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巔峰。
他的气息停止了,这方天地也容不下了。
初级位面的天花板在剧烈颤抖,裂纹从他身上蔓延出去,从遗蹟深处蔓延到地面,从地面蔓延到虚空。
天道在尖叫,兴奋,像是一个被关了太久的人终於看到了门。
封印碎了。
种菜乐园老农布下的那层薄膜像纸一样被撕开,连声音都没有。
遗蹟入口处的断崖崩塌了,整座苍梧山脉在震动,山石滚落,瀑布倒流。
永寧城的人抬头看天,看见云层裂开,看见金光从裂缝中倾泻下来,看见一尊庞大的身影从地底升起。
那身影太大了。
他盘坐在虚空中,赤金色的长袍铺展开来,像一片燃烧的云。
他的面孔模糊不清,只有一双金色的瞳孔亮得惊人,像两颗坠落在人间的太阳。
他的左手托著那枚珠子,珠子已经碎了,碎片化作流光,绕著他的手指旋转。
他的右手虚握,像是在握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法相。
道胎才能凝聚的法相。
而他只是一个刚刚突破的金丹巔峰。
天道在轰鸣。位面在颤抖。云层翻涌成漩涡,漩涡中心降下一道白光——这方世界的天道在向他低头,在欢迎他的归来。
位面瞬间晋升,像是被人一把拎起来的晋升。
初级位面的天花板被撞碎,中级位面的法则之网在他身周编织成型。
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波折,就像这方世界原本就该是这个样子,只是等了太久。
等一个人回来。
虚空中,数十道身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
他们挣扎,他们抵抗,他们试图遁入太虚深处——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们的所有手段都像螳臂当车。
一转眼,所有人都被那只金色的法相之手攥在手心里。
铁骨在挣扎,六个四阶轮迴者在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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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眾神国的金髮女子面色惨白,周身的星光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龙虎乐园的那一男一女拼命催动力量,纹在身上的虎与龙几乎要从皮肤里衝出来,却连法相的手指都撼动不了分毫。
种菜乐园的老农蹲在人群中间,烟杆掉了,他没有捡,只是仰头看著那尊法相,浑浊的眼睛里倒映著金色的光。
元央剑宗的老宗主跪在所有人最前面。他的膝盖砸在法相的掌心,骨头髮出脆响,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仰头看著那张模糊的面孔,看著那对金色的瞳孔,嘴唇颤抖著,吐出一句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这……不可能。”
法相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雷,从地下涌出来的岩浆,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山:
“没什么不可能的。”
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低垂,落在老宗主身上:
“只是因为你天资愚笨又胆小。被这些外来的人忽悠了而已。”
老宗主浑身一震。
法相的声音继续,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自己不想想,一个初级位面,是怎么容得下你这个凝成金性的半金丹的?”
老宗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位格。位格到了,天道自然容得下你。初级位面也好,中级位面也罢,不过是天道的外衣。衣裳破了可以补,位格到了,天道自然会帮你把衣裳撑起来。你什么都不用做,正常突破就行了。”
法相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天道又不是不帮你。”
虚空中,老宗主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几百年的困惑,几百年的压抑,几百年的“半步金丹”不敢迈出那一步——原来只是因为他信了不该信的人,听了不该听的话。
法相不再看他。
那双金色的瞳孔扫过掌心那些人,扫过虚空,扫过这方刚刚晋升的世界。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李逍遥。
所有人都在法相的掌心里跪著,只有他还站著。
不是他不跪,是法相没有让他跪。
两个人隔著虚空对视。
一个穿著赤金色长袍,身形高大魁梧,面容模糊,只有一双金色的瞳孔亮得惊人。
一个穿著普通道袍,身形清瘦,面容平静,腰间掛著一枚古朴的令牌。
“你没跪。”烛看著他。
“你没让我跪。”李逍遥笑了笑。
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模糊的面孔上看不清楚,但李逍遥知道他在笑。
“你不怕我?”
“怕。”李逍遥摇了摇头,“但你不会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欠我一个人情。”
烛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笑声在虚空中迴荡,震得法相掌心里的那些人瑟瑟发抖。
“好。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抬手,法相的手指微微鬆开,掌心里的那些人像倒豆子一样滚落出来,跌坐在虚空中。
没有人跑。没有人敢跑。
就在这时,外面的虚空中亮起一道又一道光芒。
轮迴乐园的方向,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光柱中走出一尊银甲身影,气息深沉如海——金丹后期。
星空眾神国的方向,一颗流星拖著长长的尾焰划过虚空,流星上站著一个银髮女子,手持权杖,周身星光环绕——金丹中期。
龙虎乐园的方向,一头青虎踏云而来,虎背上坐著一个赤膊大汉,肩上扛著一柄青铜巨斧——金丹中期。
种菜乐园的方向什么都没有。老农蹲在虚空中,烟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捡回来了,吧嗒吧嗒地抽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有一道光。
那道光是金色的,金得发白,从虚空的极深处射来,像一支箭,精准地钉在法相面前。
光芒散尽,一个穿著青色道袍的身影负手而立,面容清瘦,一头黑髮隨意束在脑后。
明煌真君。
他看了一眼那尊金色的法相,又看了一眼站在法相掌心里的李逍遥,嘴角微微上扬。
“上元小友,辛苦了。”
李逍遥愣了一下,隨即深深一揖:“真君。”
明煌真君摆摆手,转头看向烛。两位站在修行之路尽头的人,隔著虚空对视。
“道友,数千年不见。”
法相低下头,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映著明煌真君的倒影。
“千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是。”明煌真君笑了,“还是这么大排场。”
法相也笑了。笑声在虚空中迴荡,震得那些刚刚赶到的金丹后手们面面相覷。
烛收回目光,看向虚空中那些从各方赶来的身影。还有那些藏在更深处、不敢露面的。
“来了不少人。”
“都是来看你的。”明煌真君点点头。
烛摇了摇头,抬起手,金色的法相隨他的动作缓缓站起身。
“让他们看。”
他低头,看向掌心里站著的李逍遥。
“你也该回去了。”
李逍遥抬头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你接下来要去哪?”
烛没有回答。他鬆开手,將李逍遥轻轻推了出去。
“走吧。下次见面,请你喝酒。”
李逍遥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落在明煌真君身边。
他回头看去,那尊金色的法相正在缓缓缩小,赤金色的长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金色的瞳孔像两颗坠落的太阳。
法相消失,烛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虚空中。
他已经不是那个穿著黑色斗篷、面容苍白的年轻人了。
他高大,魁梧,穿著赤金色的长袍,腰间繫著白玉带,领口镶著暗金色的滚边。
他的面容依旧年轻,但眉宇间多了千年的沧桑。
他站在虚空中,负手而立,看著这方刚刚晋升的世界,忽然开口:
“千载归来霜满襟,故山依旧白云深。踏破太虚无觅处,方知今朝是前身。”
虚空中,没有人说话。
那些从各方赶来的金丹后手们沉默地看著他,明煌真君沉默地看著他,老农沉默地看著他,老宗主跪在虚空中,泪流满面地看著他。
李逍遥站在明煌真君身边,看著那个赤金色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枚珠子上的那个字。
归。
他回来了。等了数千百年,终於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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