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广寧、义州失陷,大凌河等城堡失去联繫,卢象升执掌蓟辽,我族间人再难入明城。”
阿巴泰嘆气,自从周衍夺回广寧和义州,大凌河等墩堡重归大明,卢象升掌控蓟辽之后,建奴的奸细就再难进入大明城池了。
关寧锦和辽东一样,都是“军事社会”,之前锦州在最前沿,蒙古高原建奴想过就过,皮岛势弱,建奴隨便走渤海和黄海,与中原的联繫很频繁,
现在蒙古高原被关,汉商走私能出不能回,朝鲜之战大胜,渤海和黄海水师日益强盛,建奴根本没办法与中原的官绅取得联繫,
再也无法获悉明军情报,以及渗透城池,像努尔哈赤当年那样,依靠奸细和策反將领来夺得城池,
在战场上想要获得更多情报,大概率只能依靠探骑,与明军正面交战了。
所以,
当关寧铁骑出关灭了数个田庄,杀了所有田奴和田兵,掠夺了所有钱粮之后,阿巴泰才收到消息,至於翁之琪出广寧,奔义州,进科尔沁的战略部署,阿巴泰压根就不知道。
这並不怪他,自从阿济格战败重伤之后,卫林城部署在广寧和义州周边的探骑,就被卢象升拔乾净了。
这是战爭的组成部分之一,
探骑是一个收穫和承受都无比巨大的兵种,死亡率极高,一步登天机会极大。
“明军没有骚扰我们秋收,但却在这个时候对田庄下杀手,他们... ...莫不是要攻卫林?”
阿巴泰被自己的想法嚇的冷汗直流,
“传令,探骑去广寧、义州,无论死多少人,都要接近二城五里之內,我要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来人,传信盛京,广寧明军有异,似在为攻卫林做准备,通知鞍山、辽阳、海城、盖州、本溪、盘锦口各部驻將,隨时准备驰援卫林城。”
不是阿巴泰在失去消息来源和索探受限情况下,还能做出如此判断,而是从卢象晋率几千兵攻卫林城开始,明军就变得诡异了。
他之前没有做准备,是因为卫林城还有几千亩粮食要收,这是卫林城数万人过冬的活命口粮,就算天上下刀子,明军列阵城前,他也要顶著刀子,应付明军,完成秋收。
不然,
就算明军不打,卫林城也会自溃。
在统领卫林城几个月后,他才发现阿济格的可怕,
不是阿济格多么有军略,而是他发现卫林城现在就是烂摊子,阿济格莫名其妙的冲阵,莫名其妙的重伤回京休养,完全就是脱身之计。
现在,阿济格在盛京,躺在温暖的床榻上,过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而他却在卫林城这口油锅上煎熬。
“可恨!”
阿巴泰来到地图前,看著关寧锦到盛京距离之內的详细地图,目光不由得落在辽阳上,伸手在辽阳的標记上点了下,副將耶布楚克疑惑问道:
“统帅的意思是... ...倘若明军当真来攻,可能分兵攻辽阳?”
“不是可能,是一定。”
阿巴泰神色沉凝道:“我军在朝鲜接连失利,如今皮岛已屯兵一年之久,当时,我奉命支援朝鲜战场,就在偏岭与新河军大將遭遇交战,
倘若明军来攻,正面牵制卫林城,分一部大军直取辽阳,截断我国防御联线,到时,驻扎在皮岛的明军过鸭绿江,先取镇江,绕过岫巖,走偏岭,与占领辽阳的明军匯合,
届时,
建州將被切割成两部分,
渤海、黄海的舰队取盘锦口上岸,盖州、石河、河庄、黄贵、熊岳、多处驻军都不多,根本挡不住上岸的舰队水师与从皮岛攻进建州的明军两面夹击。”
布耶楚克道:“辽阳多山多河,道路崎嶇奇诡,易守难攻,远不如海城,统帅可是多虑了?”
阿巴泰瞥了他一眼:“你跟隨阿济格时间这么久,除了他那身火爆脾气学了足,半点真本事没学到,
取辽阳,上可进盛京,次可取清河,下可辐射鞍山、海城、盖州、盘锦口,岫巖、凤凰城,为从皮岛攻入建州的明军做攻打盛京的前站预备,
如果说卫林城是整个建州的门户,那么辽阳就是整个建州的生死存亡所在,
稟报皇上,请求加派重兵驻守辽阳。”
“遵令!”
耶布楚克也意识到了严重性,丝毫不敢怠慢,立刻去办了。
与此同时,
自从上次降书事件,皇太极说要詔所有在外的军队回盛京,要御驾亲征广寧,诛杀王新,所有在外军队已经回到了盛京,
皇太极並没有开玩笑,而是他敏锐察觉到,要开战了,因为王新进入了广寧,而王新是新河军的最高级別將领之一,他到广寧,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而以满清目前的状况,他所能动员的,所有能调动的,勉强可以称之为士兵的人,约有十二万之眾。
其中包括大量的蒙奴、鲜奴、汉奴,以及部分前些年跟朝鲜互市,通过朝鲜高官从海外买来的黑奴,
再加上满八旗、汉八旗、外藩蒙古三支军队,
除驻防重要城邑之外,所有能调动的军队,都已经集结完毕,超过十二万人。
同时,
他派人去给济尔哈朗传信,无论是否征服漠北,都遣兵回援,尤其是那四千战兵,最少回来三千。
在他的意识里,包括整个满清朝廷所有人的意识里,征服漠北只是时间问题,把战兵调去漠北,其实不为征服,而是给他们找个能吃饱饭的地方,
若是留在建州,四千脱產战兵能吃掉三四座城邑的收成,如果收成不好的话,还不够吃。
如果没有如所想那般,明军要攻建州的话,那十二万大军就压向广寧和义州,重新夺回辽西走廊咽喉之地,在两国对峙中,重新掌握主动权。
皇太极以为自己做的准备已经足够快了,但没想到,周衍比他更急。
因为满清已经被逼到无路可走了,如果不奋力一搏,就算不打,他们也会在接下来的数年之內內耗崩溃。
但周衍要的不是这样的胜利,他需要收復失地,剪灭奴贼的功绩和声望,
同时,
也需要给所有跟隨他的將领和家族一个交代,
难不成,
真要让这些杀力顶峰的將士们,憋在国內数年之久?
一两年还能压住,三五年可就难说了,要么意志消磨殆尽,再难奋勇,要么內部矛盾重重,集团土崩瓦解。
周衍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孙承宗带著大军浩浩荡荡过山海关,赶奔广寧。
皇太极带著大军绝命一搏出盛京城,赶奔卫林。
这场大仗,都在彼此的预料之內,
事实上,
就算周衍不打,皇太极也必须打,因为,现在的满清实在没有活路了,渔猎和田庄,养不起那么多人。
与其等著內部爆发矛盾,自己把自己杀的灭国,不如转移矛盾,全力一搏,兴许能杀出一条活路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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