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济格被卢象晋击败,重伤昏迷的消息一夜间传开,卫林城人心惶惶,建奴守军士气低落,数十建奴骑兵连夜出城,
將消息分別送往盛京、西平、辽阳、海城、本溪、盖州、盘锦等军事要地,
副將布耶楚克站在庭院中,身后眾將在听到阿济格重伤危急之时便有了明显的骚动,这位名字意为“可爱”的镶白旗副都统,脸色阴沉的可怕,面前屋子里是重伤昏迷的阿济格,身后是意志不定的军中將官,饶是他再强压心中惊惶,也难以自抑,
“本將... ...欲进献猛虎,以请休战数日... ...压以时日,送郡王回盛京,再稟奏皇上,遣大將来此镇守,你们... ...怎么想的?”
布耶楚克说这番话的时候十分艰难,向敌人进献老虎,请求敌人別打他,这对大凌河之战后的建奴来说,可算得上是奇耻大辱。
但现实情况摆在这里,若卢象晋死死咬著卫林城不放,广寧城军队两日即到,那时卫林城就算保住了,周围种下的庄稼也会被毁於一旦,
退一步讲,
万一卢象升和卢象晋的目標,就是卫林城周边种下的千亩粮食呢?
再有两个月就是秋收,卫林城四万军民全靠这批粮食过冬,若是被毁了,卫林城也就没必要守了。
建奴眾將官纷纷色变,继而低头不语,他们不敢担这个责任,向明军將领进献猛虎,请求休战数日,如此,卫林城虽然暂时得保,但参与此事的所有人都要人头落地。
布耶楚克猛地回身面向眾人,正欲再言,就听身后房门“碰”的被撞开,大夫跌跌撞撞出来,大喊道:
“副都统,王爷醒了,喊你进去!”
布耶楚克精神一凛,转身奔向屋內,推开数名大夫和伺候僕役,跪在阿济格床边,看著面无血色,精神萎靡的阿济格,布耶楚克忍不住大哭起来:
“主子醒了,主子醒了,呜呜呜... ...卫林城... ...奴才守不住... ...七千亩粮食... ...奴才守不住... ...奴才该死,主子快起来啊... ...卫林城守不住了啊... ...”
房中所有人都低著头,听著布耶楚克嚎啕大哭。
“嗬嗬~~~嗬嗬~~~”
阿济格口中发出水沫糊住气管的呼呼声,大夫赶紧上前,把阿济格的脑袋放在腿上,让阿济格侧趴著,轻轻拍打阿济格后背,
唾液和鲜血混合著的液体从阿济格口中流出来,阿济格呼吸立刻就顺畅了很多。
布耶楚克看到这一幕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阿济格,从未想过那个英雄无敌的阿济格竟然还有落到这种境地的时候。
阿济格呼吸顺畅了之后,趴伏在大夫的腿上,缓缓转动眼球,看向布耶楚克,用尽全力伸出手抓住布耶楚克的护心,极其微弱的声音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
“卫林城... ...大权在你,万事在我... ...”
布耶楚克愣住了,茫然的望著阿济格。
阿济格见他这副模样,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用力一拽,將布耶楚克拽了个踉蹌,整个人趴伏在床边,脑袋抵在阿济格眼前。
阿济格一双眼睛充血赤红,紧咬著牙:
“万事在我!”
“奴才... ...领命!”
布耶楚克艰难说出这四个字之后,阿济格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又晕了过去,大夫们和僕役们又手忙脚乱起来,
布耶楚克被推出了屋子,整个人呆愣的站在房檐下,看著匯聚过来的眾將,听著房中慌乱的声音,忽然间,他觉得这一切非常荒诞,
就像一场梦,
而这场梦的开始,便是博洛和硕托带著使团来到卫林城。
“大人,王爷怎样说?”
“大人,王爷有什么交代?”
“王爷可有性命之忧?”
眾將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布耶楚克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沉重开口:
“准备上等虎皮一副,雌雄虎崽两头,宝刀一口,明日前军四位佐领隨本將去卢象晋大营。”
话音落下,
眾將皆惊,鸦雀无声。
布耶楚克满是疲惫的挥了挥手:“照做便是,万事在我,与你们无关。”
眾將互相交换了下眼神,纷纷行礼,而后散去。
布耶楚克回头看了眼房门,隨即下台阶,快步离去。
相比於卫林城內的低落压抑,卢象晋大营就是充斥著诡异的沉默。
为什么是诡异的沉默,
因为稍微知晓战事的人都知道今天一战的反常和诡譎,原本双方调情调的好好的,突然阿济格就发了疯,像是被什么鬼东西上身了一般,带著数百骑兵就向天雄军完整战阵发起了衝锋,
阿济格你要是觉得活著没意思,你弄包耗子药,或者上吊也行,要不然投井呢?
你有病啊,嚇老子一跳!
就是这么诡异的事,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所以,
天雄军大营內,从上到下,都充斥著犹如弓弦一般的紧绷情绪,他们很有理由怀疑阿济格其实不是疯了,而是另有所图,
比如子夜袭营什么的,
別觉得“子夜袭营”很扯淡,再扯淡能扯的过阿济格领军冲战阵吗?
亦或是,
其实大营方圆五里之外已经被建奴大军重重包围了,只等阿济格一声令下,便八面围攻,顷刻间淹没大营。
反正,无论怎样扯淡的想法都不为过,毕竟有阿济格领军冲战阵在前,以后发生任何令人无法理解的事,都没那么难以接受。
普通士卒尚且如此,何况卢象晋。
卢象晋到现在都心臟直突突,双眼瞪得老大,回营之后,一身甲冑都没脱下来,就怕夜里建奴军搞个什么突发小节目。
这一夜,
天雄军大营,从上到下,连二十条猎犬在內,全部都失眠了,一个个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甲不离身,刀不离手,
要问他们紧张到了什么程度?
举个例子,
他们破了“大军回营,火器分离”的军规铁律,火药和弹丸没有收归后军,而是就放在火器旁边,以备隨时装填开火,
而最紧张的当属外围巡防守卫的探骑,他们已经做好了百分之百战死的心理准备,有些悲观的,甚至没有卖掉战时探骑士兵军资配备的三两白酒,直接自己咕咚咕咚喝了。
由此可见,
他们也是完全没打算活过今夜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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