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 第三百七十四章 何其荒诞,又何其恐怖!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暮色垂落驪山。
    残阳碎金泼洒在连绵宫闕的琉璃瓦上,转瞬便被山间涌来的沉沉暮靄吞没。
    龙脉盘踞的群山,一旦入夜,便自带一股苍古沉寂的荒寒之气。
    整座行宫褪去了白日礼乐昇平的假意祥和,无数明暗交错的眼线、禁制、阵法次第復甦,在地脉之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客院竹风微凉,溪声潺潺不绝。
    赵雍躬身告退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后,方才那场不动声色的言语交锋,便似从未发生。
    可亭中残留的气机拉扯、言语试探的锋芒,唯有局中人清清楚楚。
    蛮虎守在正门,重甲佇立如山,目送那道青锦袍身影彻底远去,才瓮声开口。
    “这假太子看著温温吞吞,心眼比针眼还多,弯弯绕绕,不痛快。依末將看,直接拎来拷问便是,何必与他虚与委蛇。”
    沙场武人,一生信奉刀斧破局,最厌朝堂权谋的藏藏掖掖、假面逢迎。
    苏清南立在石栏边,白衣被晚风轻轻掀起边角,目光落向远处幽深的殿宇群,语气清淡:“能被嬴宏选中顶替储君之位,执掌行宫禁卫,手持黑龙秘令,岂是愚钝之辈?”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人是嬴宏养在暗处的一把刀,藏锋数月,隱忍蛰伏,只为今日入局。一刀未出鞘前,最忌打草惊蛇。”
    青梔闻言頷首,抬手从怀中取出三件形制各异的物件,轻轻平铺在青石石桌之上。
    一物是斑驳古旧的驪山卫令牌,铜锈裹著岁月痕跡,纹路古朴苍劲,是昔日废矿秘境所得,承载著北秦尘封千年的禁军秘辛。
    一物是合二为一的完整隱龙玉佩,龙纹流转天机,二十年隱龙观棋的所有算计,皆藏於这方寸玉纹之中。
    最后一物,是一枚通体黝黑、质感冰冷的玄铁令,无纹无饰,触手生寒,正是月姬从密室密谈中探知的黑龙令。
    三件信物,三样根源,分属隱龙门、驪山旧卫、北秦皇室秘府。
    世人皆以为三者互无关联,各行其道。
    可当三物並列一处的剎那,异变悄然而生。
    最先甦醒的是隱龙玉佩,周身流转的莹白龙纹缓缓浮动,如活过来的流云,丝丝缕缕向外蔓延。
    紧接著,暗沉的驪山卫铜令亮起一缕微弱金芒,古旧纹路层层舒展,似在呼应某种沉睡千年的地脉契机。
    最沉冷的黑龙玄铁令,最后震颤。
    漆黑表面浮出细密的暗金龙丝,无声游走,不发光华,却自带一股镇压万古的厚重威压。
    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机,一白、一金、一黑,看似相悖相衝。
    却在石桌之上缓缓交融、呼应、串联。
    纵横交错的纹路,跨越形制、跨越年代、跨越势力壁垒,最终殊途同归,齐齐指向同一个方位。
    驪山主峰地底,龙脉最深处的晦暗禁地。
    青梔垂眸凝视桌中异象,眸底寒芒闪动,轻声道:“陛下果然没错。隱龙门二十年布局,驪山卫千年镇守,北秦黑龙秘令世代传承,从来都不是三方独立。”
    “三令同源,纹路归一,所有伏笔、所有镇守、所有算计,最终的落点,全在驪山地底。”
    从前诸多零碎的线索,至此尽数串联。
    废矿秘境的驪山卫,不是单纯的前朝残部。
    隱龙门二十年观棋,不是无根无据的静待时机。
    嬴宏秘传的黑龙令,也不是北秦皇室空有虚名的秘符。
    一盘横跨千年、牵连诸天、笼罩北秦的大局,从地底生根,向上蔓延,缠龙脉、锁王朝、困棋局,层层叠叠,万古不休。
    苏清南垂眸望著三物共鸣的异象,眼底无半分惊诧,唯有通透瞭然。
    一路走来,他破毒詔、斩棋卒、辨假臣、识偽储,所有细碎的异常、暗藏的破绽,此刻尽数有了归宿。
    “嬴宏守著这驪山龙根数十年,看似割据称王,坐拥半壁江山,实则不过是替地底之物看守门户的守门人。”
    他语声微凉,穿透晚风:“隱龙门借玉佩观棋,等候破局之人;驪山卫持令牌镇守,封锁地底秘辛;嬴氏执掌黑龙令,世代俯首听命,隨时可为地底之物引龙、开阵、献祭气运。”
    “所谓北秦王朝,所谓嬴氏皇权,从来都不是正统割据,只是地底大局养在人间的一枚御用棋子,一代又一代,代代替人守局。”
    此言一出,亭內气氛骤然沉凝。
    世人爭江山、夺气运、逐霸业。
    廝杀百年,权谋半生,到头来不过是替地底未知存在,白白忙活一场。
    何其荒诞,又何其恐怖!
    月姬立於竹林之侧,月华敛於双目,神念如无形流水,顺著方才赵雍离去的气机轨跡,无声无息追索而上。
    她周身清辉极淡,近乎透明,不沾人间烟火,不触行宫禁制,完美避开所有暗哨阵法,悄无声息穿透重重庭院、殿宇、迴廊。
    行宫深处,最幽暗的养心偏殿,密室之內,隔音阵法层层闭合,封锁所有声息外泄。
    寻常修士探查,只会感知一片空寂,一无所获。
    可月华窥道,本就是洞悉幽暗、拆解隱匿的无上手段。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光影昏沉。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一君一臣,一老一少。
    端坐主位的,正是卸下所有谦卑偽装的北秦王嬴宏。
    此刻的他,再无白日筵席上俯首称臣的温和恭顺。
    眉眼间儘是数十年梟雄沉淀的阴沉老辣,脊背微躬,却自带盘踞山河的威压,周身龙气沉鬱,压抑得整间密室寸风难生。
    立於下方垂首听令的,正是方才客院试探归来的赵雍。
    他褪去了面对苏清南时的温润恭谨,眉眼间温润尽数褪去。
    只剩军人的冷厉,死士的漠然,身姿挺拔,听命肃立。
    无人知晓,这场瞒天过海的储君顶替、连环反间计,自始至终,都是嬴宏一手操盘。
    赵雍,也就是如今的嬴异,苏清南他们眼中的苏武。
    赵雍低声復命,字字精准:“父王,方才拜见苏清南,几番言语试探。此人城府深不可测,看似隨性閒谈,实则步步设防。儿臣未能探出他知晓多少棋局秘辛,反倒被他言语敲打,疑似被其察觉异常。”
    嬴宏指尖轻轻摩挲手中一枚暗龙玉印,印身冰冷,与黑龙令纹路同源。
    他沉默良久,苍老的眼眸里闪过无尽阴翳,缓缓开口,嗓音沙哑沉厚,带著岁月沉淀的沧桑:
    “无妨。”
    “苏清南逆道破棋,斩天外棋卒,洞悉人间棋局,本就不是易与之辈。你初次近身试探,不露破绽,便是大功。”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穿透殿宇,望向那万古沉寂的地底深渊,语气凝重:“继续偽装太子本分,恪守臣礼,近身周旋。”
    “一步一步摸清他的底,摸清他知晓多少隱龙旧事,摸清他是否看破驪山地脉大局,摸清他三日后入山收运,究竟是顺势取运,还是蓄意破阵。”
    赵雍沉声领命:“儿臣谨记父王號令。”
    嬴宏指尖力道微重,玉印纹路嵌入掌心,他吐出一句压在心底数十年的秘令,字字沉重,藏著万古算计:
    “隱忍蛰伏,静待时机。”
    “必要时刻,持黑龙令,引动地底那人。”
    一句话,落於死寂密室,无波无澜,却藏著掀翻整座棋局的可怖杀机。
    地底那人。
    短短四字,便是北秦嬴氏世代镇守、世代敬畏、世代不敢轻言的终极秘辛。
    赵雍眸光微凝,依旧垂首听命,不多问、不多言,恪守死士本分。
    密室之中君臣密议,句句皆是针对苏清南的算计,针对驪山终局的布局。
    而这一切隱秘对话,尽数被月姬的月华神念捕捉,一字不落,传回客院。
    竹林边,月姬眸光骤然一凛,清绝眉眼间浮出一丝凝重。
    不止言语。
    她追踪神念触及密室最深处,本该尽数收回之际,一缕极淡、极阴、极寒的气息,顺著地脉微风,悄然拂过月华神念。
    那气息不属人间武道,不属诸天棋力,不属驪山龙气。
    是一股妖寒之气。
    清冷、诡譎、寂灭,带著古老蛮荒的岁月沧桑。
    更让她心神震动的是,这缕寒气的熟悉感,刻骨铭心。
    是溟妖一族的本源寒气!
    昔日同行的无顏,身负溟妖血脉,寒气阴柔薄弱,堪堪属於残血后裔。
    可此刻地底溢出的这缕气息,凝练、醇厚、霸道,威压深重,浓烈数倍不止!
    绝非普通溟妖残躯所能拥有。
    月姬即刻收回所有神念,敛尽月华,快步走回亭中,对著苏清南躬身沉声稟报:
    “陛下,探明了,这个假嬴异本名赵雍,密室密谈之人,正是嬴宏本人。”
    她先將密室君臣对话尽数复述,一字不差,最后道出那缕至关重要的异常气息:
    “除此之外,臣追踪气机之时,在地脉缝隙中,捕捉到一缕外泄的溟妖寒气。”
    “气息本源,与白璃姑娘同源,同属溟妖古族。但精纯、厚重、威压,远胜无顏,绝非寻常后裔,修为深不可测。”
    一语落地,石亭之內,晚风骤停。
    竹叶悬停半空,溪水静滯无声,方才三令共鸣的震颤余波,骤然凝固。
    苏清南原本淡然的眸光,瞬间彻底凝沉。
    眸底那片万古寒潭,第一次掀起剧烈波澜。
    白璃。
    身负溟妖血脉,一路北上,执念深重,始终缄口不提族人过往,不谈北上真正目的。
    眾人只知她寻根溯源,寻找同族遗蹟,却从未知晓,驪山地底,竟沉睡著一尊修为滔天的溟妖古族大能。
    从前所有的模糊疑点,此刻尽数清晰。
    白璃执意北上、奔赴驪山,从来不是单纯寻跡。
    她是奔赴同族至亲沉睡之地,奔赴这场埋藏万古的地底大局。
    嬴氏世代镇守驪山,看守的从来不止地脉大阵、诸天棋局,还有一尊被封印在地底的溟妖古尊!
    隱龙门二十年观棋,等的不止逆天破局人,也是在等封印鬆动、古妖出世的契机!
    诸天弈手急著清算变数、稳固棋局,忌惮的从来不止苏清南一人,更是忌惮地底这尊被封印万古、足以顛覆诸天秩序的溟妖至尊!
    苏清南沉默良久,白衣临风,周身逆道气韵隱隱流转,压过满山龙气、地底妖寒。
    他望著漆黑深沉的驪山主峰,一字一句,音色沉冷,穿透暮色:
    “原来如此。”
    “地底不止有困龙之阵,不止有执局后手。”
    “驪山深处,封印著一尊溟妖古族的顶尖大能。”
    “修为极高,蛰伏数百载。”
    青梔心神巨震,握剑的掌心微微发紧:“陛下!若真是如此,那驪山大局,远比我们预想的凶险百倍!嬴宏世代守山,持黑龙令可引动古妖,这根本是一枚藏在棋盘最深处的灭世暗子!”
    “一旦时机成熟,嬴宏借黑龙令解封古妖,妖寒出世,地脉崩塌,棋局大乱,诸天弈手、人间王朝、隱龙门,尽数会被捲入这场万古祸乱!”
    蛮虎哪怕不通权谋阵法,此刻也听出了凶险,粗声喝道:“那末將即刻整兵,封死主峰入口!绝不许地底妖物出世作乱!”
    “无用。”
    苏清南轻轻摇头,眸光深邃如渊,望向苍茫群山。
    “多年封印,借整座驪山地脉、万里龙气、诸天棋规共同铸就,岂是人间兵戈可封?”
    他缓缓道出层层真相,句句刺破迷雾:
    “嬴宏不是主棋,是守门人;赵雍不是主谋,是试探卒;诸天弈手不是终局,是执棋过客;隱龙门不是布局者,是观棋之人。”
    “真正沉在盘底,蛰伏万古,被所有人忌惮、被所有人利用、被所有人等候的终极存在——是这尊溟妖古尊。”
    月姬轻声补道:“方才那缕寒气內敛至极,藏於地脉最深处,若非阵法微动、气机外泄分毫,便是我也无从察觉。此人隱忍万古,不出则已,一出必是倾覆天地。”
    亭中四人,一时寂然。
    从前的所有廝杀、所有试探、所有棋局博弈,都只是表层风浪。
    真正的惊涛骇浪,万古暗流,一直静静沉在驪山地底,无人得见全貌。
    苏清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逆道锋芒隱於眼底。
    “难怪白璃一路沉默隱忍,步步北上,执念不休。”
    “她要找的不是遗蹟,是亲人,是同族万古被封的至尊。”
    “也难怪二十年前隱龙门忽然落子观棋,诸天棋局忽然更迭,旧弈手退场,新弈手接盘。”
    “所有人都知道,驪山封印將松,那古妖將醒。”
    “他们爭棋局、夺龙运、斩变数、布罗网,归根到底,都是为了在古妖出世之前,抢占那一线定鼎的先机。”
    晚风再起,穿亭而过,捲起石桌上三件共鸣的古物。
    龙纹流转,金芒暗涌,玄铁沉寒。
    三令同源,归向地脉。
    地底妖尊,蛰伏百载!
    ……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