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万人大军,驻守时,每人每日耗粮九两,一万人,就是4.5吨,一个月耗粮是135吨,一年耗粮1620吨,即三百二十四万斤,也就是两万一千一百余石粮,
这还只是驻军时消耗的原粮,也就是这只是米,但军队会把米换成粟、麦、豆、麻、黍、秫,按照杂粮换算的话,
以《武备志》中记载为要,按照当下满餉满粮的发放標准,一万人大军一年要吃七万二千石粮食,即一千一百零五万二千斤粮食,也就是5526吨。
战时,每人每日二升,也就三斤,一万人,就是15吨,一个月耗粮450吨,一年耗粮5400吨,即一千零八十万斤,也就是七万零三百五十八石(70358石),
跟《武备志》中记载有所降低,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粮食就那么多,根本够不上万历时期以前的標准。
这还只是士兵,还有战马,每匹战马每日草料加粮食,约须十三斤,一名士兵,至少要两到三个民夫运粮,后勤民夫耗粮约军队耗粮的1.9倍以上,再加上战马的消耗,整体消耗超过军队將士消耗的三倍以上,
萨尔滸之战,参战士兵十万余人,军餉三百万,
这次收復辽东之战,前期参战士兵十七万与人,军餉一千多万,
是周衍有钱烧的吗?
不是,
是没有粮食,所以只能扣减士兵的粮食供应標准,缺口用银子硬补。
那句“粮草无算”,就他妈是字面意思,不是粮草隨便吃,而是粮草消耗没办法计算,缺口用银钱兜底,等广西、广东、福建那边的粮食运过去,同时,也等各地催粮。
杨国柱的一万兵,就算按照半年计算,士兵加民夫,所需粮食也要十二万石,还有运送粮食的牛、骡、驴等牲口的徵调和草料... ...
但杨国柱说的也有道理,北方四镇都是自己的,三镇都出了兵,去战场挣功劳,唯独落下宣府,数万將士们群情激愤之下,先杀杨国柱和张维世,再冲大同和山西,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晋地三镇多兵变,那是出了名的。
前面的帐还没算完,这又多出了一万大军和两万多民夫。
周衍看著跪在地上的杨国柱,袍袖里的拳头紧紧捏著,嘴唇轻颤,他想答应杨国柱,但他真的抠不出来那么多的粮食,
宣府库中的银钱可以动,但宣府仓中的粮食却不可轻动,那是宣府所有军民百姓来年抵御天灾的救命粮,如果全都用来打仗,明年天时不好,宣府的军民百姓又该怎么办?
眼睁睁看著他们饿死?
还是,
看著他们聚眾造反,然后,再派兵镇压?
周衍的沉默让堂中极度压抑,杨国柱跪在地上,闭著眼睛,不是他想为难周衍,而是宣府兵不动,下一步就该兵变了。
原先北方四镇各有各的爹,活得怎么样,全靠自己那个爹是不是好样的,
现在,咱们大家都是一个爹,凭什么大同、山西、陕西都有肉吃,有钱拿,我们宣府就得死耗在山沟沟得墩堡里干看著?
张维世看看周衍,再看看杨国柱,心中默默嘆了口气,向周衍躬身揖礼,而后缓缓开口道:
“稟伯爷,下官倒是有个下下策。”
话音落下,
杨国柱猛地转头看向张维世。
周衍也在看著他:“讲来。”
张维世道:“宣府动兵之难,表在九边最重,不可轻动,实则粮餉而已,无法动作,仓中粮食,除粮种之外,皆在维稳黎庶之用,库中银钱倒可解用,
下官的法子不太好,来於万历四十四年户部尚书李汝华之策,
筹备萨尔滸之战前夕,银缺二百七十万,粮缺数百万,户部各司群力集思,除加派粮餉之外,另有拆解各地马价银,各省漕折银,各府、州、县的年节公费,祭祀公费,衙役工食,仓税银、积库银等,又將南京仓所、浦口仓中积压的豆料折色成银,
除马价银和漕折银外,我们可以將原本就难收上来的年节公费、祭祀公费,衙役工食,仓税银,积库银,全部放归当地衙门,
让他们用粮食折色,
换言之,
就是用原本他们需要上缴的所有公费余钱,都用粮食抵扣,
年年徵收年年难,这次,我们不要他们的钱,只要他们的粮,
此例只一年,来年便恢復,
若来年再难徵收,便可藉由彻查地方,清除蠹虫,
只是此法太过阴狠毒辣,来年查税免不了血流成河,故而只是下下策。”
什么是人才,这就是人才啊。
周衍定定看著张维世片刻,而后点头道:“你全权负责此事,不足数的粮食,先用宣府仓补上,来年开春之前,从其他各省大仓都少匀一些补足宣府仓储粮。”
张维世知道这个办法说出口,事情肯定落在自己头上,但宣府军上下的激动情绪又不能当作看不到,万一真出事了,自己一家也是最先死的。
周衍看向杨国柱,道:
“你都听到了,回去准备吧,宣府军標兵四千,各地守城兵、守堡兵、游兵,共出六千,宣府地界,除万全都司外,所有卫所、墩堡、团练、守道,都必须有名额,
杨国柱,你要出兵,我应了,但宣府军若因出战名额之时闹出了事,你也不用来向我解释了,直接拿根绳子吊死在自家房樑上,你我之间都省事。”
“砰... ...”
杨国柱连连磕头:“伯爷放心,標下定不负伯爷信重。”
“嗯。”
周衍点点头,看向张维世,道:
“回去之后,先把宣府仓中的粮食送去军粮工坊,加急製作军粮,后续到的粮食,再慢慢补进宣府仓,此事,万不可出一点差错,
哪怕出战士兵可以少,仓中的粮种和应急储粮,都要足数,否则,明年百姓就要提著锄头和叉子来杀我们了。”
张维世知道粮种和储粮的重要性,不敢大意,立即收敛神色,严肃回道:
“请伯爷放心,粮种和储粮,凡少一粒,我张维世用自己这身肉补上。”
周衍笑了:“没人稀罕你身上的臭肉,但你这话说的硬气,我不给你压力,去把事情办好,杨国柱是个性情急躁的,但为人忠勇,你俩好好配合,打贏这场仗。”
“標下遵命!”
“下官省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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