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伯雷主教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古老的祷文。
“愿主保佑殿下。您能醒来,是整个英吉利的福分。”
查尔斯亲王往前走了半步。
他的语气郑重而期待。
“殿下,既然您已经醒了。”
“我们想跟您商量一下继承典礼的事。”
“您是维多利亚公主唯一的女儿。”
“是温莎皇室最正统的继承人。”
“皇室已经等了您二十年。”
“我们希望儘快为您举办继承大典。”
“向全世界宣告公主回归。”
傅时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紧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些满脸期待的皇室成员。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亲王殿下,我不想举办继承典礼。”
查尔斯亲王愣了一下。
“殿下,这是何意。您是我们唯一的继承人。”
“如果不举办典礼,皇室的名分怎么定。”
傅时微垂下眼帘。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疤上。
那是她在森林里被树枝划的。
顾顏帮她包扎的时候,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颤抖。
“我不是不想继承皇室。”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但现在不行。如果现在举办继承典礼。”
“全世界的媒体都会报导。”
“所有人都会知道温莎皇室的公主回来了。”
“到时候大夏那边也会知道。”
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自己被发现了不重要。”
“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
“但顏先生会被发现的。”
“大夏那些人还在找他。”
“傅家,陈家,林家,裴家。”
“还有诸葛首辅。”
“他们全都在找他。”
“如果因为我当了这个公主。”
“让他的藏身之处暴露了。”
“我寧愿不当这个继承人。”
查尔斯亲王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
但被玛格丽特老夫人轻轻拉住了袖子。
老夫人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菲利普统帅双手抱在胸前。
他看著傅时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
“殿下是怕给顾先生惹麻烦。”
傅时微没有否认。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好不容易才从大夏逃出来。在南非那种地方打了几个月的地下拳。”
“拿命换钱来维持我们的生活。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女人,每一个都在疯狂地找他。”
“他不需要一个给他带来更多麻烦的公主。”
傅时微说完这句话。
从石床上慢慢下来。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
刚接上的经脉还不能完全支撑她的体重。
但她还是坚持站了起来。
“我想去看看他。”
她赤著脚走过长长的走廊。
走到顾顏的房间门口。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有一盏小夜灯在墙角发出暖黄色的微光。
顾顏躺在床上,已经睡熟了。
他连衣服都没换。
还穿著在密室里那身被冷汗浸透的衬衫。
眉头微微皱著。
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天鹅蹲在窗台上。
把头从翅膀下面抬起来。
用黑豆似的眼睛看了傅时微一眼。
傅时微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她在床沿上坐下来。
用那双刚刚復明的眼睛看著顾顏的侧脸。
这是她失明之后第一次看到他的脸。
以前她只能用手去摸他的轮廓。
现在她终於看见了。
他真的很好看。
她以前听裴有仪叫过他病態美少年。
现在她终於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透明。
睫毛长而密,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下頜线条柔和而清晰。
嘴唇微微抿著。
她忍不住伸出手。
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毛。
划过他高挺的鼻樑。
划过他微微凹陷的脸颊。
她的指尖在他嘴唇上方停了一下。
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笑了。
那个笑容很小很小。
但比她这辈子任何时候都更满足。
他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跟她每次用指尖触摸他时想像的一模一样。
傅时微轻轻把脸靠在他的肩窝里。
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像是在数她失明时度过的每一个夜晚。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从治疗到现在。
她经歷了太多。
精神秘境里的黑暗。
经脉接续的疼痛。
復明后的狂喜。
跟皇室成员的交涉。
身体的疲惫终於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她往顾顏怀里又挪了挪。
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胸口上。
她没有盖被子。
只是把自己的身体紧紧贴著他的手臂。
窗外伦敦的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著。
雨声很轻很轻。
像是在哄人入睡。
天鹅蹲在窗台上。
看了看床上靠在一起熟睡的两个人。
它歪了歪头。
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
然后优雅地把头埋进翅膀下面。
也睡著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落在傅时微的脸上。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顾顏的睡脸。
他还在沉睡。
呼吸平稳而绵长。
嘴唇微微抿著。
眉头比昨晚舒展了许多。
傅时微没有动。
她只是安静地侧躺著。
用手肘撑著上半身。
用那双刚刚復明的眼睛看著他的脸。
看了很久很久。
像是在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深处。
然后她轻轻俯下身。
嘴唇在他的脸颊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那个吻很短很短。
短到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弧度很小,却藏著一整个清晨的满足。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极轻极轻的敲门声。
傅时微坐直身体。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遮住顾顏露在外面的肩膀。
“谁。”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殿下,是我。安德鲁伯爵。”
傅时微皱了皱眉。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
赤脚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一条缝。
安德鲁伯爵站在门外。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为难的神色。
“什么事,这么早。”
安德鲁微微欠身。
“殿下,很抱歉打扰您休息。”
“但这件事有些紧急。”
“明天有一场国事访问。”
“来访的是大夏代表团。”
“带团的是大夏最年轻的元老。”
“傅家的当代家主,傅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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