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 第6章晨跑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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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年,3月。
    惊蛰刚过,南方的清晨还透著一股子湿冷的寒气。
    天还没亮透,街道上的路灯昏昏欲睡,偶尔传来几声早起的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
    “呼哧……呼哧……”
    陈拙觉得自己的肺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炭,每喘一口气都辣嗓子。
    他穿著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校服,那是母亲刘秀英特意给他买大了一號的,袖口挽了两道,显得整个人更瘦小了。
    他的脚步很沉,像是拖著两个铅球。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但他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还有劲儿吗?”
    身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陈建国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脖子上搭著条毛巾,脚步轻快地跑在陈拙外侧。
    “没……没了……”陈拙喘著粗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没了就咬牙顶著。”
    陈建国放慢了步子,伸手在陈拙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不轻不重,刚好给了他一点向前的惯性。
    “这才哪到哪?刚过红旗路口,离家还有一公里呢。”
    陈拙抬头看了一眼前面仿佛没有尽头的马路。
    晨雾里,远处的楼房影影绰绰。
    对於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五公里真的太远了。
    如果换做別的孩子,这会儿估计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要抱抱了。
    陈拙也想坐下。
    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父亲。
    陈建国跑得很稳,呼吸均匀,那张平时总带著点机油黑印的脸上,此刻因为运动而泛著健康的红光。
    他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车,把陈拙严严实实地护在人行道內侧。
    “爸。”陈拙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我腿疼。”
    “刚开始练都疼,跑开了就好了。”
    陈建国没有停下,反而故意往前快走了两步。
    “看见前面那个炸油条的摊子没?就在那个电线桿底下。”
    陈拙眯著眼看过去。
    昏黄的灯光下,一口大油锅正冒著热气,老板正拿著长筷子在翻动金黄的油条,那股子特有的油香味顺著风飘了过来。
    “闻著没?”陈建国回头冲儿子嘿嘿一笑,“真香啊。”
    陈拙的肚子很不爭气地咕嚕了一声。
    “跑到那儿,咱爷俩一人一碗牛肉麵,加蛋,加肉。”
    陈建国拋出了诱饵。
    “只有跑到那儿才能吃。跑不到,就回家喝稀饭。”
    陈拙抿了抿嘴。
    稀饭有什么好喝的,不顶饿,一泡尿就没了。
    他想吃肉。
    这种最原始、最朴素的欲望,瞬间压过了腿上的酸痛。
    “跑!”
    陈拙低吼了一声,虽然声音还是很稚嫩,但脚下的步子明显迈得大了一点。
    他不再去想什么距离,也不去想还要跑多久。
    他的眼睛里只有前面那个冒著热气的早点摊,只有那个穿著背心、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等他的父亲。
    一步,两步。
    父子俩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有时候交叠在一起,有时候又分开。
    路过一个早起的熟人,是个遛鸟的大爷。
    “哟,建国啊,带儿子练著呢?”
    “是啊大爷!这小子身子骨弱,带他练练,笨鸟先飞嘛!”
    陈建国中气十足地应著,脸上带著一股子自豪劲儿。
    陈拙听著这话,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笨鸟先飞。
    挺好。
    既然飞得慢,那就早点起。既然身子弱,那就多跑几步。
    反正有父亲在前面领著,也不怕迷路。
    终於。
    那股油条和滷牛肉的香味越来越浓,浓得像是能把人从地上鉤起来。
    “到了!”
    陈建国一巴掌拍在陈拙肩膀上,“停!別猛停,走两步,缓缓!”
    陈拙大口喘著气,双手撑著膝盖,感觉心臟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父子俩站在麵摊前,大口喘著气,浑身冒著白烟,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的两个馒头。
    “老板!两碗牛肉麵!大碗的!”
    陈建国豪气干云地拍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幣。
    “这碗给孩子多加一份肉!再来俩滷蛋!”
    “好嘞!建国哥又带儿子锻炼啊!”老板熟练地捞麵、烫菜、浇汤。
    陈拙看著面前那碗热气腾腾、铺满了红烧牛肉块的麵条,突然觉得,刚才那五公里好像也没那么要命了。
    “吃!”
    陈建国把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又把自己碗里的几块肉夹给了他。
    “多吃点,吃饱了才能长个儿。”
    陈拙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又抬头看了看正大口吸溜麵条、满头大汗的父亲。
    晨光穿透薄雾,照在父子俩身上,暖洋洋的。
    “爸。”
    “嗯?”陈建国嘴里塞满麵条,含混不清地应著。
    “真香。”
    “那必须的!快吃!”
    这一天早上,七岁的陈拙吃光了一大碗牛肉麵,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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