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的月光很冷,洒满了1602室的客厅。
但对沈清秋来说,这是一个久违的、很暖的夜晚。
那个带著体温的怀抱,是她唯一的依靠。她死死的抱著林棲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打湿了他那件西装。
起初,她还在小声的哭,絮絮叨叨的说著那些平时绝不会讲的委屈。
慢慢的,声音变小了。
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鬆下来。
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著了。
酒精和情绪的双重作用下,这位时刻紧绷的女律师,在一个不属於她的男人怀里,卸下所有防备,沉沉的睡去。
林棲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女人。
这时的沈清秋,没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她闭著眼睛,眉头微蹙,脸上还掛著泪痕,看起来有些孩子气和脆弱。
“麻烦精。”
林棲轻声吐槽了一句。
但他没有把她推开。
他的手在她颤抖的后背上轻轻拍著,直到確认她完全睡熟。
然后,他弯下腰。
没费什么力气,就一个公主抱,將沈清秋稳稳的抱了起来。
“看著气场挺强,抱起来怎么这么轻。”
林棲掂了掂分量,心里有些诧异。这个在职场上所向披靡的女人,瘦的让人心惊。
他抱著她,走进了主臥。
这是他第二次进这间臥室。
上次是为了给她拉拉链,气氛曖昧。而这次,却只有平静。
臥室的色调还是冷冰冰的灰色。
林棲小心的將她放在那张大床上。
沈清秋翻了个身,习惯性的蜷缩起身体,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林棲站在床边看著她。
要是换了赵宇那样的男人,此时面对一个喝醉了、毫无反抗能力的漂亮女人,恐怕早就扑上去了。
但林棲没有。
他只是安静的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替她脱掉了那件还带著寒气的外套,又轻轻帮她褪去了脚上的丝袜——是为了让她睡得舒服点。
做完这一切,他拉过被子,严严实实的盖在她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睡吧。”
“今晚,没人会伤害你。”
林棲转身,走出臥室,轻轻带上了门。
……
客厅里恢復了死寂。
林棲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凌晨一点。
他走到玄关,看了一眼对面的1601。
浅浅今晚通宵赶稿,按理说,他现在回去也不会被发现。
但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主臥门。
沈清秋喝了不少急酒,还是空腹喝的。这种情况下一个人住,万一半夜出什么事……
“算了。”
“送佛送到西。”
林棲揉了揉眉心,放弃了回家的念头。
他脱掉西装外套,掛在衣架上。解开衬衫的领扣和袖口,走进厨房。
十分钟后。
厨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切薑丝、煮水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林棲没有去客房,他觉得那样太越界了。
他回到了客厅,在那张沈清秋刚才哭过的长沙发上躺了下来。
沙发上还残留著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
林棲枕著自己的手臂,看著窗外的霓虹,脑海里迴荡著沈清秋那句“我只是个普通女人”。
他闭上眼。
这一夜,他和她只有一墙之隔。
没有欲望,没有交易。
只有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在这个深秋的雨夜,短暂的依偎取暖。
……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照进了1602室。
沈清秋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宿醉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下意识抬手去揉太阳穴。
“嘶……”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和吊灯。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著羽绒被。
记忆开始回笼。
昨晚……酒会……赵宇……林棲……
然后是……
沈清秋猛地坐了起来,脸色一变。
她记得自己喝醉了,失態的抱著林棲哭了,还求他抱抱自己。
然后呢?
发生了什么?
她慌乱的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
外套脱了,丝袜没了,身上只穿著真丝吊带和阔腿裤。
內衣还在。
身上也没有事后特有的黏腻感和酸痛感。
“没做?”
沈清秋愣住了。
她那个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以林棲的身体素质,如果他想做什么,自己根本不可能反抗。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把她抱上床,盖好了被子?
她鬆了口气,心里却又空落落的。
“这个傻子……”
沈清秋喃喃自语,掀开被子下床。
她光著脚走出臥室,想去倒杯水喝。
然而,当她推开臥室门,走到客厅的那一刻,她的脚步停住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客厅的地毯上。
在那张长沙发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
是林棲。
他没有走。
也没有睡客房。
他就穿著白衬衫和西裤,在並不算宽敞的沙发上睡了一夜。
那件西装外套,被他整整齐齐的掛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但他身上的衬衫却因为睡姿而变得皱巴巴,领口敞开,露出一截锁骨。金丝眼镜被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安静睡著的男人。
沈清秋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幕,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
她从未带男人回过家过夜。
这是第一次,她的私人领地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熟睡的身影。
而且,这个画面……竟然很和谐。
就像是……他本该就在这里。
沈清秋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当她经过茶几的时候,她的目光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里放著一个保温杯。
旁边还有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著一行有力的字:
【醒酒汤在杯子里,趁热喝。厨房锅里有小米粥,那个养胃。——林】
沈清秋拿起保温杯,拧开。
一股混合著蜂蜜、柠檬和生薑的暖香扑面而来。
还是温热的。
在那一瞬间。
沈清秋感觉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碎裂声。
如果说,之前的三亿美金让她对林棲產生了好奇。
那么此刻这杯温热的醒酒汤,和那个睡在沙发上的身影,则直接击中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是一个极度缺爱的人。
这三十年来,有人送她名牌包,有人送她跑车,有人送她玫瑰。
但从来没有人,会在她醉酒失態后,守她一夜,却不碰她一根手指头。
也从来没有人,会在清晨给她煮一碗醒酒汤。
这种带著烟火气的关怀,对她这种看似站在云端的人来说,才是最无法抗拒的。
“唔……”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人动了动。
林棲似乎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眼镜,戴上。
世界清晰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双白皙的赤足,正站在自己面前。
视线上移。
是沈清秋那张没化妆却依然很美的脸。
她正低头看著他。
眼神不再是那种戏謔,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和与复杂。
四目相对。
清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有些粘稠。
林棲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他赶紧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衬衫,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醒了?头疼吗?”
沈清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手里捧著那个保温杯,指腹摩挲著杯身的温度。
过了许久。
她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那句话:
“你……”
“你怎么睡在我家沙发上了?”
“为什么不回家?或者……为什么不做点別的?”
林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睡得僵硬的脖子。
他看著沈清秋,没有邀功,也没有解释太多。
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恢復了那种温和:
“你昨晚醉得很厉害。”
“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我不放心。万一出了事,我这个邻居没法交代。”
“至於为什么睡沙发……”
林棲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主臥门,眼神坦荡:
“我说过,我是浅浅的丈夫。”
“你清醒的时候,我们之间是交易,我没得选。”
“但你失去意识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我有我的底线。”
“我不会趁人之危。”
说完,他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既然你醒了,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浅浅应该快下班了,我得回去给她做早餐。”
他从沈清秋身边走过,像一个准时下班的员工。
“林棲。”
在他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沈清秋的声音。
“谢谢。”
这两个字,轻得像风。
但这却是这位从不低头的律师,第一次对他说出这两个字。
林棲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醒酒汤记得喝。还有……以后少喝点酒,伤身。”
“咔噠。”
门关上了。
沈清秋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她低头,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汤。
酸酸甜甜的,带著姜的微辣。
顺著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一直暖到了心底。
“底线吗……”
沈清秋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释然的笑。
“林棲,你真是个混蛋。”
“你不知道吗?”
“对我这种人来说……”
“这种不求回报的温柔……才是最要命的陷阱啊。”
她捧著杯子,走向落地窗。
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阳。
她知道,有些事情,彻底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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