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裂谷中,原本狂暴的轰鸣声已经彻底平息。
隨著三爷的神魂俱灭与黑色阴龙的崩塌,那片广阔的地下湖泊终於褪去了死寂的幽黑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深邃且透著无尽生机的湛蓝色。
点点蓝色的坎水灵光从湖面上升腾而起,宛如一场倒流的流星雨,缓缓匯入裂谷穹顶那根巨大的冰钟乳中。长白山的冰龙脉在经歷了五十年的暗中污染与今夜的生死浩劫后,终於如同大病初癒的巨龙,发出一声悠长而舒缓的地脉嗡鸣,重新开始了吐纳天地灵气的古老循环。
姜尘盘膝坐在满是裂纹的玄冰台中央,將惊雷剑横放在双膝之上。
他此时的状態並不算好。接连两场跨越了半个中国的生死斗阵,让他体內的纯阳真气几乎见底。尤其是刚才为了强行镇压三爷献祭生命召唤出的阴龙,他毫无保留地激发了紫薇龙骨与贪狼命格,导致体內的气血犹如沸腾的岩浆般横衝直撞。
“姜大哥,你快把这颗『护心蛊』吞下去!”蓝灵顾不上自己虚弱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跑到姜尘身边,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枚犹如红玛瑙般晶莹剔透的药丸,急切地递到姜尘嘴边。
姜尘微微睁开双眼,看著蓝灵那张满是担忧的苍白脸庞,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浪费蛊药,我没事。”姜尘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抬起右手,將一直握在掌心的天师玉印轻轻放在身前的冰面上,隨后双手结出一个最正统的道家太极印,置于丹田之前。
“我体內乃是纯阳雷火之气,之前一路杀伐,阳气过盛,犹如烈火烹油,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而这长白山的坎水真眼,蕴含著天下最纯正的至阴地气。阴阳交匯,正是我调和內息的绝佳道场。”
姜尘闭上双眼,脑海中《钦天秘录》的心法飞速运转。
他放开了对周围寒气的抵抗,任由那一丝丝精纯的蓝色坎水灵气顺著周身的毛孔钻入体內。这股冰冷彻骨的地气一进入经脉,便立刻与他体內狂躁的纯阳真气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姜尘紧咬牙关,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水,但那些汗水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了白色的水汽。
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引导著这股坎水灵气游走於奇经八脉,最终將其匯入丹田。在紫薇龙骨的镇压下,狂暴的阳火与冰冷的阴水开始缓缓融合。
风水大统中,有一种极为高深的修炼境界,名为“水火既济”。
火本向上,水本向下,两者若是背道而驰,便是“火水未济”的死局。但姜尘此刻却借著长白山的地脉之利,將心火下降,肾水上升,使得水火相交,阴阳调和。
大约过了整整一个时辰。
姜尘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他周身原本那种锋芒毕露、犹如绝世凶兵般的凌厉气场渐渐內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宗师气度。那股一直困扰他的贪狼命格反噬带来的嗜血衝动,也在这一刻被彻底安抚了下去。
“呼——”
姜尘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那口气流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笔直的白练,久久不散。他睁开双眼,眼底的暗金色光芒已经完全隱去,重新恢復了清澈与深邃。
“恭喜姜爷!破而后立,因祸得福啊!”老菸袋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拍手称讚,“您这手『水火既济』的功夫,算是彻底把体內的纯阳之气和龙骨命格融会贯通了。如今放眼整个华夏风水界,单论修为境界,姜爷您绝对能排进前三!”
胖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冰面上休息,听到这话,立刻一个骨碌爬了起来,得意洋洋地一拍大腿:“那是!也不看看咱们姜爷是谁!什么狗屁长生董事会,在咱们姜爷面前,那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別高兴得太早。”
姜尘站起身,提起惊雷剑,目光落在了身前不远处的一滩黑色血跡上。那是三爷挖出心臟后留下的最后痕跡。
“三爷虽然伏诛,但他死前那种玉石俱焚的决绝,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邪修能拥有的。十二董事里,像他这样的老怪物还有十个,更別提那个从未露过面的幕后祖师爷。”
姜尘走到那滩黑血旁,用剑尖挑开了上面覆盖的一层薄冰。
在黑血的下方,竟然掩埋著半张巴掌大小、顏色泛黄的残破皮革。这皮革的质地分外诡异,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毛孔,甚至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生人怨气。
“这是什么晦气玩意儿?”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人皮。”姜尘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剑尖一挑,將那张人皮挑到了半空中,一把抓在手里。
蓝灵嚇得后退了半步,老菸袋则是面色凝重地走上前,仔细端详著人皮上的图案。
这半张人皮上,用暗红色的硃砂画著一幅残缺不全的华夏水系山川图。在地图的几个关键节点上,分別用黑色的墨汁重重地画著几个触目惊心的叉號。
“姜爷,您看这里!”老菸袋指著人皮右下角的一个位置,“这个被画了叉號的地方,是江西龙虎山。而我们现在所处的长白山,也被画上了一个同样的叉號。但奇怪的是……”
老菸袋的手指顺著地图向西移动,最终停留在崑崙山的位置。
“楚望天在崑崙布下顛倒大阵,企图吞噬祖龙,这在长生董事会的计划里应该是最重要的一环。可为什么在这张阵图上,崑崙山的位置却没有被標记出来?”
姜尘看著那张人皮阵图,脑海中飞速將之前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因为长生董事会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
姜尘冷笑一声,语气中透著一丝洞悉一切的睿智。
“楚望天是五十年前从091科考队叛逃过去的,他带走了我母亲的一魂一魄作为钥匙,妄图独吞崑崙祖龙之气,羽化登仙。这对於长生董事会的其他老怪物来说,无异於吃独食。所以,十二董事的真正大计,从一开始就不是崑崙,而是华夏的其他八大龙脉支点!”
姜尘手指在人皮阵图上用力一点。
“这张图,是三爷隨身携带的『斩龙进度图』。龙虎山的少阳龙脉被五爷盯上,长白山的坎水冰龙脉由三爷亲自操刀。他们是想用『多点开花』的方式,在同一时间斩断华夏的外围风水根基,从而逼出隱藏得最深的那条中枢主脉!”
“中枢主脉?”胖子挠了挠头,“华夏最大的龙脉不就是崑崙吗?”
“崑崙是天下万山之祖,是发源地。但真正在地理和风水上支撑起整个中原大地、承载著华夏五千年核心气运的脊樑,却不是崑崙。”
老菸袋猛地抽了一口旱菸,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敬畏,他接过姜尘的话茬,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秦岭!”
老菸袋將那张残破的人皮阵图平铺在冰面上,用烟杆指著地图正中央那条横贯东西的巨大山脉阴影。
“风水大统有云:秦岭,天下之大阻,中原之龙脊。它西起崑崙,东延中原,犹如一条横臥在神州大地中央的绝世巨龙,將中国硬生生分为了南北两半。秦岭不仅仅是地理上的分界线,更是风水五行中镇压『中央戊己土』的绝对命脉!”
“金木水火皆依土而生。若是中央戊己土崩溃,哪怕外围的龙脉安然无恙,整个华夏的风水结界也会瞬间分崩离析,神州大地將倒退回蛮荒时代,寸草不生!”
姜尘接过天师玉印,指尖轻轻摩挲著玉印表面那古朴的纹路。
“难怪龙虎山和长白山的斩龙局虽然凶险,但来主持大阵的只是排名第三和第五的董事。原来,他们这两处大局,只是为了牵制天下道门和风水世家的注意力。”
姜尘的目光犹如穿透了千山万水,直视向遥远的中原大地。
“如果我推算得不错,长生董事会那排名第一、第二的顶级老妖,甚至是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甲子的幕后祖师爷,此刻必然已经潜入了秦岭深处。那里,才是他们布下终极『种生基』死局的真正祭坛!”
“娘的!这群老王八蛋玩得好大的一盘棋啊!”胖子气得破口大骂,“声东击西,拿千万人的命当幌子!姜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杀回去!”
姜尘一把攥紧那张人皮阵图,掌心纯阳真气一吐,直接將那张带著邪气的皮革烧成了灰烬。
“长白山的地气已经稳固,这里有大金国的铁浮屠和萨满英灵镇守,邪修短时间內绝对不敢再来犯。我们立刻离开这地下冰川,直奔陕西!”
四人不再逗留,沿著原路快速返回。
当他们再次穿过那扇沉重的青铜巨门时,姜尘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幽深黑暗的地下冰川。他双手结印,將天师玉印重重地印在青铜门扉的缝隙处。
一道璀璨的金色符文在门缝上亮起,瞬间將大门彻底封死。有这道代表著道家正统最高权威的天师封印在,寻常的盗墓贼和邪修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再踏入这冰龙脉半步。
顺著来时的路,眾人一路向上攀爬。
由於三爷布下的各种阴邪阵法已经被姜尘彻底摧毁,那片被称为“鬼见愁”的原始老林子也失去了往日的凶险。瀰漫在林中的灰黑色迷雾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阳光终於能够穿透厚重的松树枝叶,斑驳地洒在雪地上。
走出林海雪原,回到那辆停在废弃林场外的越野车旁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
暴风雪已经完全停歇,长白山脉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而纯净的银白色光芒。
胖子一把拉开车门,从后备箱里翻出几罐冻得硬邦邦的牛肉罐头,用喷火枪稍微加热了一下,分给眾人。
“大哥,这秦岭可是横跨了几个省的大山脉,山里连绵不绝全是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和悬崖绝壁。咱们就算到了陕西,那也是两眼一抹黑,上哪去找长生董事会的那帮老怪物?”胖子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著牛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秦岭虽然大,但能够承载他们那种逆天大阵的风水真眼,绝不会超过三处。”
姜尘咽下一口乾粮,目光看向正在摆弄罗盘的老菸袋。
“老菸袋,以你的经验,秦岭之中,哪里是风水最盛、同时也是阴阳交匯最激烈的地方?”
老菸袋吧嗒著旱菸,陷入了深深的回忆。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极为忌惮的光芒。
“要是论秦岭的风水之最,首推『太白山』的拔仙台。那里是秦岭的主峰,被誉为距离天庭最近的地方,也是歷代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飞升之地。”
老菸袋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重:“但如果是要布下那种伤天害理的死局,拔仙台的罡气太重,他们绝对镇不住。唯一符合条件的,只有隱藏在秦岭腹地、那个在风水界被称为『生人勿近、十死无生』的绝地——神农架与秦岭交界处的『葬龙谷』!”
听到“葬龙谷”三个字,连姜尘的眉头也忍不住微微一挑。
《钦天秘录》的残篇中,曾经隱晦地提到过这个地方。相传那里是上古时期,大禹治水时斩杀兴风作浪的恶龙后,用来掩埋龙尸的风水绝地。那里的地磁常年处於逆乱状態,不仅罗盘失灵,甚至连天上的星象在那里也会发生严重的扭曲偏移。
最可怕的是,葬龙谷中常年瀰漫著一种能够腐蚀修道之人真气的“桃花瘴”。若是没有特殊的避毒法器,就算是半步神境的大修进去了,也会在一时三刻內化作一滩血水。
“葬龙谷,埋骨地。长生董事会把最终的战场选在那里,是想藉助葬龙谷的绝世凶煞,强行斩断中原龙脊。”
姜尘將空罐头盒扔进雪地里,翻身拉开越野车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越是绝地,越要闯一闯。胖子,开车!我们去瀋阳搭最近的航班飞西安。这一次,我要让长生董事会的那些老狐狸,连本带利地把欠下的血债全还回来!”
“得嘞!胖爷我这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秋名山车神在世!”
丰田越野车发出一声狂野的轰鸣,轮胎在雪地里捲起漫天白雾,犹如一头下山的猛虎,朝著关內中原大地的方向绝尘而去。
而此时此刻,在千里之外的秦岭深处。
连绵不绝的群山之间,终年不散的浓雾之中,一座庞大无比的黑色祭坛正在无数邪修的驱使下,拔地而起。一场决定九州大地最终命运的风水大劫,正在那片古老的原始森林中,缓缓拉开血腥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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