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 第457章 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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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山脚。
    屠万雄站在一块巨石上,举起手。
    “总攻,开始。”
    那只手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猛然斩落。
    巨大的血掌將空气劈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在山谷间炸出一声惊雷般的闷响。
    杀声震野。
    数千人从四面八方涌向剑一峰。
    剑一峰的防御,是顾玄机十五天来布下的最后手段。
    山脚矮墙之间的缝隙中,藏著数百根淬了毒的短矛,人一踏入便会触发。
    半山腰的密林边缘,架著残存的最后几筒毒烟,烟雾在林间瀰漫成一道灰绿色的屏障。
    最后一批火药,埋在峰顶入口的第三道石阶下。
    但这些,都只能拖延。
    不能阻挡。
    天剑弟子且战且退。
    他们不再正面拼杀。
    也拼不了了。
    人实在太多。
    从山腰退到峰顶广场,每退一步,身后便留下一具同门尸身。
    到最后,峰顶还能站著的人,已经只剩不到五十。
    而夜,还很长。
    大殿深处。
    两位老人睁开了眼。
    他们是上一辈的太上长老。
    早已不问世事,在静室中闭死关。
    除非天剑派到了灭门之危,否则绝不会出来。
    今夜,天剑派快要被灭门了。
    “玄机。”
    其中一名老人缓缓开口:“打开剑域。”
    顾玄机身躯一颤,沉默了许久。
    “开不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小剑不全。我手中只有三把。掌门隨身带著的劫剑,也殞落在镜山。”
    两名老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隨后,一切又恢復平静。
    平静得有些嚇人。
    “那便多杀几个。”
    其中一人开口。
    他与另一位老人对视了一眼,从怀中各自取出一枚丹药。
    二人没有任何犹豫,仰头服下。
    下一刻,他们的气息开始暴涨。
    白髮根根转黑,脸上的皱纹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平。
    佝僂的腰背一寸一寸挺直。
    残存的所有生机,都被压缩到了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
    一炷香之后。
    不论胜负,都是陨落。
    “守祠堂。”
    两人同时拔剑,身影消失在原地。
    屠万雄正一掌镇杀一名天剑长老,忽然感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从前方逼近。
    他转过头,便看见两个周身气息如沸的老者朝他走来。
    “老东西,找死!”
    屠万雄咧嘴一笑,不退反进,双掌齐出,掌影层层叠叠。
    两位老人並肩而立,手中长剑同时递出。
    剑意如霜,与血色巨掌在空中碰撞。
    轰!
    三人对撞的气劲,將大殿前的石板广场震得寸寸龟裂。
    剑意与掌意在虚空中绞杀。
    交手之处,空间微微扭曲,连月光都在那一片区域被折弯。
    燕独行绕到了顾玄机身后。
    他的修为虽不及顾玄机,但偷袭,本就是他的看家本领。
    萧玉郎踏月而来。
    他白衣胜雪,剑光如水,直接杀入天剑派防线之中。
    谢纯阳怒喝一声,迎了上去。
    两人剑光交错,瞬间交手数十招。
    萧玉郎轻笑道:“谢纯阳,你比当年弱了。”
    谢纯阳冷声道:“杀你够了。”
    “是吗?”
    萧玉郎微微一笑。
    三道本命剑气同时射出。
    它们仿佛完全不受物理规则束缚。
    一道直取面门,一道绕向脑后,第三道乾脆消失不见。
    直到它从谢纯阳脚下的地面中钻出。
    谢纯阳盪开两道剑气。
    可第三道剑气,已从脚底刺穿而上,贯穿了他的右胸。
    剑气灼烧血肉,连伤口都在焦黑。
    谢纯阳身体一僵。
    隨后,他死死盯著萧玉郎。
    “你以为……我会让你好过?”
    反噬之力同时炸开。
    萧玉郎脸色骤变,抽身急退。
    可即便如此,他仍被震得胸口气血翻涌,肩头白衣绽开一片殷红。
    肩头、腰肋、右腿,都受了不轻的伤。
    白衣被碎石划得破破烂烂,那张俊美的脸上,也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谢纯阳站在原地,胸口焦黑的血洞不断渗血。
    他的元神驀然出窍。
    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峰。
    看了一眼祖师祠堂的方向。
    隨后,元神毅然冲向满山遍野仍在涌上来的围攻者。
    自爆!
    既然不是萧玉郎的对手,那就索性,多杀些敌人。
    轰!
    归元关强者元神自爆,威势何等恐怖。
    若非萧玉郎的元神急忙出手护持自身,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一爆,仍在方圆百丈之內带走了无数性命。
    他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密密麻麻的人影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下一刻,谢纯阳的肉身轰然倒地。
    “谢太上!”
    残存弟子们的悲呼声响彻峰顶。
    顾玄机眼中血丝密布。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屠万雄和燕独行已经衝上来了。
    防线彻底崩溃。
    数十名弟子被逼到祖师祠堂前。
    防线既破,再没有什么能拦住这些被贪婪和仇恨驱赶了十五个日夜的人。
    天剑派六百年的家底,全在这里。
    战场,变成了屠场。
    祖师祠堂被撞开。
    有人狂笑著冲了进去。
    “天剑派的祖师牌位,砸了它!”
    “天剑派,也不过如此!”
    一名江湖左道举起铁锤,狠狠砸向祠堂內的供案。
    轰!
    供案崩碎,牌位乱飞。
    紧接著,祠堂中响起肆无忌惮的笑声。
    就在这时。
    祠堂深处,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七窍石门,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
    嗡……!
    那声音极低,极轻。
    可它却穿透了剑一峰上的每一寸土地,穿透了峰顶每一个人的耳膜、心臟、神魂。
    那不是剑气。
    不是剑光。
    而是一种意。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看似微不足道,却能在瞬间染遍整片天地。
    整座剑一峰,都在这一声嗡鸣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同一刻僵住。
    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是从骨髓深处涌出的,超越意志的恐惧。
    石门上,七处剑形凹槽同时亮起。
    一道道雷光自门缝中渗出。
    所有人怔在原地。
    顾玄机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这是……”
    轰隆!
    七窍石门,从內部被缓缓推开。
    门那边的世界,是一片雷霆的海洋。
    无数道青白电光交织成网,密密麻麻布满视线所及的每一寸虚空。
    一道身影,从雷霆海洋中走了出来。
    他鬚髮花白,面容苍老,道袍残破不堪,已经看不出原本顏色。
    赤裸的双脚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那是天地元气在他脚下自行崩塌、湮灭后残留的痕跡。
    他站在石门之前,放眼望去。
    看见了破碎的祖师祠堂。
    看见了满地尸骸。
    看见了血流成河的天剑主峰。
    也看见了跪倒在废墟之中,瑟瑟发抖的残存弟子。
    他的目光扫过这一切。
    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一潭千年古井,井底有什么,谁也看不见。
    目光最后落在祠堂中那些仍在抢掠的闯入者身上。
    没有抬手,也没有拔剑。
    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滚。”
    不响亮,不暴烈,也不像是吼出来的。
    就是极平常、极平淡的一个字。
    但在这个字落下的同时,一道无形气浪横扫而出。
    气浪所过之处,青石板无声开裂,裂缝之间渗出细密的电光。
    数十名在祠堂中抢掠的闯入者,同时被这道波浪扫中,没有一个人来得及惨叫。
    所有人同时倒飞出去,砸在外面的青石板上,口喷鲜血,生死不知。
    天剑祖师缓步走出祠堂。
    祠堂外的空地上,战斗仍在继续。
    天剑派高端战力,只剩顾玄机一人。
    而此时,屠万雄、燕独行、萧玉郎三人,已经將顾玄机逼到了绝境。
    天剑祖师走出的剎那,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从三人骨髓深处疯狂涌出。
    四人同时停手。
    顾玄机呆呆看著那名老人。
    下一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跪倒在地。
    “弟子顾玄机,拜见祖师!”
    祖师!
    这两个字一出,满山皆寂。
    屠万雄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燕独行瞳孔缩成针尖。
    萧玉郎握剑的手,也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天剑祖师?
    这怎么可能!
    天剑祖师不是早就坐化了吗?
    天剑祖师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遥遥指向屠万雄、燕独行、萧玉郎三人。
    天空深处,传来一声雷响。
    这三人在江湖上,哪一个不是足以开宗立派的顶尖人物?
    可在这一指面前,他们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反应。
    不是进攻。
    不是格挡。
    不是反击。
    而是……跑!
    轰!
    天地之间所有雷霆,仿佛都在这一刻听到了號令。
    一道雷光横扫而出。
    屠万雄、燕独行、萧玉郎三人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如遭天击。
    屠万雄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焦黑。
    边缘连一滴血都没有,血肉和骨骼在那一瞬间被蒸发乾净。
    燕独行的胸口同样炸开。
    萧玉郎的白衣被雷光洞穿。
    他们甚至连元神都未能遁出。
    三位大宗师强者,一指尽灭。
    整个剑一峰,在这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人像是被同时扼住咽喉,连心跳都停了一拍。
    不少人已被嚇破了胆。
    不知是谁第一个转身逃跑。
    隨后,更多人开始逃。
    “跑!”
    “天剑祖师还活著!”
    “快逃啊!”
    山道之上,人潮瞬间崩溃。
    天剑祖师收回手指,低头看向跪在面前的顾玄机。
    “天剑……如今还有多少人?”
    顾玄机浑身颤抖,声音也在抖。
    “回祖师,只剩祖师祠堂附近这十余人了。”
    天剑祖师沉默了一瞬。
    隨后开口。
    “发生何事?”
    顾玄机强忍悲痛,將一月前白凌霄与陆寒声被一名叫陈立的法境强者斩杀,其余三位太上长老失踪,而后各方势力围攻天剑山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陈立?”
    天剑祖师皱了皱眉。
    “没听过。许是后来者。”
    他没有太过在意。
    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天剑祖师的目光越过尸横遍野的山峰。
    到处都是丟盔弃甲的逃亡者。
    黑压压一片,如同溃堤蚁潮。
    “尔等……想跑?”
    他不紧不慢地说出四个字。
    那四个字不响,不暴,也没有任何刻意释放的威压。
    可天剑山上空,乌云骤聚。
    每一个字落下,天空中的云层便压低一分。
    然后,他再次抬起右手。
    张开五指的那一刻,苍穹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醒了。
    下一刻。
    轰隆隆!
    无数道雷电从天而降,如暴雨般倾泻。
    雷光如雨。
    数千人在逃。
    从山顶到山脚,从山脚到谷地,从谷地到江边。
    山道太窄,有人被挤下山崖,惨叫声从崖顶坠到崖底。
    有人倒下去,便再也起不来。
    有人反身欲斗,疯了一般举刀向天狂吼。
    可尚未喊出声,刀尚未落下,便被一道雷光从头劈到脚。
    刀熔成铁水。
    人只剩下一道影子,烙在地上。
    气境也好,灵境也罢。
    在这雷霆之下,並无区別。
    一名苏家子弟惊恐大喊:“老祖救我!”
    可他话音刚落,便被一道雷霆劈成焦炭。
    苏太医猛地起身,脸色惨白。
    “走!”
    他再无半点化虚宗师的从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远处遁逃。
    可他刚逃出数里,身后便有一道雷光追来。
    苏太医怒吼一声,猛地拋出一块玉珏。
    玉珏在半空炸开,化作一层青色光幕。
    与此同时,他浑身內气爆发,双掌向天轰去。
    轰!
    雷霆落下。
    青色光幕瞬间破碎。
    苏太医整个人被雷光吞没,翻滚著砸入密林之中,生死不知。
    李家家主看见这一幕,肝胆俱裂。
    可他甚至没来得及转身,便被另一道雷霆贯穿头顶。
    幽冥船余孽、江湖左道、流寇,成片成片倒下。
    每一道雷霆,都像是撕碎天幕的利爪,將夜色撕成碎片,再將碎片烧成灰烬。
    山腰之上已经看不见几个活人。
    只有一个个焦黑的身形,保持著奔跑的姿势凝固在路边。
    有的张著嘴,有的抬著腿,有的半转身子面朝后方……像是火山灰中掘出的古尸。
    这不是交战,更像是天罚。
    祖师祠堂前,残存的天剑弟子呆呆看著这一幕。
    有人跪在地上,满脸泪水。
    有人想笑,却发不出声音。
    顾玄机也怔怔望著满山雷光。
    就在天剑祖师准备將山下更远处那些尚未逃散之人一併扫灭之时,天空深处,黑云骤变。
    天剑祖师的手停在了半空。
    云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宏大的意志。
    从极高极远的虚空中缓缓降临。
    每降一分,天地间的元气便紊乱十分。
    天剑祖师掐指一算,面色骤然变得难看。
    那张古井不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仰头望向那片正在变异的苍穹。
    云层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紫色。
    雷劫。
    “贼老天,来得这么快……”
    他低声咒骂,隨后,转身看向顾玄机,以及仅剩的十余名天剑弟子。
    “老夫今日出手过度。天劫已至。”
    “七年之內,老夫不能再出剑域。”
    “尔等隱藏七年。”
    “七年之后,老夫会再来。”
    “天剑之仇……必报!”
    说完,他转身,一步踏入石门。
    轰隆!
    剑域之门轰然关闭。
    石门恢復沉寂。
    与之前一模一样,仿佛从未打开过,也仿佛门那边,从来就没有人。
    天空深处,那层紫意渐渐淡去。
    天劫失去了目標。
    乌云消散,月色重现。
    月华如水,洒在天剑主峰破碎的山门上。
    不知是谁第一个哭出了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哭声在寂静夜幕下此起彼伏。
    顾玄机站在山门前。
    许久之后,他发出一个沙哑的、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
    天剑七峰,毁了六峰。
    长老死伤殆尽。
    弟子仅剩十余。
    昔日江州第一剑派,如今几乎只剩一个空壳。
    “太上……”
    一名少年弟子哽咽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顾玄机抬起头,望向夜空。
    天上没有星星。
    只有一轮清冷孤月。
    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
    那声音,像是在跟整座天剑山告別。
    “走。”
    “下山。”
    “隱姓埋名,七年。”
    ……
    天色渐明。
    官道之上,苏太医坐在江边一块石头上,喘了很久。
    他身上花白的毛髮全被雷光燎焦,浑身漆黑,气息衰弱到了极点。
    而聚在他身边的苏家子弟,只剩不到十人。
    有人上前,小心翼翼问苏家接下来该如何。
    苏太医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这位江州世家老祖,此刻只是坐在那里,望著对岸的天剑山,一言不发。
    苏家在江州经营了上百年的家底,这一夜去了七成。
    李家家主死在了山道上。
    李家完了。
    就算活著的人回到家中,没了家主的李家,也只是砧板上的鱼肉。
    海蛟帮帮主死了。
    咸水帮帮主机灵,见势不对早跑了一步,侥倖捡回一条命。
    两帮帮眾折损过半。
    那个藏在暗处的灰袍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走得比所有人都早。
    在天剑祖师出现时,便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四海会的供奉们跑得最快。
    会中的命令,他们记得比谁都牢。
    死了两个。
    但那是他们自己贪心,冲在最前,闯进了天剑库房,再想出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剩下的人回去復命,绰绰有余。
    而天剑山雷霆灭群雄之事,不到半月,便如狂风一般传遍江湖。
    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消息。
    天剑派,几乎灭门。
    但天剑祖师,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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