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海狂鯊在京海近海减速。
水下六十米,推进器从巡航模式切换到静音滑行。
声吶上,港口的船舶信號密密麻麻。
张衍打开手机。
“到了,哪个码头?”
回復在三秒內弹出来。
“7號,私人泊位,往东走到头,看到一辆黑色迈巴赫的地方。”
顿了一秒,又来一条。
“车里有换洗衣服,你身上那套脏的別穿著见我。”
再一秒。
“算了,穿著也行。”
“我不嫌你。”
张衍把手机扣在操控台上。
嘴角弯了一下。
噬海狂鯊在码头外围两百米处浮出水面。
张衍打开驾驶舱,站起身,扫了一眼四周。
7號泊位在港区最东端,是一段独立的混凝土栈桥,周围拉著临时警戒线,没有閒杂人等。
栈桥尽头停著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门开著。
一个穿著米白色风衣的女人靠在车身上。
风衣的腰带系得很紧,勒出一个夸张的腰臀比。
墨黑色的长髮被海风吹起来,露出耳后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著,看起来很平静。
但张衍注意到,她的高跟鞋尖在不停地点地面。
频率很快。
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噬海狂鯊无声地靠上栈桥。
六米长的黑色机械体浮在水面上,驾驶舱的边缘刚好和栈桥齐平。
张衍跨上栈桥。
身上的作训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盐渍、泥浆、几处暗色的痕跡——是怪物的体液溅上去的,洗不掉。
他往前走。
聂倾城的高跟鞋尖不点了。
她站直身体,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张衍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脏吗?”他问。
聂倾城没回答。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抓住他作训服的领口,把他拽过来。
然后,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力度很大。
张衍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她的手臂从风衣里伸出来,环住他的腰,收紧。
脸埋在他的胸口。
不说话。
张衍低头,看到她发旋的位置。
墨黑色的头髮在海风里拂过他的下巴,有淡淡的梔子花香。
和他身上的咸腥味混在一起。
很不搭。
但很好闻。
他抬手,放在她后脑勺上。
“我回来了。”
聂倾城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五天。”
“嗯。”
“你说三天。”
“中间出了点意外。”
她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
但没哭。
聂倾城从来不在外面哭。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检查货物一样仔细。
“手呢?”
张衍把两只手摊开给她看。
她翻过来,翻过去,捏了捏手指关节。
“脸?”
“没事。”
“脱衣服。”
张衍挑了一下眉。
“这里?”
聂倾城的表情没变。
“我要看你身上有没有伤。”
“没有。”
“我说了不算,我看了才算。”
她的语气不容商量。
就是那种签合同时用的语气——但此刻用来检查自己男人身上有没有伤。
张衍看了她两秒。
然后拉开了作训服的拉链。
海风灌进来,有点凉。
聂倾城的目光扫过他的胸膛、肋骨、腰侧、手臂。
每一寸都没放过。
確认完毕后,她伸手把拉链拉回去。
动作很轻。
“上车。”
她转身往迈巴赫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鯊鱼怎么办?”
张衍隨手一挥。
噬海狂鯊在蓝光中无声消失,水面恢復平静。
聂倾城看著空荡荡的水面,嘴角抽了一下。
“我迟早会习惯的。”
她拉开车门。
“后座有衣服,换了。”
张衍在后座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休閒装。
面料很软,版型贴身,领口绣著极细的暗纹。
一看就不便宜。
“码数挺合適。”
“废话,你的尺寸我比你自己清楚。”
聂倾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车子驶出港区,上了沿海快速路。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她的侧脸在光线里乾净得不像话。
鼻樑的弧度、眼角那颗泪痣、嘴唇上一层薄薄的口红。
张衍看了三秒。
“看够了?”
“没够。”
聂倾城踩了一脚油门。
迈巴赫贴著海岸线疾驰,窗外的海平面被压成一条蓝色的线。
“今天什么安排?”张衍问。
“没安排。”
“公司呢?”
“我给自己放了三天假。”
张衍转头看她。
聂倾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概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工作。
剩下五天,三天是生病。
两天是被他强行拉出去的。
主动放假,没有过。
“三天?”
“嫌少?”
“不少。”
“那就闭嘴。”她踩了一脚剎车,在红灯前停下,侧过头看他。
“这三天,你是我的。”
语气是通知,不是商量。
张衍靠在座椅上,偏头看著她。
“好。”
红灯转绿。
迈巴赫重新启动。
聂倾城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准確无误地覆在张衍放在中央扶手上的手背上。
手指扣进他的指缝。
收紧。
没说话。
也不需要说。
张衍把手翻过来,反握住她。
窗外,京海的天际线在阳光下展开。
高楼、桥樑、江面上的货轮。
一切都很寻常。
很好。
回家了。
三天假期的第一天。
张衍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他睁开眼。
臥室的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
被子叠得整齐——聂倾城的习惯,哪怕前一晚再怎么缠绵,第二天起来被子一定要叠。
厨房的方向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嘶——”,像是被油溅到了。
张衍下床,套了件t恤,走出去。
聂倾城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前。
穿著一件宽大的纯白衬衫——他的衬衫。
下摆盖到大腿中段,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脚踩著毛绒拖鞋。
头髮隨意扎了个松垮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正左手端锅,右手握铲,和煎蛋进行著一场激烈的搏斗。
煎蛋明显占了上风。
蛋黄破了。
蛋白的边缘焦得发黑。
她的手腕上有一小片油渍泛红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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