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死仙 - 第113章 再见周天岁

    第113章 再见周天岁
    李治忽然注意到，城內有多处地方同时升起浓烟。
    火势汹汹，使得夜空变得通红一片，不过因为较为偏僻，並没有在湖州城引起混乱。
    “好像是穀仓？”
    李治表情微妙，同时自身的谷种也生出悸动。
    大批衙役呼喝著赶往穀仓，就连道录司都已经被惊动。
    李治余光敏锐的捕捉到，就在街角看热闹的人群边缘，有零星几道身影沿著墙根阴影散开。
    儘管他们气息收敛，但李治怎么可能认错。
    正是当初白琼观的秋沫等人。
    他们並非从起火点而来的，但此事绝非巧合。
    李治没有打草惊蛇，接著脚步一转，看似隨意的挤入人群，不经意间朝著秋涑靠近。
    两人很快便擦肩而过。
    秋涑眉头微皱，不知为何感觉到莫名的悸动。
    见神？
    她试图找到李治，奈何人群已经开始熙熙攘攘散开。
    李治此时已经没入一处无人巷弄，手指攥著一粒陈米，是从秋涑衣服后颈发现的。
    他打量著乾瘪的陈米，顏色灰黄，与寻常久储的粮米无异。
    “嘶，你们的胆子可比我大多了。
    李治把陈米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良久。
    起初是陈米特有的微涩，很快穗米的清甜缓缓释放，迅速充斥整个口腔，在眨眼间便消化殆尽。
    陈米带来的养分涌入谷种，对於李治而言微不足道，但是完全可以用来代替黄粱糕。
    “秋涑確实是能做大事的人，在米尘上人的眼皮底下准备撬墙角，也不怕他老人家恼羞成怒。”
    湖州城如今几乎只进不出，各家粮店储备有限，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要发放穀仓的陈米。
    “不过，米尘上人完全可以量產粮尸，很难动摇根基。”
    秋速怎会不知道粮尸，接下来必然还会做出应对，可惜他们实力相差太大，难免处处受限。
    “我要不要插手？或者说，我怎样插手能让白玉京反客为主。”
    “白玉京很可能与我有关，大黑天莲母隶属於百世书，也总比落在黄梁君一脉那里好点。”
    “不过鬼知道周天岁如今在哪里。”
    李治扫了一眼百世书，穿行在巷弄间。
    他打算先找寻鬼婴李治，先前百世书的反应频频，鬼婴李治似乎不断在湖州城转移，如今固定在一处地方，不知情况如何。
    如果可以的话，李治並不想继承鬼婴李治的遗產。
    毕竟鬼婴李治实在是有恩於自己。
    但鬼婴李治目前恐怕不容乐观，一离开门后世界，按理说鬼婴李治就已经算出生了，能否维持毫无存在感的能力不得而知。
    李治趁著夜色来到一处道观附近，位置远离主街，门楣上的牌匾写著三个古拙大字梁水观”。
    道观的规模不算小，几进院落，此时却门户紧闭，唯有高墙內隱隱透出灯光。
    百世书明確指向观內深处，鬼婴李治就在里面。
    李治一眼就注意到，宽的庭院里赫然架设著一口丹炉，足足丈许高，柴火啪作响，使得炉身隱隱泛红，不断冒出烟尘。
    还能听见，丹炉內传出的婴儿笑声。
    那些菜贾从清河捞出的莲藕娃娃就是送往道观，也不知是活人服用，还是投餵给大黑天莲母。
    两名授籙道士正负手而立，目光注视著丹炉，炼丹的同时在吞吐烟尘，也是条老毒虫。
    十几名道童满头大汗的搬运柴火，维持著炉火旺盛。
    稍微年长些的老道士面白微须，道髻梳得一丝不苟，“明石师弟，这都投入多少莲藕娃娃？光是今日，就已经是第三批了。”
    他凑近丹炉，面对渗人心脾的药香面露迷醉。
    明石道人身形稍胖，脸上带著油汗，“清泉师兄，黄梁糕可不能急的，万一提前出炉，药效得折损大半，这可关係到我们修行呢。”
    “师弟说得有理。”
    清泉道人眉心有根须伸出，仿佛在感应著黄梁糕的品相。
    “面上三成品质极佳留给玄黍子师兄，中间三成品质稍逊，我们用作修行刚刚好，底下三成略显低劣就交给福寿铺吧。”
    明石道人轻声询问道：“要不要添一点药引？”
    此话一出，周遭道童都开始不住的颤抖起来。
    有人一不小心撞翻柴火，只见丹炉底竟然有著一根根白骨，至少有四五人沦为耗材。
    “笨手笨脚的，我们黄梁君一脉可不养閒人。”
    清泉道人冷笑一声，隨即继续说道：“暂且不用药引，倒是大黑天莲母几日没有进食了，还是得关注一二，免得玄黍子怪罪。”
    “恩，不过先得尝尝新出炉的黄梁糕。”
    两人含笑不语，面对即將出炉的黄梁糕都已经走不动道。
    接下来说得全是些浅尝輒止就行”，我们黄梁君一脉修行全靠黄梁糕辅助，自然知道轻重”。
    上癮？我们天天服用心里有数的，不会上癮的”。
    李治此时已经绕过道童，没入门窗紧闭的主殿內，期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反覆確认不会有危险，即便有意外也能立刻逃离。
    “鬼婴李治怎么会出现在大黑天莲母附近？”
    殿內瀰漫著清香，不过相比其余道观要暗淡许多。
    李治第一时间便被祭台上的大黑天莲母吸引，与之前见过的几尊不同，眼前的塑像异常消瘦。
    原本丰腴的身躯变得如同枯柴，紧贴在非人的骨骼轮廓上，低垂的面容显得痛苦狰狞。
    李治向前几步，按照百世书的反应。
    鬼婴李治不单单是在主殿，甚至就在大黑天莲母的体內，所以一直才停留在原地。
    李治惊疑不定，小心翼翼的退到窗口。
    他凝视著大黑天莲母，暗自权衡是否要动用三目，如果施展悬勾聚劲，很容易引起两名授籙道士的注意。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无比清晰的声响传来。
    李治瞳孔收缩，只见大黑天莲母的体表，竟然有细密的碎屑剥离，腥臭的血水缓缓流出。
    紧接著，莲母像脊背一道裂缝悄然浮现。
    裂缝起初只有寸许长，但很快便向著上下两端急速蔓延，顿时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
    转眼间，裂缝已经覆盖整个脊背。
    然后。
    砰！！！
    似乎大黑天莲母支撑身躯的骨骼结构不堪重负，脊背连同大半个背部，如同蝴蝶钻出虫蛹，猛然从內部向外敞开了！！
    没有碎片飞溅，只剩一层早已一乾二净的外壳。
    露出的內部——空无一物。
    李治满脸错愕，紧接著听到沉重的脚步由远至近。
    啪嗒啪嗒。
    李治仔细聆听著脚步，突然间冷汗直流，因为通过脚步的频率轻重就可以分辨，从大黑天莲母体內钻出的压根不是鬼婴李治！！
    偏偏百世书反应剧烈，怎么说呢。
    像是有人披著鬼婴李治的人皮一步步走来。
    “不行，贸然接触恐怕会有危险。”
    李治连退数步，打开窗户后打算一跃而出。
    “李治，是我。”
    声音十分沙哑，不过还是可以依稀分辨出是周天岁。
    李治回头看去，隨即见到凭空有一只手伸出，接著周天岁从肉眼不可见的物体內钻出。
    周天岁一段时日未见，看起来已经恢復到三十岁出头。
    他眉头紧锁，整个人锋芒毕露，精瘦的外表满是压迫感，与衙吏李治记忆中的周天岁別无二致。
    啪。
    一团无形之物掉落在地，尘土飞扬。
    周天岁看出李治的不解，开口解释道：“这一张皮囊是我从生门附近找到的，至於门后那个未知存在很可能已经脱胎换骨。”
    他语气停顿几息，“如今变成怎样的存在不得而知，希望不会掀起新的天灾吧。”
    “周大人，你——怎么会————”
    周天岁目光深邃，眼底流露出狠辣，“我已经消化掉十二尊大黑天莲母，如今城內还有十尊，其余都已经沦为同类的养分。”
    李治能感觉到周天岁气息的恐怖，很可能已经超越生前的实力，同时又非常的不稳定。
    “唔。”
    周天岁眯起眼睛，拍拍李治的肩膀。
    “治儿，我还有事，你在此处等我片刻。”
    说罢，周天岁推门走出主殿。
    李治愣神间，已经闻到难掩的血腥，下一息周天岁重新回到主殿，双手沾满碎肉污秽，不过气息的不稳定有所缓解。
    “天师道人人得而诛之，我是替天行道。”
    李治听到周天岁呢喃，刚想说些什么，后者再次自语起来，“杀一救千，我没有做错。”
    他知道，周天岁状態的不稳定，肯定是源於吞噬大黑天莲母。
    周天岁属於活人的一面正在消失，变得如同阴邪。
    李治忍不住开口道：“其实只要周大人你不参与浑水，米尘上人不会得偿所愿的。”
    周天岁面对李治却显得极为有耐心。
    “治儿，湖州天灾沦陷已经大半个月了，道录司仅仅派出一个傀道君，很可能又要有大事发生。”
    他別过脑袋，不想让李治看到自己眼底的迷惘。
    事到如今，靠著吞噬大黑天莲母，周天岁能感觉到第九境变得越来越近，或许三教九流的道统传承才是顺应天道吧。
    “李治，你把这张皮囊拿去，我必杀光所有大黑天莲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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