱子?
那是一个足有一人多高的长方形纸箱,上面印著硕大的“哪都通”logo,箱子上还繫著一个夸张的红色蝴蝶结。
“这啥玩意?”言森一头雾水。
他刚想凑近看看单子,那个巨大的纸箱突然“嘭”的一声,从中间炸开了!
漫天的彩带和碎纸屑像是礼花一样喷了言森一脸。
紧接著,一个粉色的身影从箱子里跳了出来。
“噹噹噹噹——!!”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您的新年专属快递——夏禾大美女,请您签收!!”
言森抹了一把脸上的彩带,定睛一看。
只见夏禾穿著一身哪都通的棕色工作服,但这原本宽鬆呆板的工装穿在她身上,却硬是被她穿出了一种制服诱惑的味道。
腰身收紧,领口微敞,粉色的长髮扎成高马尾,那张俏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正张开双臂,做出一副“快来抱我”的姿势。
言森:“......”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个戏精,伸手把头顶的一根彩带摘下来,嘆了口气。
“不行啊,这快递有点破损,包装太浮夸,而且里面的货物看著脑子不太好使。我能拒收吗?”
“你敢!”
夏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桃花眼一瞪,双手叉腰,原本的嫵媚瞬间变成了泼辣。
“言森!你个没良心的!你知道老娘为了跟你一起过个年,费了多大的劲儿吗?!”
夏禾越说越委屈,一步步逼近言森,手指头都要戳到言森鼻子上了。
“竇乐那个老杂毛!简直不是人!不是人吶!天天让我出外勤!抓这个审那个!我连著加了半个月的班啊!整整半个月!”
“说好的不用坐班!说好的清閒高薪!都是骗人的!我的皮肤都熬坏了你知道吗?!”
夏禾一把推开挡路的言森,那架势跟回自己家一样,熟练地踢掉鞋子,换上门口备用的棉拖鞋,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
她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地翘起二郎腿,抓起茶几上的苹果就啃了一口。
“你个死鬼,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人家,到了地方连个接站的都没有,还得我自己把自己打包送上门......”
夏禾一边嚼著苹果,一边开启了影后模式,眼角甚至还挤出了两滴鱷鱼的眼泪。
“呜呜呜......看来他们说得对,远嫁的女人就是没人疼......婆家不爱,娘家不管......我命好苦啊......嚶嚶嚶......”
言森站在门口,看著这个在沙发上撒泼打滚、演技浮夸的女人,嘴角疯狂抽搐。
这姐们儿......是不是在公司憋疯了?
他无奈地关上门,走到沙发旁,在夏禾身边坐下。
“行了行了,別演了,回头我补偿你还不行吗?”
言森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夏禾那纤细的腰肢。
夏禾身体微微一僵,象徵性地挣扎了两下,便顺势靠在了言森的肩膀上,嘴里还在哼哼唧唧。
“哼,这还差不多,你小子总算有点良心......”
“香香啊。”言森凑到夏禾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我告诉你个秘密,能换你不生气吗?”
“秘密?”夏禾挑了挑眉,那双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那得看是什么秘密了。要是徐四又去哪鬼混了这种破事,我可不听。”
“当然不是。”言森摇了摇头,“我想说的是......”
言森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客厅另一侧,那个连接著开放式厨房的拐角处。
“我爸......还有我妈......今年跟我来津门过年了。”
“而且......”言森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笑容,“ 我妈刚才一直都在厨房里择菜来著。”
夏禾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嘴里的苹果块还没咽下去,就那么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机械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顺著言森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个拐角处。
一个穿著围裙、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正手里拿著一把韭菜,一脸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而在她身后,刚刚推门回来的言闕,手里提著酱油瓶子,也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那什么......”
诸葛凝晃了晃手里的韭菜,语气温柔得让人如沐春风。
“宝贝儿啊,別哭了,阿姨疼你。远嫁也没事,阿姨家房子大,住得下。”
“还有啊......”诸葛凝指了指夏禾那双还要往茶几上翘的大长腿,“下次进屋记得关门,虽然咱家地暖热,但这过堂风也挺凉的,別冻著腿。”
“轰——!!!”
夏禾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颗原子弹炸开了。
完了!
全完了!
什么远嫁!什么嚶嚶嚶!什么没良心的死鬼!
刚才那一番撒泼打滚、矫揉造作的表演......全被未来公婆看在眼里了?!
老娘辛辛苦苦维持的高冷御姐、知性女神的第一印象......
全!毁!了!
夏禾感觉自己的脸皮在燃烧,如果现在地上有个缝,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並且这辈子都不再出来!
“啊......阿姨......叔叔......”
夏禾像是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手里的苹果“咕嚕嚕”滚到了地上。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那张平日里魅惑眾生的脸,此刻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我......我不是......我那个......”
夏禾语无伦次,最后只能狠狠地瞪了言森一眼。
言森!
你大爷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言森看著夏禾那副恨不得原地升天的模样,终於忍不住,捂著肚子倒在沙发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香香!欢迎回家!”
夏禾根本笑不出来一点,她站在客厅中央,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低著头,恨不得把地板给盯出个洞来。
她那引以为傲的魅力,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失效了。
什么临时工啊,什么华东大区第一美人啊,在这一对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气场强大的中年夫妇面前,统统变成了笑话。
“行了,宝贝,別傻站著了。”
最后还是诸葛凝打破了沉默。
她把手里的韭菜放在茶几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走到夏禾面前。
“多俊的闺女啊,就是这工作服丑了点,也不显身材。”
诸葛凝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拉住了夏禾那冰凉的小手,“来,坐,別拘束。就当是回自己家了。”
“阿......阿姨好......”夏禾的声音细若蚊蝇,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任由诸葛凝拉著坐下。
“哎,好,好。”诸葛凝上下打量著夏禾,那是越看越满意,“这眼睛真漂亮,蓝汪汪的,跟宝石似的。言森那臭小子平时没少欺负你吧?”
“没......没有......”夏禾下意识地否认,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狠狠剜了言森一眼。
这一眼,风情万种,带著几分羞恼几分娇嗔。
诸葛凝是过来人,哪能看不懂这其中的道道?
她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言森一眼:“还笑!笑什么笑!还不赶紧去给你朋友倒杯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得嘞!这就去!”
言森嘿嘿一笑,从沙发上弹起来,屁顛屁顛地跑去倒水了。
这时候,一直站在门口当背景板的言闕终於回过神来了。
他提著酱油瓶子,凑到言森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问道:“儿子,这姑娘......谁啊?哪都通的?看著不像正经员工啊?”
“爸,您这就肤浅了不是?”言森把水杯递给老爹,“人家现在可是华东大区负责人竇乐手下的得力干將。”
“竇乐?”言闕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搜索著这个名字,“啊,那个头上没几根毛看著跟谢广坤似的那个小子?”
“对。”言森耸了耸肩,“就是他,当时香香看他那样还不愿意去他那儿工作来著,说他长得太丑了,后来我把廖叔的照片给她看了一眼,她就同意去老竇那儿了。”
言森看了一眼正被老妈拉著手嘘寒问暖、脸红得像个小媳妇似的夏禾,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现在看起来也蛮適应的嘛。”
......
言家今年的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热闹。
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气氛却比往年一大家子人在一起还要好。
夏禾一开始还很拘谨,但在诸葛凝那如沐春风的攻势下,很快就败下阵来,彻底融入了这个有些奇怪但却十分温暖的家庭。
她发现,言森的父母真的很有趣。
言闕是个典型的妻管严,但在大事上却很有主见,而且说话风趣幽默,经常逗得她哈哈大笑。
诸葛凝则是家里的绝对核心,虽然看著温柔,但那股子当家主母的气场却是实打实的。
最重要的是,她对夏禾没有任何偏见,甚至在听说夏禾喜欢吃辣之后,特意去厨房给她加了一道水煮肉片。
“来,香香,尝尝这个,阿姨特意给你做的。”诸葛凝给夏禾夹了一大块肉,“多吃点,看你瘦的,工作再忙也得顾著身体啊。”
“谢谢阿姨......”夏禾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眼眶有些发热。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香香?”言闕正喝著小酒,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这名儿......挺別致啊?”
“噗——”正在喝汤的言森差点喷出来。
夏禾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她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言森一脚。
“这是宝宝给我起的外號”夏禾尷尬地解释道,“不是我的小名儿。”
“其实我感觉,踩的力度可以再重一点......”言森趴在夏禾耳边,悄声说道。
夏禾轻啐他了一口,又踩了他一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远处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电视机里,春节联欢晚会正在播放著赵本山的小品,逗得一家人前仰后合。
“来来来!照个相!照个相!”
言闕喝得有点高了,满脸通红地张罗著要拍全家福。
他把相机架在电视柜上,调好延时拍摄。
“都坐好啊!三!二!一!”
言闕按完快门,飞快地跑回沙发,一屁股坐在诸葛凝身边,摆了个剪刀手。
画面定格。
照片里,言闕笑得像个弥勒佛,诸葛凝端庄优雅地微笑著。
言森坐在中间,一手搂著老妈,一手......被夏禾紧紧挽著。
夏禾没有看镜头。
她侧著头,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正注视著言森的侧脸,眼神里流淌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寧与温柔。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不带任何魅惑色彩的笑容。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拍过的最特別的一张照片。
没有欲望的纠缠,没有身份的隔阂。
只有那一瞬间被定格的美好。
“新年快乐,大家。”
言森说道。
这一刻,哪怕窗外寒风凛冽,但这间屋子里,却是四季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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