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岭山站在箭塔上望著战场上想抢推进挖坑的建奴僕从军,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耳畔响起了一位蒙古將军的声音:
“东虏这是要逼我们跟他们死战。”
眾人看向他。
他指著战场说道:“东虏在战场上挖那么多土坑来限制我们战车阵,但也拋弃了他们的骑兵,最开始东虏骑兵出阵散射,不是威慑,而是在测量距离,
只需那么一次,就能完全抓住战车阵的缺点,利用我们火炮无法打低,火銃打不了百步以外的缺陷,以后每次交战他们都会运用这个战术,一点点把我们逼回裂谷大营,
他们有三万多人,能利用的二等、三等、四等战马,有七八千,
只要我们被逼回裂谷大营,他们就可以用步兵在正面战场拖住我们,然后,七八千兵上马,绕行裂谷,从我们后方包抄过来,
裂谷不过十二三里,骑兵奔袭不用半个时辰,他们有火銃和三眼銃,我们部族的骑兵不是他们的对手,挡不住他们的后方包抄,
如果,
被他们得逞,最好的结果就是... ...两败俱伤,但以我们当下的战力来说,大概率情况是... ...我们惨败,他们惨胜。”
周围人闻言纷纷默然,乔岭山没有反驳,而是点头表示了赞同。
“你说的很有道理,济尔哈朗用兵太过诡异,不能用蒙古勇士的血肉硬碰他们的火銃,战车太少,无法形成扇形两翼占据战场主动权,也无法集中火力造成杀伤... ...”
乔岭山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转过身望向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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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河军几位將官和蒙古眾將面露担忧,开始低声商议对策。
济尔哈朗这种明摆著欺负战车太少,无法统治战场的短板,实在令他们头疼。
“且先收兵。”
乔岭山说完便逕自走下箭塔,留下眾將唉声嘆气。
晚间,
大帐中,
乔岭山伏在案上思考对策,有一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手中端著托盘上有一大碗羊肉汤、两块糜子饼、婴儿拳头大小的菜团。
“將军,吃些吧。”
乔岭山没有回应,站起身来到地图前,看著那道裂谷后方的区域,他是想往后撤了,在新河军被张猎鹿带走四分之三,“独战千里车”带走五架的情况下,
战车阵无法统治战场,如果不用战车阵,正常战爭形態下,蒙古士兵又不是拿著火銃和三眼銃的建奴士兵对手。
这样的情况,再坚持下去,就是等著被建奴左右夹击,一半往草原深处溃逃,一半被逼著跳裂谷,惨败是註定的结局,
可如果不断后撤,且不说军心会大乱,单说他们没有后方支撑,等到撤出了裂谷范围,他们就会直接失去一面天然天堑,三万多建奴军就可以尽行大范围的四面合围,一点点把他们全部耗死,
那时,
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所以,
难啊。
送饭那人看著乔岭山背影,忍不住劝道:
“將军,战局虽然危急,但也没到溃败的局面,主將若是倒下了,我军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乔岭山被打断思路,回头看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无奈一嘆,回到主位坐下,他看著那人,不由得好奇问道:
“曹三用,早知道你是进士老爷,又是正经京官,却不知你是哪年进士,什么官职,又是怎么进了军中。”
曹三用先向乔岭山行礼,而后回道:“標下是崇禎四年辛未科二甲第十二名,初授刑部贵州司主事,崇禎六年任广西乡试正考官,崇禎七年升任刑部湖广司员外郎,崇禎八年外放任河间府知府,崇禎十年升浙江按察司副使,崇禎十一年致仕,同年,在家乡办学,十三年送二十名学子乡试,十五年.... ...”
“等等!等等!”
乔岭山出声打断,刚开始听著还是那么回事,就是进士老爷的正常迁转晋升,后面越听越不对劲。
“曹三用,今年才崇禎十一年,你怎么连崇禎十三年年,十五年的事都说了,难不成你是从后世来的?”
“呵呵... ...大人觉得可笑是吗?”
曹三用问完之后,不等乔岭山回答,他便自顾自说道:
“標下也觉得可笑,二甲十二名,是我苦读三十余年,凭著自身真才实学考中的,不是花钱买来的,但我的官途却不是自己的,
標下本是苏州府人,祖辈务农,到了我这一代,家中三个兄长和嫂嫂娘家、两个姐姐和夫家,父母和外翁家,加在一起,百多人供我一人读书,
標下九岁时,外翁家卖了最后的田地,全家沦为佃户,拿出来钱供我,十三岁时两个兄长累死,一个姐夫咳血咳死,他们连三文钱的药钱都不捨得用,攒起来,供我读书,
我三十岁时,终於高中进士,回头望去,家中只剩一个夫家死绝的三姐和三个兄长留下的五个孩子,
我尽心尽力供养姐姐当作母亲,抚养亲侄视为亲儿,我入官途一展兄中抱负,可等来的却是一张纸,
那张纸上写著时间,在对应的时间下面,写著我能做到的官职,等我致仕以后,开办家学时,每年可得白银三万三千两,各色粮米共二百石,
將军有所不知,我便是升转到最高处,做一任首辅三年,这期间累计的俸禄也不到三万三千两的一半,但我只需回家办学,每年送二十名学子入试,便能得到做两辈子官都得不到的钱粮,而这,还只是一年的钱粮。”
乔岭山平静道:“所以,你拒绝了?”
曹三用苦笑道:“我对不起爹娘、兄长、姐姐、姐夫,还有外翁全族,对不起供我读书的所有人,但我觉得,学问不是这么用的,
可能我这人比较死心眼,读书把脑袋读傻了,
我辞了官,带著家人应詔北上,为了给家人挣一口饭吃,让侄儿们有钱读书,在新河军第二次扩军的时候,我报了名,
如今,打了几场仗,杀了十几个贼,也做到了总旗官,挺好,粮餉足够吃用,还能攒下一些。”
乔岭山对於曹三用的选择不是很理解,毕竟是读了三十年书的进士老爷,哪能跟他这种凡夫俗子的想法一样?
“你很不容易,能走到今天更不容易。”
乔岭山深深嘆了一口气,面露回忆之色,道:
“我也不容易,崇禎八年那场仗,我到今天都觉得惊险恐怖,大人带著我们三十多个人在井坪所,平虏卫这些地方,猎杀建奴游猎队,被建奴一个牛录追著到处逃命,逃著逃著,劳萨又来了,
那场围追堵截啊... ...
最后我们都绝望了,但谁都没想到,最后,大人竟然领著我们出关了,在草原上甩开劳萨的追兵,戏耍纳穆泰和岳托,纵横草原,直插建奴大军后方,
还阵斩纳穆泰和... ...和... ...”
乔岭山越说越慢,越说眼睛越亮,最后,他猛地站起身,来到地图前,手指落在自己大营的位置,隨著他手指慢慢移动,前方是十二三里长的裂谷,在裂谷的后方是很长一片空地,那里是戈壁滩、长草甸,最后是蒙古高原... ...
他回头看向曹三用,问了一个让曹三用摸不著头脑的问题:
“曹三用,你想不想升千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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