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顏看到那个男人的脸时微微愣了一下,脚步也停了半拍。
这张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像是隔著一层薄雾在看一幅画。
田姨快步走上前去,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到。
“姑爷来了,姑爷来了,让一让让一让。”
她一边喊一边拉著顾顏的胳膊,把他从两个保鏢中间拉了过去。
那个架势像是怕谁不知道他是陈家姑爷似的。
她把顾顏拉到了塞西莉婭身边,还特意把他的手臂往轮椅扶手上一搭。
顾顏还没站稳,塞西莉婭就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生疏。
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凉,隔著衬衫的薄薄布料贴在他的手臂上。
然后她的身体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贴著他的腰侧。
白髮蹭过他的手背,带著那股淡淡的冷香。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被制住的男人,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寒意。
“林砚,这是我的未婚夫。”
“你哪来的滚哪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石板上,又脆又冷。
林砚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顾顏能感觉到塞西莉婭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面前这个人,她已经有主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田姨,语气更冷了几分。
“田姨,谁放他进来的,给我查清楚。”
田姨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站直了身体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小姐放心,我一定严查到底,一个都不会放过。”
“今天守门的几个佣人我会一个一个问,查出来直接赶出陈家。”
林砚站在两个保鏢的铁钳下,看著眼前这一幕。
塞西莉婭的手挽著另一个男人的胳膊,她的肩膀靠在那个人的身侧。
她看向那个人的时候,冰蓝色的眸子里有温度。
那种温度他从来没在她眼睛里看到过,一次都没有。
他压下心里翻涌的怒火和酸意,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落在顾顏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从头看到脚。
那张脸生得太好看了,白得没有血色却偏偏有种病態的美感。
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睫毛很长,嘴唇很淡。
站在夕阳里像一幅画,站在银杏树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而自己现在被人押著,头髮乱了衣服皱了,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林砚挣了挣被扣住的手臂,胳膊被拧得生疼。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语气放得极为诚恳。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我跟西莉婭以前是旧相识。”
“今天冒昧来访確实是我的错,我在这里向各位诚恳道歉。”
“我只是想跟西莉婭好好谈一谈,重新做回朋友,仅此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润得像一杯刚泡好的茶。
脸上的歉意真诚得像真的一样,眼角甚至微微垂下来。
但顾顏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塞西莉婭挽著自己的手上停了半秒。
那半秒里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蛇的信子在空气里探了一探。
当初意罗那个恐怖传承家族找到他的时候,他也犹豫过。
那天晚上他在自己的公寓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
但那笔钱实在太多了,意罗家族开出的价码够他花一辈子。
而且塞西莉婭从来不让他碰,连手指尖都不让他挨一下。
他送她花她不收,他推她轮椅她把他的手拍开。
他心里有气也有贪,所以干了,偷了一份陈家的重要文件卖给意罗家族。
他拿了钱换了新车换了新房换了手腕上那块镶钻的表。
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那些人只在乎他口袋里有多少钱不在乎他是谁。
他很快就把那笔钱花完了,挥霍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还快。
然后他开始想起塞西莉婭,想起她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的样子。
想起她冰蓝色的眼睛,想起她从来不笑的脸。
想起自己曾经离陈家那个庞大的財富帝国那么近。
心里冒出了一点点悔悟,只是一点点,就像一杯烈酒里兑了一滴水。
如果她能原谅他,如果他还能重新站到她身边。
他就还有机会回到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陈家的钱够他花一辈子。
所以他回来了,买了一束白玫瑰站在了这里。
顾顏这时候也终於认出了这个人,脑海里的信息一条一条对上。
林砚,世界之书里给过他一段不算短的章节。
虽然在世界之书里也有一个男主的身份標籤,但却是彻头彻尾的噁心玩意。
自私贪婪虚荣懦弱,每一个词都能精准地贴在他骨头上。
干的事比白子空差远了,白子空最多是怂是犹豫是拎不清。
但白子空不会偷女人的东西去卖,不会拿了钱就跑。
白子空比他好上不止一心半点,至少白子空心里还装著別人。
顾顏抬起眼看著林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很淡。
“我叫顾顏。”
就四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砚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顾顏,那个十二岁就在街上治疗s级超能者的少年。
那个被报纸称为大夏最年轻大师的帝国之璧。
他看著顾顏那张脸,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心底涌上来。
不甘心,他太不甘心了,凭什么这个人站在她身边。
塞西莉婭是他重新过回醉生梦死生活最后的机会。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他必须想別的办法。
林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里却还在硬撑。
“原来是顾大师,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不过感情的事终究还是要尊重塞西莉婭自己的选择。”
田姨看著林砚站在拱门边,还在低头整理被保鏢扯歪的领带。
他的手指在领带上磨磨蹭蹭的,像是故意在拖时间。
田姨气到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在陈家当了四十年的大管家,从上一任家主在世时就在这个院子里站著。
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物没应付过,但像林砚这种被人当面拒绝了两遍还能杵在原地不走的,她还真没见过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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