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彻在刚刚的会议上之所以那么咄咄逼人,原因还真就是为的夺权。
如今这初阳城已经被林彻看做了林家的私有地,那头顶还有个名义上的城主算什么事?
这座城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著林家的心血。
凭什么还要在头顶供著一个“城主”?
林彻就是想让对方忍不住对林家动手。
你动,我才好还手;
你还手,我才好把你连根拔起。
这才是林彻的目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想让晏殊明暴露自己的底牌出来。
林彻可没忘记,此人是玄傀宗派来管理初阳城的。
玄傀宗,那个擅长傀儡术、在焚骨城经营了数百年的神秘宗门,如果他们想在焚骨关搞事,他们派来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金丹?
他手里一定有底牌,一定有林彻不知道的东西。
而在之前的情报当中,林彻怀疑玄傀宗可能与逆命魔宫已经勾结在了一起。
如今的逆命魔宫已经暴露在了林彻眼中。
暗影堂、顾朝夕、镇煞秘境、兽潮提前,他们的意图已经暴露。
可这玄傀宗准备做什么,林家一概不知。
他们是一直在旁观,还是在暗中配合?
他们是逆命魔宫的盟友,还是另有所图?
林彻就是想以晏殊明为突破口,看看能不能钓出来他的底牌,看看玄傀宗在这里藏了些什么计划。
守住初阳城只是基础。
如果头顶还压著一个玄傀宗派来的城主,林家就永远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林彻想要的是彻底把初阳城纳入林家手中,其中最大的障碍自然就是玄傀宗了。
所以儘管林家知道逆命魔宫有所谋划,也没有打算通知方家的想法。
只有这南域乱起来,林家才能趁乱真正的崛起!
方家屹立不倒,南域的格局就永远是铁板一块。
那些老牌势力盘踞在最好的灵脉上,把持著最核心的资源,外来者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可如果方家乱了,如果妖兽在焚骨关开了道口子,如果各势力互相攻伐,那林家的机会就来了。
以林家的底蕴,自这次兽潮后绝对藏不住了。
灵兽军团、金丹灵兽、亲卫军,八千守备军,这些东西是隱藏不了的。
到时候,林彻自己突破元婴的消息估计也会传遍整个初阳城,既然如此,林家便无需再这般低调了。
是时候,让整个南域都知道林家的名字了。
……
走出会议室,林彻与刘云舟两人一同结伴朝著初阳城大门方向走去。
暮色已经褪去,夜色渐浓,街道两旁的灵灯次第亮起,將青石板路照得如同白昼。
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许多,偶尔有巡逻的守军经过,看到林彻,纷纷停下脚步,抱拳行礼。
“云舟啊,最近怎么样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就直接开口,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嘛。”
对於刘云舟,林彻还是很信任的。
他为林家的发展操劳了那么多年,从林家刚来到初阳城时的一穷二白,到如今坐拥碎星湖,灵草谷和青泽的庞然大物,这中间的每一步,都有刘云舟的汗水和心血。
他又是刘清雪的弟弟,这份姻亲关係,让林彻对他多了几分天然的亲近。
重用刘家,总比重用周家之流的好吧?
周家是迫於压力归附的,心里指不定藏著什么心思。
李家和孙家也只是利益捆绑,林家强他们就跟著吃肉,林家弱他们第一个跑。
可刘家不同,刘家的根基是林家给的,刘家的產业是林家扶持的,刘家的命运与林家牢牢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家总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自己做,培养附属势力也很重要。
灵药要人种吧?饲料要有人製作吧?灵禽要人运输吧?妖兽要有人处理吧?
这些琐碎的、繁重的、利润不高的事情,交给附庸家族去做,林家才能腾出手来做更重要的事。
最好的选择自然就是刘家了。
林彻这么说,可刘云舟却没有半点失敬:“尊上,刘家的发展十分顺利,在林家的帮持下,各项產业已经完善运行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这几年的发展。
“我们刘家已经能种植出上好的灵兽饲料了,青泽那边需要的黄精薯、月光草、玉髓米,我们刘家每年能供应一成,品质不比当初在碎星湖產的差。
灵兽货运商队以及灵兽处理坊也已经能独立运行了。”
林家的灵兽种群规模愈发庞大,碎星湖加青泽,大大小小的灵兽加起来数以万计,每天的饲料消耗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不光是刘家,其余几个筑基家族种植的灵兽饲料,林家也会按市场价收购,既不压价,也不拖欠,各家都乐意种。
其次就是灵兽货运商队了。
为了保证极致的新鲜,林家的灵兽肉都是通过特殊保鲜阵法运输到焚骨城的。
那些保鲜阵需要定期维护,运输途中需要专人看管,到了焚骨城还需要有人交接。
林家產业规模越来越大,內部物流需求会越发旺盛,与其外包给外人,不如交给自家人。
刘云舟对此很有经验,可以说当年林家初创时,那些灵兽肉、灵药、灵材,都是他一车一车、一趟一趟,从碎星湖运到初阳城百味斋的。
那时候路还没修好,路上还有妖兽,他带著几个炼气期的伙计和灵兽们硬是跑通了这条线。
第三道產业便是灵兽屠宰了。
林家那么多的灵禽,金穗灵鸡、云梦灵鸭、皓月灵兔、地母灵豚,每天都要出栏,每天都要屠宰,总不能全靠林家自己吧?
这项业务也被交给了刘家。
说实话,这可是个技术活。
第一便是要保证灵禽的肉质不会遭到破坏,要保证每一道食材的灵韵。
一刀下去,该断的断,不该断的不能断。
割喉放血要快,褪毛烫水要准,开膛破肚要稳。
稍有不慎,肉质受损,灵韵流失,那就不值钱了。
第二点则是处理附加材料。
像是云梦泽鸭这些灵禽的皮毛都是上好的材料,如何完整的取下也是一门学问。
鸭绒可以做灵袍的填充物,鸭毛可以做符笔,鸭掌、鸭舌、鸭肠每一样都有用处。
一只鸭子,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一样是浪费的。
这还只是云梦泽鸭,像是铁头鱼这些的,取他们身上的材料更是重要。
再有就是野外的妖兽了。
林家亲卫军狩猎到的、收购到的妖兽尸体都会交给刘家。
兽肉製成饲料原料,供给灵兽牧场;
兽骨研磨成骨粉,用於灵田施肥,能大幅提升灵药的產量和品质;
兽皮鞣製后卖给制器坊,做成皮甲、皮靴、皮袋;
兽血提炼后卖给炼丹师,是某些特殊丹药不可或缺的辅料。
一头妖兽,从皮到骨,从血到肉,全部能变成灵石,可以说是完全不会浪费了。
这灵兽处理坊,便是刘家如今最核心的產业了。
別的家族想学,学不来。
灵禽屠宰师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培育的,人力与大量原料缺一不可;
別的家族想做也没那个基础。
这里面有技术,有经验,有林家的信任和扶持,如此,灵兽处理坊才成了刘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就好,对了,我那侄子最近如何了?”林彻边走边问,脚步不紧不慢,靴底踩在青石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托尊上的福,清源那小子已是筑基中期,马上就要超过我了!”刘云舟说著,脸上露出自豪的神情。
虽然刘云舟只是中品灵根,修炼资质平平,可他的福气倒是不小。
儿子们十分爭气,六个孩子身具灵根,这在整个初阳城都算得上是难得的福运。
其中以刘清源资质最好,上品水灵根,在整个初阳城的年轻一辈中也算是排得上號的。
如今刘清源就在守备军中任职,是林玄璟手下的一名大队长,之后会负责初阳城南面主要战场的防务。
“那就好,让他在兽潮当中多赚点军功,早日让修为更进一步。”林彻点点头,目光深远。
“是,尊上,我回去就督促那小子!”刘云舟抱拳领命。
想要让守备军为林家效力,光有口號肯定是不够的。
“保卫家园”这种话,说一次有人听,说两次有人信,说三次就没人当回事了。
散修不认口號,只认灵石。
你给他们多少,他们就为你卖多少命。
如果按一开始的那种拉拢守备军的投入,林家也遭不住。
每人每月几十块灵石,一年就是几十万,林家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花。
於是林家学著方家,也创立了一套军功体系。
凡立功者都能获取军功,军功能在林家兑换修炼资源——丹药、灵材、法器、功法,甚至灵兽幼崽,都可以用军功换。
这才是他们最根本的动力源泉。
平日里获取军功的方式很少,无非是训练、巡逻、演练,积攒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可眼下的兽潮,绝对是赚取军功最好的时机。
杀一头一阶妖兽,积一点战功;杀一头二阶妖兽,累积十点战功;杀一头三阶妖兽,获得一百点战功。
这些积分,可以兑换林家库房里任何標价的物品。
如今的守备军中,有人在盘算著换一只碧瞳鹰,有人在盘算著换一柄二阶上品灵兵,有人在盘算著换一瓶用以突破的灵药。
没有一个人想著弃城而逃。
有盼头,才有干劲。
又和刘云舟聊了些近况,两人这才在初阳城的大门口分別。
………………
空荡荡的会议室之中,晏殊明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如水。
灵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阴影,將他那紧锁的眉头、紧抿的嘴唇、微微抽搐的嘴角,都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桌上的茶盏已经凉透了,茶水倒映著天花板上的灵灯,微微晃动。
以往的林家还敬他三分。
无论是林彻还是林玄璟,见了他都会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城主”,该匯报的匯报,该请示的请示。
可隨著林家的逐渐发展,在这初阳城的影响力已经彻底盖过了他。
守备军不听他的,附庸家族不听他的,连城主府里的一些官员都开始往林家跑了。
今日这林彻,更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
“这林家到底想干什么?真当我晏殊明没有脾气是吗?”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意。
“张默!”
听到晏殊明的呼唤,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张默走了进来,步伐很轻,像是怕踩碎了什么。
他早就候在了门外,不进去也是怕触了师尊的霉头。
他的目光低垂,不敢与晏殊明对视。
晏殊明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我让林彻消失!”
张默抬起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可师尊,咱们没有动用那些东西的权利。而且这初阳城还得……”
他没有说完,可晏殊明也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东西是玄傀宗计划中的一部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一旦提前暴露,被方家那边发现,他们可就完了。
而初阳城还得靠林家来守,兽潮將至,如果这时候跟林家撕破脸,谁去守城墙?谁去挡妖兽?
沉默了片刻。
会议室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连灵灯的火焰都停止了跳动。
“我不管。”晏殊明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著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
“再让林家这么下去,消失的可就是我了!暂时先不动林家,但不惜代价,必须要剷除林彻,我就不信,这初阳城没了他还守不住了!”
“……是。”张默低下头,抱拳领命。
他转身退出会议室,带上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这座空荡荡的建筑深处。
晏殊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中,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上。
茶水的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倒映著天花板上的灵灯,如同倒映著一轮冷月。
他的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决绝,有狠厉,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林彻,这是你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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