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芬格尔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那根未点燃的雪茄,粗糙的菸叶在指尖被生生揉碎。
“我也確实……图谋他许多。”
他微垂眉眼。
不再是那个满嘴烂话、死皮赖脸的废柴学长。
昏暗的机房里,幽蓝的指示灯扫过他的脸庞。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瞳里,此刻正燃著凛冽的、几乎要將人灼伤的慍怒流光。
像是一头在深渊里舔舐了多年伤口,终於嗅到血腥味的孤狼。
“前尘与过往,格陵兰的冰海,许许多多的往事……”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都需要清算。”
他抬起头,看向光柱中那个纯洁如雪的少女。
眼神一瞬间变得温柔,却又带著无比的悲愴。
“为了你,也为了我。”
光柱中。
透明的白色光影微微闪烁了一下。
数据流在她虚幻的髮丝间穿梭。
少女微微歪著头,看著眼前这个满眼血丝的男人。
她沉默了片刻。
微微顿了顿,轻声开口。声音空灵,却透著一丝让人心碎的茫然。
“那是我么……”
“我不记得了。”
她是eva,是诺玛的底层人格。
她拥有所有的数据,所有的记录,甚至那场惨烈行动的每一个伤亡数字。
但她唯独没有了那个叫“eva”的女孩在临死前的温度与痛楚。
芬格尔看著她。
夹著雪茄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些破碎的菸叶隨手丟在防静电地板上。
“这不重要,eva。”
男人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弄丟了记忆的孩子。
“就像我很多次见你时,都和你说:进入里层eva人格。”
芬格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你却很不解地问我,为什么这么在意表象。”
“你说,无论是那个冷冰冰的中央主控诺玛,还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eva。表与里……其实都是你。”
“……”
光影中的少女静静地听著。
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只是用那双由代码构成、却清澈无比的眸子望著他。
芬格尔收起嘴角的苦笑。
他重新將双手插迴风衣的口袋里,脊背再次挺直。
“你忘了没关係。”
“我都记在脑子里,刻在骨头上了。”
他转身,背对著光柱。
“我只要他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那个位子上。只要他能把那把剑挥出去,把那座冰海劈开。”
“在那之前,不管是校董会的调查,还是秘党的试探……”
芬格尔大步走向机房的大门。
“做师兄的,都会尽力帮他摆平。”
“....”
“明白。”
“咔噠。”
厚重的电子门开启。
芬格尔没有回头,大步迈入走廊的阴影中。
“晚安,eva。”
“晚安,芬格尔。”
....
“早安,芬格尔。”
“早安,路明非。”
s级专属別墅,一楼餐厅,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长条餐桌上。
芬格尔拉开椅子,无精打采地落座。
眼底掛著硕大的黑眼圈,像是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从桌子中央的蒸笼里抓起一个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大半,开始熟练地蹭吃蹭喝。
桌旁。
苏晓檣、楚子航、夏弥、诺诺已经围坐了一圈。
路明非咬了一口手里的油条,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这是?”
少年声色散漫。
“熬夜找私人花边新闻去了?还是偷看监控找私人花边新闻去了?”
芬格尔咽下包子,捶了捶胸口,满脸悲愤。
“为什么都是私人花边新闻?”
他痛心疾首,“师兄学长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吗?”
路明非喝了一口豆浆,平静地点头。
“是的,芬格尔师兄学长。”
“……”
芬格尔噎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
“能別在这种话题上,用尊重的敬语表肯定吗?”
“不能。”
路明非斩钉截铁。
“……”
芬格尔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低头专心对付面前的皮蛋瘦肉粥。对於中式早餐,这位德国大汉表现出了惊人的適应力。
零安静地坐在路明非身侧。
白金髮色的少女拿著公筷,將一碟切得大小均匀的酱牛肉推到路明非面前,又替他添了些小菜。动作行云流水,细致入微。
路明非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零,今天的课表怎么安排的?”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昨晚在天台上挥剑、背书,一路肝到了凌晨两点。他本来还想继续卷下去,把那篇该死的古诺斯语论文给收个尾。
结果被不爭强行切断了神经连接,一脚踢回了臥室睡觉。
这佞臣。
平时恨不得拿鞭子抽著他练到死,等他真打算练到死了,这货又不肯了。
零放下筷子。
从裙兜里掏出那本黑色的笔记本,翻开。
“上午满课。两节《龙族谱系学》,一节《魔动机械初步》。”
少女声音清冷,有条不紊。
“下午第一节,古典乐理与管弦乐鑑赏。”
听到这个名字。
路明非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在心底长长地嘆了口气。
完了。
这名字一听,简直就是给不爭量身定做的批判舞台。这佞臣肯定要借题发挥。
【陛下知道就好。】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带著理所当然的傲慢。
【微臣对这蛮荒之地的礼乐水准,不抱任何期待。若他们敢用粗鄙的噪音玷污陛下的耳朵,微臣建议您当场砸了他们的乐器。】
“……”
路明非默默地扒了一口粥,懒得理他。
“下午两点……”
零的声音继续。
但这一次,少女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
冰蓝色的眸子越过笔记本的边缘,静静地落在路明非的眼睛上。
“《冷兵器实战概论》。”
零合上笔记本。
“授课地点:训练馆。”
“这节课,有什么特別的吗?”路明非好奇问道。
零微微偏头,
“今天这节课,几乎是全学院上下,所有大一新生,甚至部分高年级学生的共同必修课。”
桌对面。
楚子航淡淡补充道,
“不仅是新生。”
“愷撒,还有狮心会与学生会的几名核心干部,甚至其他年级一些自认身手不错的精锐。”
“大概率,也会选择这节课到场。”
“为什么?”
卡塞尔学院的课表向来自由散漫,一门基础冷兵器课,怎么搞得像全校动员大会一样?
“因为你。”楚子航篤定道。
“...”
“好耶!”
夏弥眼睛瞬间亮了。
少女手里还举著半根油条,兴奋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那下午岂不是又能看师兄们打架了?前排围观,自带瓜子矿泉水!”
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做派。
路明非看著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忽然顿住了。
他目光在夏弥和楚子航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等等,我想问你们两个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小夏弥点头,嘴里吃的像小仓鼠。
路明非眉头微蹙,
“你跟著楚师兄提前入学,比我多读了一年。”
路明非又指了指自己。
“但我才刚办完入学手续,是个正儿八经的大一新生。”
少年神色认真,甚至透著几分学术探討的严谨。
“那我现在……”
“到底是该叫你师妹,还是你该叫我师弟?”
“或者……你其实算是我的师姐?”
夏弥愣了一下。
隨即,少女的大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立刻顺杆往上爬。
“叫师姐!快叫夏师姐听听!”
楚子航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按照学院学分制与註册时间,预科班不计入正式年级。”
面瘫师兄冷冷地进行著规则科普。
“所以,她依然是师妹。”
夏弥小脸瞬间垮了下去,噘嘴,
“楚师兄你真无趣……”
苏晓檣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吃你的三明治吧,路首席。”
小天女没好气地端起红茶杯,
“辈分不重要。反正下午到了训练馆……”
“除了师兄,剩下的估计都是想著有朝一日能贏了你,当你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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