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酒剑仙 - 第185章:一剑斩凡尘,一剑度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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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影的语气中,透出了一股毫不掩饰的讚赏与骄傲。
    “她身上,有人味儿。有挣扎求生的烟火气,有寧折不弯的剑骨。”
    “而你,只有一股陈年的腐木味。”
    虚影放下了那虚幻的酒壶,右手缓缓並指如剑。
    “齐银,你的梦做得太久了。”
    “该醒醒了。”
    “吾不醒!吾乃长生不死之祖——!!!”
    齐银彻底崩溃了。
    他的执念,他的骄傲,他用一万三千年无尽折磨换来的自我感动,在这一刻,被这道青衫虚影剥得一丝不掛。
    他不再保留任何底蕴。
    “轰隆隆——!”
    庞大的青铜巨树,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整个深渊底部的地脉被生生抽乾,那九条万载寒铁锁链轰然绷断。
    巨树那半枯半荣的庞大躯干,犹如一头復甦的洪荒巨兽,带著碾碎一方天地的恐怖威能,朝著青衫虚影和阿青砸下!
    这是齐银燃烧灵魂的绝命一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幕。
    青衫虚影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微微仰起头,那空荡荡的面庞,仿佛在遥望那不存在於此地的长安明月。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一声悠长的吟唱,从虚无中飘出。
    虚影併拢的双指,极其隨意地向前一划。
    一道犹如春水般轻柔的青色剑芒,从虚影的指尖荡漾而出。
    它无视了那排山倒海般砸下的青铜树冠,无视了那狂暴法则。
    它就像是一阵风,从那庞大的青铜巨树中间,一拂而过。
    “嗤。”
    极其微弱的一声轻响。
    那疯狂倾倒的青铜巨树,在距离青衫虚影不足三丈的地方,极其诡异地僵住了。
    树干中央。
    齐银那原本因为癲狂而扭曲的脸庞,突然凝固。
    那一层层包裹著他神魂的贪婪、恐惧、怨毒,在青莲剑意之下,犹如冰雪消融,被洗涤得乾乾净净。
    齐银缓缓抬起头。
    他那乾枯的眼瞳中,仿佛不再是这漆黑压抑的深渊。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黑石岩壁,他似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看到了十万大山的连绵翠绿。
    看到了那轮阔別了一万三千年的、温暖而刺目的红日。
    看到了御剑乘风、鲜衣怒马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原来……阳光是这个温度。“
    ”原来……风是这种味道。”
    “原来……吾真的早就死了……”
    一行眼泪,从齐银那乾枯的眼角缓缓滑落。
    他没有再看向阿青,也没有去看那道青衫虚影。
    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艰难、却又释然地,向著深渊上方的无尽虚空,露出了一抹解脱的微笑。
    “朝闻道……夕死……可矣……”
    “咔嚓。”
    伴隨著这最后一声沙哑的呢喃。
    齐银的脸庞上,出现了一道贯穿眉心的裂痕。
    紧接著。
    他的身躯犹如风化了千万年的沙雕。
    在青莲剑意的微风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灰。纷纷扬扬,洒落在这片他亲手打造、囚禁了自己一万三千年的深渊大地上。
    庞大的青铜巨树失去了主魂的支撑,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所有流转的阵纹彻底熄灭,再无生机。
    青衫虚影看著那漫天飘落的飞灰,微微摇了摇头。
    隨后,他那变得极其透明、几乎隨时会消散的身躯,缓缓转过,看向了依然跪在地上、生死未卜的阿青。
    阿青此刻的状態,已经到了悬崖的边缘。
    失去了齐银意志的操控,那枚万载道果的磅礴生机彻底化作了脱韁的野马,在她的体內疯狂肆虐。
    “噗!”
    阿青猛地喷出一口浓黑的淤血,身体剧烈地摇晃。
    她的气海已经被撑到了极致,血管寸寸崩裂,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
    大片灰青色的木质纤维,顺著她的左臂疯狂向著脖颈蔓延。
    若无外力介入,不出三息,她便会被这浩瀚生命力生生撑爆——或是彻底异变,沦为一段无知无觉的枯木。
    那是连三魂七魄都被一寸寸抽离的痛。
    阿青的眼皮重若千钧。
    她太累了。
    气海早已乾涸,经脉寸寸断裂,神识在无边黑暗中不断下坠,像是沉入一口永不迴响的古井。
    “若我真成了一块木头……”
    那颗低垂已久的头颅,忽然极轻地抬了起来。
    血污满面,肌肤间却已隱约浮出木理般的纹路。
    她那张几乎看不出表情的脸,竟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比哭更绝望的扭曲。
    “老禿……会不会……把我当草料给吃了……”
    “先生……会不会……再也想不起我……”
    剧痛撕扯著每一寸魂魄,她却猛地咬碎了舌尖。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
    阿青的双眼猛地睁开。
    她不再去抗拒那股生机,而是强行催动体內那朵枯萎的血色青莲,试图去碾碎道果!
    看到这一幕。
    那道即將消散的青衫虚影,微微一怔,隨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畅快的笑意。
    “好一个向死而生。”
    他抬起头,望向地火丹室的方向。
    ……
    同一时间。
    药王谷后山,地火丹室。
    丹室內,地火安静地舔舐著炉底。
    季秋一袭青衫,极其隨意地坐在椅子上。
    他握著酒葫芦,手腕微微翻转。
    “滴答。”
    酒液落地,没有渗入石缝,而是瞬间化作了一层细腻、如霜雪般清冷的剑雾。
    季秋看著那层剑雾,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极淡、却又极深的悵然。
    这是一种將无尽岁月与生离死別,全都生生咽下喉咙的极致孤独。
    “太白兄。”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缓,在这空旷的丹室里,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厚重。
    “长安城的桃花,落了一万年。当年斗酒的人,也只剩下季某一个人了。”
    ……
    深渊底部。
    青衫虚影听著这跨越了生死与万载的神魂低语,那虚无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是啊,一万年了!”
    他虽然没有五官,但深渊中却迴荡起了一阵极其洒脱的大笑。
    “天地逆旅,百代过客!你这儒生,读了万卷书,却还是这般勘不破!”
    虚影仰起头,將那虚幻的酒壶倒倾。
    “某的剑在,长安城的桃花便在!何来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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