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武,昨天你奶奶在家里说了你表彰大会的事情,学康脑子一热非要去当兵。
我和你二婶都觉得他未必是那块料,去了也是混三年回来,你爹却不这么认为。
他说部队里很公平,只要平时认真刻苦训练,执行任务时敢往前冲,未必不能混出头。
就算是不能在部队里出人头地,三年后也才十九岁,干什么都不耽误。
而且有一个退役军人的身份,县城里再招工时也比別人的机会大些。
你是当兵的有经验,觉得学康能不能走这条路?”
苏二刚这么一问,整个堂屋都没人说话了,都支愣著耳朵等著听苏学武怎么说。
“我爹说得很有道理,部队里確实是这么回事,比任何单位都要更公平一些。
哪怕你再有家世再有背景,只要训练不合格,班长照样指著你的鼻子骂。
只要你敢打敢拼,训练成绩优秀,完成任务出色,老百姓家的孩子也能提干。”
(优秀士兵直接提乾的制度,一直延续到七九年才会被废除。)
“城里的厂子或者其他单位招工时,当过兵也確实是一个加分项。
就像公安局,厂里的保卫科,还有街道上的治安队,一般都只招收退伍军人。
二叔,我不敢保证学康当兵一定能到达什么样的高度,但绝对没有坏处。”
苏学武分析得很客观,大概意思和苏大刚昨晚上说的差不多,只是要更加详细。
苏二刚和牛美丽隔桌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答案。
“学康,你是真想当兵?还是看我现在风光了,从而脑子一热做的决定?
当兵不比干其他的,只要体检和政审都通过了,再想后悔就晚了。
在部队决定徵召你的那一刻,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军人是一份神圣的职业,你要敢当了逃兵,迎接你的將是无法承受的后果。
“学武哥,我羡慕崇拜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是真想当兵。
我也不是不想种地,就是不想过这些一眼就能看到老的日子了,我想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天地。
去了部队我一定好好干,不敢说能有学武哥这么有出息,爭取不给家里丟脸吧。”
苏学康很高兴,家里两个最有份量的人都支持他,去当兵几乎已经板上钉钉了。
“学武哥说的我都想去了,爹,要不我们哥俩一起……”
“你想都不要想,你已经定亲了,心里没点数吗?秋后家里就盖房子,明年开春就给你把媳妇娶进来。”
苏学阳刚说一半,就被苏二刚粗暴的打断了。
“学武,你们部队今年还要不要人?能不能让学康跟著你啊?这样我跟你二叔也能放心。”
苏学康才十六岁,以前也从没有出过远门,牛美丽有些不放心。
“二婶,这个恐怕不行,部队的兵源都是隨机分的,新兵不能挑选部队,部队也不能指定要人。
有没有破例的情况我不知道,反正我一个小连长做不到这个。”
苏学武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不懂別瞎说,军队是国家的军队,你以为是学武开的啊?
去当兵又不是师傅带徒弟,你想选谁就选谁。
如果学康是那块材料,到哪当兵都能出人头地,如果不行,谁帮忙也没用。”
苏二刚脸一沉,摆出了一家之主的气势。
“我不是不懂嘛,你急什么?”
牛美丽嘟囔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现在公婆和大伯哥都在,该给男人的面子要给足了,等晚上回家了再说。
上次就敢明目张胆的打听自己的妹妹,这几天秋收,没功夫搭理他,他还敢登鼻子上脸,当眾训斥起她来了。
今天晚上不把自己哄好了,指定不能饶了他。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放不下啊?”
苏学武拍了拍旁边好哥们的肩膀。
自从说起苏学康当兵的事情,苏学东的情绪就明显不对了。
“怎么能放得下,那可是咱俩小时候共同的梦想啊!你比我幸运……”
五十年代末,镇上刚刚通电,县里组织的电影下乡活动来到了庆远镇,苏学武和苏学东也去看了。
电影里恢宏的战爭场面,让两个懵懂少年热血沸腾,长大了一定要去当兵的志愿,也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
苏学武回家就对苏大刚和刘梅说了,两个人都很支持儿子的想法。
苏学东回家也跟爹娘说了,苏宝真不支持也不反对,李爱花的反应就激烈多了,抓著苏学东就狠狠的揍了一顿。
苏学东打小就皮实,李爱花都打累了,他除了有些懵之外,没有多余的反应,李爱花却趴在床上哭了半夜。
“爹,我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惹她生气了?”
苏学东觉得自己这顿打挨的很冤枉。
“你姥爷和他两个弟弟,都是当兵打仗没的,以后可別在你娘面前再说要去当兵的事情了。”
当时苏学东还小,爹不让提他也就不提了。
直到六六年,苏学武和苏学东十六岁,也到了可以当兵的最低年龄。
他们没有忘记小时候的梦想,在徵兵通知到了村里以后,两个人结伴去大队部报了名。
苏学东听了苏宝真的话,一直瞒著李爱花,想著先把生米做成熟饭,等到体检和政审过了,李爱花想拦也拦不住。
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苏学东一家人在吃晚饭的时候,苏宝山去家里通知他明天到县里体检。
李爱花当时就爆发了,当著苏宝山的面就把半碗棒子麵粥,扣在了苏学东的脑袋瓜子上。
“你这个不听话的畜牲,正好大队长也在,咱们娘俩把母子关係断了,以后你想干嘛就干嘛去。”
苏学东已经十六岁了,正是爱面子的时候,自尊心特別强。
看到母亲如此不讲道理,他也急了。
“不管你同不同意,这个兵我当定了。”
当兵是保家卫国,是一件无上光荣的事情,他不知道娘为什么要如此过激。
一家人一边劝李爱花消消气,一边骂苏学东不懂事。
最尷尬的是苏宝山,他就是过来下个通知,结果弄成这个局面。
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爱花哭了许久,才在家人的劝说下慢慢平復。
看著儿子一脸不忿的样子,她也知道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的想法,已经不是打一顿就能解决的年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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