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帝兵执掌屠星野,杀戒宏开血漫霄
俞珩执掌西皇塔,心神与这宗极道帝兵隱隱相合。
无穷无尽的混沌气自塔身垂落,浓稠得如同液態的铅灰色海洋,在他周身翻滚奔涌,隱约可见无数微缩的星辰残骸在其中载沉载浮,演绎宇宙生灭的奥秘。
他识海深处,沉寂的紫珠此刻正大放光华,流淌出莫测气息。
一段段西皇经文自主在他心间流淌,让他对这股力量的感知愈发清晰。
他开口,声音不再属於他自己,而是与大道和鸣,化作隆隆天音,清晰地响彻在圣城每一个角落,如同颁布天宪的檄文:“瑶池圣地,承西皇遗志,镇守东荒,泽被苍生。然,圣城南宫、欧阳、拓跋、慕容四大源术世家,勾结清幽门、逍遥门、幽冥教、阴阳教北域分坛等,凯覦圣地至宝,行窃盗之举,损毁不死药根茎,此乃褻瀆,践踏瑶池顏面!”
“今日,奉圣母法旨,执西皇塔,明正典刑,以做效尤!煌煌正道,不容玷污!尔等——死得其所!”
话音如雷霆滚过天际,宣告了最终的审判。
下一刻,西皇塔身亿万道天然形成,恍若泪痕的古老纹路,次第亮起!
最初只是微光点点,如同夜空中初生的萤火,旋即,光芒暴涨,化作了奔流的星河!
每一道泪痕纹路都仿佛活了过来,喷射出柔和到极致,却让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的绿色神霞。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碧色,蕴含无限的悲悯悽美,仿佛是亘古之初,至高神女为苍生疾苦流下的眼泪,跨越了万古时空,在此刻凝结成了永恆的光辉。
“嗡—
”
塔檐之下,万缕大道法则具现而出,如同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创始神链,携带著梳理乾坤,定鼎秩序的无上伟力,缓缓垂落。
每一缕道则,都比一条真实的星河更为沉重,它们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不是破碎,而是直接塌陷归墟!
形成了一条条扭曲的,吞噬一切的,永恆的黑暗虚无地带,仿佛大道都被彻底抹去。
圣城之中,那些被点到名字的势力据点內,无论是位高权重的家主,还是闭关多年的老祖,亦或是普通的弟子门人,此刻个个面如死灰,神魂都被无上的帝威冻结。
他们想要开口求饶,却发现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想要挣扎逃离,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一道看似柔和,仿佛认识自己,专门为自己而来的绿色霞光,凭空在自己身前,在宗门核心之地亮起。
光芒温柔地包裹住他们,如同母亲拥抱孩儿。
然后,在他们无法理解的平静之下,他们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最为纯净的光点,如同夏夜流萤,翩躚飞舞,隨后融入碧色的霞光之中,彻底化道而去。
没有惨叫,没有血腥,没有挣扎。
只有漫天飞舞的,悽美瑰丽的光雨,在碧霞的映照下,无声地诉说著生命的逝去。
这一幕,圣洁而安寧,却比任何尸山血海的场景,更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胆寒!
这是秩序的抹杀,是大道的裁决,寧静,却不容置疑,无可抗拒。
西皇塔下,俞青衣猎猎,面容平静,如同执掌天道刑罚的神只,漠然注视这一切。
圣城之內,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隨即被更汹涌的恐慌与疯狂所淹没。
漫天悽美而致命的绿色光雨,无声无息间便让诸多传承悠久的势力化道而去的景象,比任何血腥的屠戮都更令人胆寒。
连存在痕跡都被大道残酷地清洗!
“阎罗————他是现世阎罗!”一个年轻修士瘫软在地,指著天空中青衣身影,声音嘶哑,“谈笑间————就让那么多宗门世家————没了————全没了!”
“源天师————源天师一脉不是早已式微了吗?怎么会出了这样一个杀星?!”一位老辈名宿鬚髮皆颤,望著在绿霞中宛若神魔的俞珩,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执掌帝兵,行灭门之事————这古墟,他怎敢如此?!”
“瑶池————瑶池圣地不是向来与世无爭,超然物外吗?为何此次如此酷烈?!这真的是我们认知中的那个瑶池吗?”有与瑶池交好的修士感到遍体生寒,道心都在动摇,圣地一旦展露锋芒,竟是如此恐怖。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先前还抱著看热闹心態,暗中幸灾乐祸的修士,此刻都面色惨白,生怕下一刻温柔的绿光就会在自己身前亮起。
“他————他会不会杀红了眼,连我们也————”有人声音颤抖,说不下去,周围的人闻言,无不缩紧脖子,恨不得掘地三尺藏起来。
“快走!离开圣城!这里不能再待了!”更多的人开始疯狂逃窜,不顾一切地冲向城门方向,或是试图撕裂虚空,只求远离这是非之地。
一些心思縝密,知晓部分內情的大教长老,面色凝重到了极点,相互传音,充满了忧虑:“清算————这不仅仅是清算不死药之仇,这更是在立威!瑶池沉寂太久,世人皆忘其乃出过大帝的极道圣地!
今日之后,谁还敢轻易招惹瑶池?这古墟,便是她们选中的执刀之人!”
“此子手段————太过酷烈,也太过————莫测。他究竟是如何让西皇塔认可,发挥如此神威的?”
“东荒————要变天了。经此一役,源天师一脉將因他而再次震动天下,只不过这次,是以如此血腥的方式————”
所有的议论、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震惊,其核心都绕不开那个名字一古墟!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神秘的源天师传人,此刻,在圣城无数修士的心中,他已然化身为一尊执掌帝兵,言出法隨,谈笑间便可决断无数人生死的恐怖神魔!
姜家驻地。
十三位圣主级人物虽表面依旧维持威严,但眼底深处已不自觉地掠过一丝惊悸。
他们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周身澎湃的神力波动,生怕一丝一毫的气机外泄,引来高悬於天际,美丽到妖异的绿霞垂顾。
无声无息间化道而去的景象,太过震撼,由不得他们不心生忌惮。
此刻,什么九秘,什么不死药,在自身性命道统存续面前,都需重新权衡。
他们彼此目光快速交匯,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暂避锋芒的意图,原本铁板一块的联合之势,已然出现了细微裂痕。
与此同时,在圣城更为幽深处晦暗角落,执掌另一件神秘帝兵,意图搅动风云的存在,隱晦的波动也出现了剎那的紊乱。
西皇塔的復甦,毫不留情的清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打乱了他们所有的布局节奏。
姜云將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尽收眼底,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天空中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西皇塔,又落回化龙池中气息正在一丝丝缓慢回升的老祖身上,沉声对身边几位核心长老道:“瑶池虽未明言助我姜家,更未直接介入恆宇炉的对抗,但此刻————”
他微微一顿,“西皇塔高悬,便为我姜家分担了至少五成的压力!十三圣主投鼠忌器,暗处之人阵脚已乱,那三个老鬼————”
他的目光瞥向三个因彩云仙子出现而暂时被牵制,对西皇塔流露出深深恐惧的老妖孽,继续道:“他们燃烧神魂本源的速度已然放缓,显然也怕被绿霞找上,此乃敲山震虎!
古墟小友此举,看似为瑶池清理门户,实则为老祖復甦,爭取了最宝贵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无论瑶池本意如何,无论那古墟出於何种目的,这份情,我姜家————必须承!而且,要承得天下皆知!”
几位长老闻言,皆是身躯一震,隨即重重点头。
他们明白,今日若非西皇塔突然发威,震慑群雄,仅凭他们和那角残缺帝阵,绝难支撑到神王復甦。
这份雪中送炭之情,重於紫山。
三个老妖孽见彩云仙子胸口那、前后透亮的血洞依旧在汩汩流淌血液,气息已然衰败不堪,却仍强撑著挡在化龙池前,不由得发出尖锐的嗤笑。
“彩云仙子,你这又是何苦呢?”一人声音如同夜梟,带著嘲讽,“你自身都已难保,道基崩毁,命元將熄,还顾念半死不活的姜太虚?四千年了!再深的执念,也该放下了!”
彩云仙子对刺耳的话语恍若未闻,她只是艰难地抬起手,再次挥动大道秩序。
“嗡!”
虚空震颤,无形的天地法则与老妖孽们燃烧神念催动的阴冥死气剧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本就重伤的身躯再次剧震,口中喷出带臟腑碎片的鲜血,染红了残破的五色羽衣,却依旧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了三人的联手衝击!
姜云见状,心中大慟,岂能眼睁睁看著这位对老祖情深义重的前辈惨死眼前?
他当即神念传音,將安全进入那角残缺大帝阵纹的方法告知。
“刷!”
彩云仙子身影一晃,借著一次碰撞的反震之力,跌入化龙池光幕之內。
她甚至来不及稳住身形,便手脚並用地爬向池中央那道枯槁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世间最珍贵的瓷器般,將姜太虚皮包骨头的身体紧紧抱入怀中。
“太虚哥————”只唤出一声,积蓄了四千年的泪水便如决堤江河,汹涌而下,滴落在他乾枯如树皮的脸颊上,“你一定要活过来啊————一定要————”
她不顾一切地,將自己所剩无几的本命神元,如同不要钱般,疯狂注入姜太虚冰冷的体內。
神元带著她最后的生命烙印,是她存在了四千多年的根基所在!
“前辈!不可如此!”姜家眾人无不动容,一位族老急声劝阻,“老祖体內已有不死神药精华,药力正在化开,足以自主復甦!您万万不可再损耗自身寿元了!”
彩云仙子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固执地催动神元,任由自己本就苍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灰败,皱纹更深。
她一只乾枯如鸡爪的手,颤抖著,一遍又一遍地、极其轻柔地抚摸姜太虚凹陷的脸颊,笑中带泪,声音哽咽:“四千年了————彩云————彩云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你————昔年你白衣胜雪,丰神如玉,傲视同代,让人一见便再也忘不掉————如今,你也老了,老成了这般枯柴模样————”
她將脸颊轻轻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泣不成声:“你不要————不要丟下彩云一个人了————好不好————”
姜云看得心如刀绞,再次劝道:“前辈,求您停下吧!老祖若有知,定不会让您为他这般牺牲的!”
彩云仙子缓缓抬起头,目光异常平静,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了无遗憾的澄澈:“我命数已尽,本源被毁,已无力回天,此刻所做一切,只求心中安寧,你们————不必再多言了。”
她平静中蕴含的决绝深情,让周围不少姜家族人都鼻子泛酸,悄然抹泪。
姜云强忍悲意,关切问道:“前辈,究竟发生了何事?是何人能將您伤至如此地步?”
彩云仙子目光投向地宫穹顶破碎后露出的夜空,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个恐怖的存在:“一个————很恐怖的人。我凭藉石令强行横渡已被封锁的圣城,在地宫上方虚空节点处,遭遇了他————仅仅一招,我便成了这副样子。”
“什么?!”姜云瞬间明悟,寒意彻骨,“一定是他!就是他在暗中操纵那件神秘帝兵,对抗我族恆宇炉!”
就在这时—
“轰隆!”
化龙池外,那角残缺的大帝阵纹,在三个老妖孽不计代价的疯狂衝击下,终於发出一声哀鸣,彻底崩碎!
三个老鬼此刻也状若疯魔,连头顶西皇塔带来的巨大压力都顾不上了,眼中只剩下化龙池中垂死的身影。
“姜家人!上路吧!”一人嘶声狂吼,乾枯的手爪直取池边一位姜家名宿。
“彩云仙子!”另一人更是发出恶毒的诅咒,声音尖锐刺耳,“你这不识抬举的老虔婆!既然你如此痴情,那便与你这活死人情郎,一同去地下做一对苦命鸳鸯吧!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哈哈哈哈!”
“姜太虚!你这偽君子!当年仗著神王体横行天下,可曾想过有今日?!你的女人,你的族人,都要因你而死!你就算活过来,也只能活在无尽的悔恨之中!”第三个老妖孽发出最恶毒的污衊,试图扰乱可能存在的姜太虚復甦的进程。
污言秽语,如同毒箭,射向池中之人。
彩云仙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她轻柔地將姜太虚重新放回化龙池中。
当下,在场的所有人中,唯有她这个同时代的人物,还能勉强抵挡这三个老怪物片刻。
她最后深深地、充满了无尽留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池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仿佛要將他的样子刻入灵魂深处,带入轮迴。
旋即,她毅然转身,拖著濒死的残躯,一步步踏出化龙池,走向岸边。
佝僂的身影在此刻挺得笔直,燃烧著最后的光辉,主动迎向三个咆哮衝来,来自四千年前的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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