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把那把钥匙从器械盘里拿起来。
钥匙不大。
通体被一层红褐色的锈覆盖著。
钥匙环上掛著一块金属吊牌。
吊牌大概拇指甲盖大小。
黄铜材质。
表面的刻字已经被锈蚀糊住了,只能隱约看到几道凹陷的笔画。
林峰用止血钳夹著钥匙,把手电贴上去,聚焦在吊牌上。
“字看不清。”
他翻了个面。
背面更模糊。
“苏婉。”
苏婉已经走过来了。
她从外套內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摺叠放大镜。
她单膝跪在推车旁边,左手稳住林峰夹著钥匙的止血钳,右手把放大镜凑到吊牌前方大约三厘米的位置。
手电光从林松的方向打过来,角度刚好。
苏婉调了一下放大镜的焦距。
眯著眼。
“第一个字……”
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很轻。
“横、竖、提……下面一个【也】……”
她顿了一下。
“是【地】。”
林松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苏婉把放大镜往右挪了两毫米。
“第二个字笔画多……”
她的眉头拧起来。
放大镜又调了一次焦距。
“上面是【穴】字头……”
手电光微微晃了一下。
“別动。”
苏婉说。
林松稳住手电。
“下面……横、竖、横折、横……是【至】。”
她直起腰。
“【穴】加【至】。”
“室。”
她把放大镜收起来,看向林峰。
“地下室。”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瞬。
“地下室……”
林松低声重复了一遍。
王大彪在后面“嘶”了一声。
“我就知道。”
他把钢管从腰上抽出来,在手里掂了两下。
“恐怖片標配——地下室。”
“不管是《寂静岭》还是《电锯惊魂》,最噁心的东西永远在地下。”
赵彦没接他的话。
他看了一眼手环上的倒计时。
“4小时31分。”
他报完时间,抬头看向林峰。
“怎么走?”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钥匙从止血钳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
“先確认入口位置。”
他闭上眼睛,回忆了几秒。
“一楼大厅左侧走廊尽头。”
他睁开眼。
“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楼层指示牌旁边贴著一张医院平面图。”
“走廊末端標註了一个房间。”
赵彦接上来。
“杂物间。”
“对。”
林峰点头。
“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那就是地下室的入口。”
“从二楼下去,穿过大厅,直走到底。”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下路线。
“三分钟的路程。”
赵彦没有立刻附和。
他转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目光在陈宇身上停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孙雪。
赵彦压低了声音,走到林峰身边。
“峰哥,能不能缓五分钟?”
林峰看著他。
“陈宇和孙雪的状態你也看到了。”
赵彦说。
“情绪波动太大,直接往地下室冲,判断力会受影响。”
“喝口水,调整一下呼吸。”
林峰沉默了两秒。
“休息五分钟吧。”
赵彦愣了一下。
“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四个半小时,听著很多,但你想想我们从进来到现在花了多久。”
“从大厅搜心臟,到破解摩斯电码,两个半小时只走完了一楼和二楼。”
林峰说。
“地下室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
他看了赵彦一眼。
“我没事。”
陈宇的声音从手术台那边传过来。
所有人看向他。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著那张熙熙的照片。
他把照片对摺,塞进胸口的內袋里。
“不用等我。”
他看向林峰。
“走吧。”
孙雪也从张佳怡肩膀上直起身来。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我也没事。”
她的声音还带著鼻音,但眼神已经稳住了。
王大彪举起钢管。
“那还等什么?冲就完了。”
“等一下。”
林峰抬手制止。
王大彪急剎车。
“走之前,先盘一遍家底。”
林峰扫了一圈所有人。
“我们手上现在有什么,每个人心里必须有数。”
“別到了地下室才想起来东西忘在手术室里了。”
他先开口说道。
“三张授权卡——医生、护士、麻醉。都用过了,但先別扔。不確定后面还有没有用。”
“微缩胶捲——七笔转帐记录,苏婉你拿著。”
苏婉点了点头。
“带血的纱布和乾瘪的血袋。”
“器械盘里。”
赵彦说。
“我用塑封袋的残片包了一下,防止二次污染。”
他从推车上拿起一个小包裹晃了晃。
林峰点头。
“原始麻醉记录,文件夹。”
“我背著呢。”
林松拍了拍肩上的书包。
“王敏的日记本。”
“在我这儿。”
孙雪说。
“术中纱布计数单——原始底单。”
“也在我这儿。”
孙雪补充。
“陈卫东的授权函。”
“我拿著。”
王大彪从裤兜里抽出一张摺叠的纸。
林峰看了他一眼。
“你就这么揣兜里的?”
林峰懒得跟他计较。
“苏小小。”
苏小小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
“拨浪鼓呢?”
苏小小举起右手。
粉色的拨浪鼓被她攥在手心里。
鼓珠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咚”声。
“留好。”
林峰说。
“这东西可能是最后阶段的关键道具。”
苏小小用力点了一下头。
“林清悦。”
“罗盘在。”
林清悦主动匯报。
“《战地急救手册》也在。”
“好。”
林峰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把锈跡斑斑的钥匙。
“地下室钥匙。”
他把钥匙攥紧。
“以上就是我们现在所有的东西。”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三张授权卡、一份微缩胶捲、一块带血纱布、一个空血袋、一份原始麻醉记录、一本日记、一张计数底单、一份授权函、一个拨浪鼓、一个罗盘、一把钥匙。”
“十一件物证和道具。”
“分散在十个人身上。”
“走。”
林峰转身,率先迈出手术室的门。
走廊里的玻璃吊瓶还在头顶轻轻摇晃。
磕碰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迴荡。
比来时更响了。
十个人排成两列纵队,沿著走廊快速移动。
林峰在最前面。
王大彪殿后。
一楼大厅。
七颗硅胶心臟还嵌在心电图机里。
机器的屏幕上,波形已经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绿线。
十个人穿过大厅,拐进左侧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灰色的铁门。
门上掛著一块塑料標牌。
“杂物间。”
林峰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手电光打在铁门上。
门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门把手是最老式的那种——圆形旋钮,下方带一个钥匙孔。
“就是这里。”
林峰说。
他把钥匙举到锁孔前。
钥匙的齿槽和锁孔的形状完全吻合。
“等一下。”
赵彦突然出声。
林峰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
“你们低头看。”
所有人的手电光同时往下移。
门缝处。
铁门和地面之间有大约两厘米的缝隙。
缝隙里,有一道粘稠的液体在门的另一边正缓慢地溢出来。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