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的声音很压抑,声音像是从嘴里里憋出来的。
他现在很自责,如果自己从省城回来,直接归队,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以自己的身手,即使不能把整个小队保护住,但是一半人的性命还是能保下来的。
其他的人也不会尸骨不全。
卫生员顿了一下,伸出手指翻了一下本子的纸边。
“这些战士全被打中了倒下以后对方没有马上走。等到枪声停了以后,他们下来把每个人的……头……“
卫生员整个人站著停了下来,后面的字没说出来。閆解成听懂了他的意思。
“头怎么了。“
“用砍刀割走了,就留了身子给我们。
他们是怎么敢的啊?
閆解成第一次这么痛恨这些溃兵。
他不知道这些溃兵现在是接受湾湾的领导还是小日子的资助。
大家都是同胞,为什么就不能善良一点呢。
尤其是头都没了,按照国人的传统,没头的人如何让他们魂归故里。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这些天一起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从脑子里面走过去。
小刘,邓老兵,方振山还有另外两个战士,他们几个人的模样像是走马灯一样在閆解成的脑子里跑来跑去。
走到最后一个邓老兵的那个画面时候停住了。
停在閆解成的眼前,停了好几秒。
然后所有的痛和揪心全部集中到了閆解成的身体里,狠狠的压制著他的神经。
宗师级的威压,逐渐从閆解成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卫生员被逼退了好几步。
他吃惊的看著閆解成,不知道为什么閆解成的气势这么强。
閆解成是一个八级伐木工,一个作家,一个来体验生活的学生。
但他首先是一个人,有自己喜怒哀乐的人。
跟小刘一起吃过饭的人,被邓老兵推过后背的人,和方振山一起站过岗的人。
这五个躺在白布下面的人,是他在这里的战友。
但是他们现在人已经死了,尸首不全。
他现在能做的事只剩下一件了。
边防战士不能尸首不全。
小刘应该完完整整地回到他母亲和那片苞谷地的老家的土地上,葬在他母亲的身边,而不是留在一片陌生林子里任风吹雨打。
死了的人有尊严,活著的人有责任。
他没跟卫生员说再见,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小屋。他离开的时候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轻。
脚步轻得走在地上不发出一点声响,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回到小屋以后,他用宗师级的感知力把整个营地哨位的交替时间、视线覆盖区域和所有可能的出营路径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每天巡边、站岗、餵猪、伐木的时候已经把营地每一处岗哨的位置、每一个时间段换岗的节奏全部记在了身体的习惯里,不需要重新观察。
现在有两个岗哨在看北角和东墙位置,补给库房旁边有几分钟是轮守空档,只要从操场后面柴垛绕过去顺著排水沟后面一点摸到木柵栏,过柵杆一步就能绕进营外的林地。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做的对不对,但是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作家的身份不要也罢,做完这件事,自己似乎真的得考虑去港岛了,到时候带不带閆埠贵那一大家子呢?
閆解成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偷偷溜出了自己的小屋。
他在水房门口停了一下,朝操场旁边的一个哨点扫了一眼。哨兵正背对著他望著寨子方向,手电的光往远处的路上扫了一下扫到右边又折回来。
閆解成在那一瞬间压低身子贴著柴垛滑过去,从木柵栏侧面一根鬆动的立柱后面挤出去,脚踩到外面鬆软的腐叶地以后整个人的重心立刻前移,动作极轻极快,不过几息功夫消失在林子深处的黑暗中。
林子里没有月光,云层把天盖得很实。
但对宗师级境界来说不需要眼睛也能走。
空气的流动方向告诉他前面是一片开阔地还是一片密林,地面腐叶的厚度通过脚掌落上去的第一层触感就能分辨下面有没有暗坑。
他的耳朵能在夜间分辨出十几米外一只夜鶯踩断枯枝的方位和距离,也能从风声里分离出前方有没有人的呼吸声。
他在林子里走得很快。
宗师级境界的体力到了一定程度以后人的重心可以在快速移动中保持得很平稳,不像普通人走著走著身体重心上下顛簸,他的重心几乎是一条平直的线从一棵树滑到另一棵树。
他的脚踩在林地上每一步落脚都有回震,一根刚倒下的枯树枝,让开;一个浅凹里面积了雨水要响,绕开。
在夜里的林子行进的方式和白天伐木时的判断力同宗同源,用在黑暗里分辨方向的是肌肉和气息而不是光了。
他一路往西南方向走。
越过界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那块灰白色的花岗岩在黑暗里安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石板,碑顶上的五角星在高处的树冠下面完全看不见。
他站在碑前停了一下,一个多月以前他和马卫国、邓老兵、小刘一起站在这块碑前面,马卫国拿袖子擦碑面,战士们列队敬礼。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了,但站在这边的人只有他一个了。
他跨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线。
缅甸这边的林子和中国那边隔著同一条山脊,但越往里走树越密,地面从松针群落变成了湿林沼泽的边缘,空气里的腐味更重。
他没走大路,如果有溃军在这片区域活动,大路上一定布了明暗哨甚至各种地雷。
他爬上一棵高大的望天树,在树冠的高处往下看了一眼。
前方大概一公里外,一片低洼谷地里面有两三处篝火的光点,忽明忽暗地穿过树冠叶子往下透。
真正的边防战士是不可以越过那条边境线的,可是自己不是战士。
他坐在大树上,稍微喘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储物空间。
閆解成离开边防站的时候,没有拿那里的枪,因为他不缺这个东西。
在储空间里,各类武器早就被他堆在一起了。
他检查了一下不知道多少把的长枪短炮,全部压实了弹药,甚至保险都是打开的状態,只要有需要,他可以隨时拿出来开枪。
他把虎头刀也放在了合適的位置。
最后,閆解成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子午鸡爪鸳鸯鉞,双手挥动了一下。
杀咧。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