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意外发生,这里会一直这样下去。
一年一年,城墙还是那道城墙,何家还是何家,一成不变。
直到一次机缘巧合,何家出了一个运气极好的人。
这种事说不清道不明,像是老天爷隨手一指,就指到了他头上。
他会捡到一本修行功法。
功法是真是假他也不知道,只是照著练,练著练著,便发现丹田里多了一口气,从此便踏上了修行路。
然后便是一帆风顺。
练气,筑基,金丹,一路往上走,走得顺风顺水,像是那条路专门为他铺的。
在这等封闭之地,灵气稀薄如斯,传承断绝如斯,竟能修到那般地步,属实是异数。
运气也好,机缘也罢,总之,他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这样的人,如今还未发展起来。
他还蹲在何家的深宅大院里,琢磨他那蹩脚的演技,不知道外面的天地有多大,也不知道自己將来会走多远。
同时,这样的人,此后也会被未来观盯上。
得提前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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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时日,也差不多了。
……
何家旁支嫡系,枝繁叶茂,散落在城里的各个角落。
何景辞便是其中一支的子弟。
他从小就不爱读书,不爱练武,不爱那些正经该学的东西。
他喜欢演戏,一个人躲在院子里,对著墙,对著树,对著空气,一会儿演將军,一会儿演侠客,一会儿演那说书先生嘴里飞天遁地的仙人。
演起来有模有样,就是演技不太行,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穿。
他自己琢磨,琢磨来琢磨去,还是那副样子。
被外人认出来他也不恼,笑嘻嘻的挠挠头,说下次一定演好,可下次还是那样。
这一日清早。
管事的老僕路过他所在的院子,见门开著,里头没人。
“景辞少爷呢?”老僕问。
院子里洒扫的小廝头也不抬:“一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老僕嘆了口气,也不意外。
这位少爷天天往外跑,不是去城墙上站著看天,就是去城外那片林子里转悠,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著人。
正厅里,何景辞的父亲正在喝茶。
他听了老僕的回话,端著茶碗的手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
“隨他去吧。”
他娘在旁边接话:“这孩子,成日里没个正形,旁的这个年纪都在学著管事了,他倒好,天天往外跑。”
“何家家大业大,也用不著他操心什么,只要不乱搞,安安稳稳的,往后分他几间铺子,饿不死。”
他娘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老僕在旁边站著,没敢插嘴,他知道老爷对这孩子是纵容的。
何景辞小时候缠著他要演戏给他看,他就放下帐本坐在廊下看,演砸了他也不笑,认认真真地点头,说还行,何景辞就跑出去接著练。
这时候,旁边一直低著头站著的那个护卫,忽然笑出了声。
那护卫穿著何家下人的衣裳,站的位置不起眼,低著头缩著肩,谁也没注意他。
他一笑,屋里几个人都看过去了。
“哈哈,果然没发现我!”那护卫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弯弯的,笑得得意,“这次我演得怎么样?是不是比上次好多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换了身下人的衣裳,低著头站了半天,竟没人认出来。
“我就知道,”他拍著大腿,高兴得不行,“我就说嘛,我演技有长进了,你们都没认出来!”
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覷。
老僕嘴角抽了抽,管事瞪大了眼,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何母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何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行了,下去换衣裳,像什么样子。”
何景辞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脚步声远了,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时候,何母忽然笑了一声。
“这傻孩子,那护卫今早明明不在,我让他去库房搬东西了。”
何父也笑了,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
前年何景辞扮成送菜的老农蹲在后门口,蹲了一上午,晒得脸通红,看门的回来悄悄稟报,说少爷蹲在那儿怪可怜的,要不要叫他进来。
何母说不用,让他蹲著,又吩咐厨房多做一碗绿豆汤,等少爷演完了送去。
去年他扮成卖糖葫芦的站在前街,吆喝了一下午,嗓子都哑了,何母让人把他那担糖葫芦全买了,他还以为自己卖得好,高兴了好几天。
还有一回他扮成帐房先生,一本正经地在帐本上写写画画。
何父路过看了一眼,那帐本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笔都对不上,也不拆穿,只说了一句“新来的帐房不错”,就走了。
这么多年,他扮过的角色数都数不清。
护卫,老农,货郎,帐房,更夫,说书先生,有时候一天换三个。
每回都是破绽百出,每回都觉得自己演得天衣无缝。
家里上上下下,从爹娘到管事到扫院子的小廝,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
可也没有一个人拆穿过,该配合的配合,该装作没看见的装作没看见,该给他捧场的给他捧场,日子久了,这便成了何家心照不宣的一件事,少爷爱演戏,大家就陪著他演,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也没人觉得需要说出来。
何父把茶碗放下,看了一眼门口。
“隨他去吧。”
这话他说了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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