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榆原本决定,將他身上的伤吸到自己身上来。
可她无法確定,在她身消之时,他会不会因魂契而受到影响……
想要保他性命无忧,就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助他强行衝破体內的血脉禁制。
这样,他便拥有了不死之身,无论什么样的伤害,他都能无限癒合,无限復生。
墨桑榆在休整期间,灵力恢復的速度比想像中更快。
与云逸鹤对决时,她体內的七成灵力耗尽,不想任人宰割,她別无选择。
只能將魂识的封印彻底解除,当最后三成灵力涌入这具身体时,几乎在瞬息之间,她便恢復了全盛时期。
可全盛时期的灵力,她这具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她必须不断消耗,否则,会像上辈子那样,爆裂而死。
墨桑榆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大肆破坏云族,將云逸鹤打的毫无反击之力,只能四处逃窜。
又强行衝破云族的天罡大阵,用魂力压制眾人的神魂,灵力跟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外释放。
好不容易,將灵力消耗一半,带走凤行御后,这才刚停歇片刻,又开始慢慢恢復了。
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她便已经做好了再次身消的心理准备。
不过,不能是现在。
得保住凤行御的性命,还要解决掉云逸鹤这个麻烦……
墨桑榆带凤行御下到崖底,这种高度,换成只有七成灵力的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然而如今,带著一个人下去也是轻轻鬆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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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带著凤行御落在一处隱蔽的山洞中,小心將他放在地上,然后隨手设下一层屏障,隔绝两人的气息。
“阿榆……”凤行御陷入混沌,无意识地叫她。
“凤行御。”
她按住他的肩,指腹搭上他的手腕,探查他体內的情况。
越探,心越沉。
经脉寸寸断裂,臟腑移位,失血过多,五臟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换成普通人,早死十次了,他还活著,全靠一股执念撑著。
墨桑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这禁制,不是封印,不是阵法,而是一种来自血脉的禁錮,牢牢封住他体內浩瀚的力量。
强行衝破,凶险万分。
她垂眸看著他那张苍白的脸,手指轻轻抚过他紧皱的眉心。
“阿榆……”他又叫她,声音很轻,像怕惊著什么。
“我在。”
她握住他的手:“凤行御,你信我吗?”
凤行御这才清醒了几分,睁了睁眼看向她,轻轻点头。
他信。
墨桑榆轻轻弯唇,俯身在他额角落下一吻。
“那就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凤行御看著她,那双暗红的眼眸里满是不舍,却还是乖乖闭上眼。
墨桑榆握紧他的手,幻化出几种药品给他用上。
不是任何治伤的药物,是强心剂和麻醉剂,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她要让他,置之死地而后生。
用了强心剂和全麻,凤行御的心跳强劲不少,但整个人彻底失去意识,没了反应。
做完这一切,墨桑榆不再耽搁时间,开始將自身的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內。
用灵力,去衝撞他体內的血脉禁制。
大量灵力注入他的身体,却如泥牛入海,瞬间被那层禁制吞噬殆尽。
墨桑榆眉头微皱。
她继续输出,幽蓝色的光芒顺著两人交握的手,源源不断涌入凤行御体內。
灵力在他经脉中奔涌,用力撞上血脉禁制,可仍旧没有任何效果。
再来。
她咬紧牙关,將灵力凝成一团球,狠狠撞去。
还是不行。
墨桑榆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东西,比她想像的还要坚固。
难道,必须要有什么別的契机?
可是命都快没了,为什么还要强行禁錮著?
除非,给他种下这个禁制的人,也就是他的母亲云望舒,压根就没想过让他有解开的那天。
墨桑榆暂时没想通这个问题,现在也没有心思和时间去想。
她不信,撞不开这东西!
一次,两次,三次……
灵力如潮水般一次次衝撞那道禁制,每一次都被无情弹回。
墨桑榆的脸色有些许发白,灵力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
但消耗越快,她反而越安心。
这代表,她能留下来的时间又增长了一点。
“破!”
她低喝一声,將周身灵力尽数灌入凤行御体內,化作一柄无形的巨锤,猛劲砸向那道禁制。
一声闷响从凤行御体內传来,震得墨桑榆虎口发麻,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禁制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缝。
墨桑榆眼神一亮,正要再次发力,凤行御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无意识地弓起身体,眉头紧皱,冷汗如雨。
即便在全麻的状態下,那股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剧痛,依然让他发出压抑的低吼。
墨桑榆心头一颤,握紧他的手。
“凤行御,撑住。”
而这时,她魂识感应到,云逸鹤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位置,正在往崖底赶来。
墨桑榆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將灵力再次凝成巨锤,狠狠砸下。
裂缝明显扩大。
凤行御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鲜血从他嘴角,鼻间,耳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那层禁制在崩溃,但崩溃的同时,也在撕裂他的身体。
墨桑榆没有停,不能停。
她再一次將灵力灌入,又一次砸下。
全盛时期的她,灵力只会被消耗,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且恢復速度极快,不用休眠,也能迅速回到十成。
这一点,就是现下她这具身体所面临的最大危机。
如今,她在不停消耗,但所有事情解决之后……
终於。
最后一次衝撞后,禁制轰然碎裂。
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力量,从凤行御体內汹涌而出。
墨桑榆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退数丈,撞在洞壁上,口中腥甜翻涌。
她抬头看去。
凤行御悬浮在半空,周身血芒大盛。
那些血芒像是有生命一般,缠绕著他的四肢百骸,渗入他每一道伤口。
奇蹟般地,那些伤口在慢慢开始癒合。
断裂的经脉重新续接,移位的臟腑缓缓归位,崩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脱落……
“砰!”
墨桑榆还没来得及鬆口气,一阵巨力传来。
以云逸鹤为首,大批人都赶到了崖底,正在攻击她设下的屏障。
来的好快!
墨桑榆原地坐下调息,体力流失的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復。
但他们破坏屏障的速度更快。
对於其他人坚硬无比的东西,在云逸鹤的手中,脆的像普通玻璃,两下就给敲碎了。
看到凤行御正悬浮在半空,浑身的伤已经癒合了大半,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充满了震撼。
竟然真的是……全系传承!
云逸鹤脸色阴沉无比,眼底的血红像是要溢出来,目眥欲裂。
“杀了他们!”
话音一落,所有人回过神。
如今他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有杀了这对男女,他们才能活著。
“杀杀杀!”
一时间,杀意瀰漫整个崖底。
云族所有旁支,包括只拥有復生术的红眸旁支,也全体出动,蜂蛹一般冲向山洞里的二人。
墨桑榆迅速起身,幽蓝光芒化作一道无形的牢笼,將悬浮於半空的凤行御整个笼罩。
牢笼在空气中震颤一瞬,隨即连同凤行御一起,彻底消失。
云逸鹤瞳孔一震。
他感知不到凤行御的气息了,一丝一毫都感知不到。
那女人,竟把他藏到了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里?!
“找死。”
云逸鹤怒极失控,眼底血红翻涌,瞬移直扑墨桑榆。
而其他人,原本冲向凤行御,突然失去目標,反应过来后,也一同攻向墨桑榆。
先解决了这个女人再说。
光芒乍现间,洞壁之上,嶙峋碎石簌簌滑落,尘土如烟瀰漫开来。
墨桑榆身形一闪,躲开云逸鹤的同时,无数晶莹剔透的无形利刃,在空中交织成网,与所有旁支的攻击轰然相撞。
“轰!”
剧烈的衝击波席捲整个崖底,脚下的岩石寸寸崩裂,碎石如暴雨般飞溅。
各色各样的利器,疯狂攻向墨桑榆。
红眸族人更是仗著復生术,悍不畏死地扑杀上来。
墨桑榆不退反进,幽蓝灵力化作漫天利刃,横扫而出。
首当其衝的几人,顷刻被灵力撕碎,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倒下了。
然而,没过多久又重新站起,再次衝杀而来。
杀不死?
墨桑榆眸色一凝,用魂力压制。
这样一来,直接重创他们的神魂,而非身体。
果然,红眸族人的復生术失去作用,一个个倒下之后,半晌没再爬起来,不知是死是活。
金身术族人在一定的时间內,属於无敌状態,任何攻击都对他们无法造成伤害。
但这个术法有时间限制,而且使用一次后,再次使用需要更长的时间重塑。
隱身术族人擅长近身攻击,在如此密集的伤害之下,优势全然不在,还没靠近墨桑榆半分,就已死伤无数。
剩下就是瞬移的紫瞳族人,他们速度够快,但攻击力远不如他人,贸然靠近,也损伤惨重。
至於那些傀儡,也不管能不能杀死,直接打便是。
墨桑榆一人独战云族全族,灵力如海啸般疯狂倾泻,每一次出手都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
旁支首领们联手围攻,却被她一一震飞,骨骼碎裂之声此起彼伏,尽数重伤倒地。
云逸鹤嘶吼著衝来,周身灵气暴涨,与墨桑榆硬碰硬。
两股力量相撞,整个崖底剧烈震颤,地面裂开数丈宽的深渊。
云逸鹤周身不断炸开伤口,却又靠著血脉之力飞速癒合。
可即便如此,他也被打得衣衫碎裂,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再无半分云族尊主的矜贵。
当然,墨桑榆也没好到哪里去。
无数伤口遍布她的全身,鲜血浸透衣袍,顺著指尖不断滴落。
魂契悄然运转,身上每一道伤,都有八分被转移到了独立空间內的凤行御身上。
而凤行御刚衝破血脉禁制,拥有了不死之身,那些转移而来的重伤,被他无限癒合,无限修復,丝毫影响不到他的根基。
这场大战,从白日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天明,整整一天一夜。
崖底早已被夷为平地,山石尽碎,血流成河。
云族旁支死伤无数,残存之人瑟瑟发抖,再也不敢上前。
已然彻底被打怕,打老实了。
所有旁支首领瘫倒在地,气息奄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女人,根本不是人!
云逸鹤跪在碎石之中,浑身是伤,癒合的速度赶不上受伤的速度,整个人濒临崩溃。
他抬眼看向站在废墟之中,浑身染血却依旧挺拔如松的墨桑榆,眼底最初的欣赏,覬覦,疯狂……全都消失了。
如今看向她的眼神,不亚於在看一个变態的疯子。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如此强悍,如此诡异的人。
伤不死,打不败,以一人之力,碾压整个云族,將自身伤痛转移,借那不死之身无限兜底,疯得让他从心底发寒。
这他妈就是个怪物。
“云逸鹤。”
墨桑榆神色平静冷然,犹如地狱归来的恶修罗,目光看向碎石之中的云逸鹤,居高临下地问道:“还打吗?”
“你还没打够?”
云逸鹤周身的戾气都被嚇跑了,眼底露出惊惧:“不打了不打了,没被你打死,也被你累死了。”
这句话,颇有种欲哭无泪。
他想回家。
“好。”
墨桑榆听完他的话,两眼一闭,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
实不相瞒,她其实也早就力竭了,一直在强撑罢了。
看到这一幕,原本大受打击的云逸鹤,心底终於有了一丝平衡。
原来,她也不行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瞬,一道頎长冷冽的身影骤然出现,及时將墨桑榆绵软的身体接住,让她整个人落入他的怀里。
看到这个人,云逸鹤心如止水。
毁灭吧!
其他旁支的首领,更是直接装死。
墨桑榆落入熟悉的怀抱,安心的闭上眼。
她想睡一会,可她不能睡。
睡著灵力恢復的速度会更快。
她能感受到,抱著她的那双手臂,在轻轻颤抖。
一滴眼泪,落在了墨桑榆的眼角。
她睫毛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便与凤行御的红眸对了个正著。
凤行御,他在恐惧,在后怕,在自责……
无数不好的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太没用了!
墨桑榆伸手抚摸他的脸,想到后面要发生的事情,她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阿榆。”
凤行御的嗓音像是被沙砾磨过,嘶哑充血:“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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