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林战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眼前这个地方,他来过很多次。
上个月,这里还堆满了物资,是整个一號月球火种基地最重要的物资中转仓。
现在,是一个肃穆空旷的祷告大厅。
数百平米的空间被清空。
穹顶之上,全息投影模擬出一片缓缓旋转的星空。
所有座位的朝向都匯聚於大厅中央的高台。
高台立著一尊十米的巨大雕像。
这个用月球原本的岩石雕刻的雕像没有五官,表面坑坑洼洼。
“神本无相吗……呵。”
林战低声讥讽一句,靠到了最后一排的墙边,双手抱胸。
玄神教。
这个用极短时间席捲蓝星的神秘组织,现在已经將触角伸到了月球。
而他们崇拜的对象明明是活生生的存在。
却偏要在这里立一块面目全非的石头,真是自欺欺人。
昨晚他用私自改装的监听设备截获的一首童谣,已经发回了龙国怪谈指挥中心。
至於要不要向基地首长,范德贝克报告这件事……
他抬眼扫了一圈大厅。
现在已经陆陆续续坐了差不多七八十號人。
有穿基地制式工装的技术员,有几个佩戴各国臂章的驻月军官。
其中前排最显眼的位置上。
那个穿著最高指挥官制服的男人,却像个正襟危坐的小学生,不正是范德贝克本人么。
向他报告,无异於对牛弹琴。
不过匯报的话,或许藉此让勘探月背的事,有所推进。
这也是林战今天捏著鼻子来这的原因。
林战闭上眼,打算在这个神神叨叨的地方,熬过这场无聊的“祷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然后他就听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哎哟,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內吗?”
“我都还没同意呢!嗖一下就过来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这声音压得极低,偏偏那股子委屈劲儿满得快要溢出来。
林战的眉头一跳,睁开了眼转头。
坐在他左边的那人,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小声嘀咕著什么。
林战盯著这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终於是记忆和天选者里臭名昭著的“二百五”,对上號认了出来。
张平安,什么时候坐到自己旁边来的?
“哎,大兄弟是你啊!你也是被抓来的壮丁?”
或许因为是林战的目光太过专注。
张平安也注意到了他。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到过分的笑容,一个劲拉著林战敘旧。
林战一开始还能客套几句,很快就后悔了。
只能闭上嘴任凭张平安在他耳边吵吵嚷嚷。
实在想不通。
对方好歹也是曾经进过怪谈副本的天选者,按理说应该有几分气度。
怎么见谁都是一副没皮没脸的德行,半点正形都没有。
林战不想再搭理。
这时,他的视线越过张平安,落在了对方身侧另一个方向。
那里坐著一个男人。
穿著和自己一样的龙国制式灰蓝色基地服,身形普通,姿態安静。
而面容……
林战的表情逐渐一点点古怪。
对方就坐在那里。
距离他不过两米距离,大厅的照明足够明亮,中间没有任何遮挡。
他能看到这个人的脸上有鼻子,眼睛,嘴巴……
五官隱隱给他一种熟悉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
可越想看清,反倒就越模糊。
每当他试图將这张脸记住时,大脑只传来一阵尖锐的针扎感,逼得他不得不偏过头去。
现在。
陈玄的目光落在最前排靠右侧那两个並肩而坐的背影上。
左边那个女人。
身形清瘦,黑髮垂肩,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沉静冷漠的气质。
他曾经设想在白骨夫人身上,將“她”的意识唤醒。
当这一幕真的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眼前。
陈玄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只剩下复杂。
他不確定,坐在那里的人和他记忆中的“她”,究竟还有多少联繫。
想到这里。
陈玄垂下眼睛,重新抬起目光,情绪平静。
就在这时。
前排的陈默忽然动了。
她微微侧过头,视线扫向身后,掠过一排排座位上的面孔,最终落在了大厅最后排的方向。
她的目光停了。
在她的视野里,那张椅子上空空如也。
陈默:“……”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姐姐,要开始啦!快看!”
这时身旁的少女兴奋地摇了摇她的手臂。
陈默只好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高台。
“咚!”
一声沉闷悠远的钟响传来。
大厅里所有的窃窃私语在这一瞬间齐齐消失。
七八十號人呼吸下意识地放缓了,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一个白人老者缓步走出来。
白髮,白眉,穿一件灰色的亚麻长袍,赤著脚踩在地面上。
安东尼。
玄神教內部尊称他为“安东尼先知”。
据说这位老人能道出一些未卜先知的神諭。
林战一眼就认出。
这果然是昨天在走廊拐角撞见,还对他温和微笑的老人。
但现在,当安东尼站在高台上,背靠著那尊无面神像,头顶是缓缓旋转的浩瀚星空时。
林战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比昨天大了一圈。
不是体型。
而是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后一排。
陈玄的目光终於移开,落在了这位“先知”身上。
下一秒,他微微皱起了眉。
【怪谈规则解析器】在他的意识中启动。
安东尼的身上,存在著一种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规则波动。
不是诡异的寄生。
不是规则的污染。
更像是……某种规则上的授权,就像是当初吴可涛那样。
“……很像一个人。”
陈玄低声说出这句话。
他在过去的经歷中,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这个的规则波动。
看来玄神教背后的东西,比他之前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高台上。
安东尼抬起了双手,枯瘦的手掌朝向天花板上旋转的星空,像是在拥抱什么无形的存在。
“我的孩子们,欢迎你们。”
“欢迎来到永恆的安息之所。”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总是在谈论生命,讚美生命。”
“文明歌颂生命,宗教敬畏生命,法律保护生命。”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生命究竟是什么?”
“它短暂、混乱、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从诞生的一秒起,它就在对抗一切。”
“生命,本质上是一种偶然。”
“在宇宙的尺度里,唯有一种东西是恆定不变的。”
“那就是死亡。”
“偶然的东西註定有一天会全部熄灭。”
“但死亡……”
老人脸上浮现出一种神圣的安详。
“死亡不会。”
“死亡是宇宙的心跳。”
“是唯一的、永恆的、完美的存在。”
话音落下。
信徒们,已经脸上露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
陈玄將这一切收入眼底。
祷告结束。
安东尼先知最后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去。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
林战从最后一排站起身来。
此时的他脸已经黑下,全然没有之前的打算,隨著人流朝出口方向移动。
这番祷告非但没让他平静,反而让他心里的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玄神教,竟正在向他们传播一种以死亡为终极归宿的信仰。
而张平安看了陈玄一眼,屁顛屁顛跟上来。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直到走出很远。
林战都没有意识到,坐在张平安身边让他感到诡异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凭空消失了。
……
中午时分。
回到居住舱。
林战终於摆脱掉张平安,得了片刻的清静。
在床上,他揉动眉心。
这段时间,太多事都搅在一起,尤其是昨晚的那个童谣,至今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需要理清头绪。
突然。
“呜!!!”
林战浑身一震,他入驻月球基地这么久时间。
从未听过这种级別的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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