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是公正的。
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科举发展到明朝时期,脱离了隋朝时需要正五品官员举荐的规矩,也脱离了唐朝的公荐制度,也脱离了宋朝时过於注重诗赋和经义的缺点,所以明清的科举是相对公正的。
但实际上並非如此。
所谓的不公正,其实不是来源自製度,甚至都不是来源自人,而是来自於天。
也就是所谓的运气。
座位,可以说是科举的第一个关卡。
考生座位的安排是隨机的,科试是在府学进行,更是完全隨机抽取的,但这个隨机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要知道,科举一考就是六个时辰,长达半天的时间,有几个人能坚持得住不拉不撒?
而考生是不能出考场的,所以厕所就被设在了考场的角落。
靠近厕所的位置,被考生们称之为臭位,一旦被隨机分配到了臭位,成绩被影响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歷史上,被所谓的臭位影响的考生不计其数,甚至就连韩愈都曾因为臭位的影响而险些名落孙山。
所以,仅仅只是入场的半炷香时间,李景隆就听到了庆幸声、嘆息声和哀嚎声。
庆幸的,是和厕所在对角位置的;嘆息的,是距离厕所较近,但还有三五排距离的,而哀嚎的就是被分到了臭位的。
虽然正式开考前的厕所都经过清理,但余味仍在。
而在接下来的五个多时辰里,李景隆也是亲身体验了臭位的威力。
就这么说吧,一个大木桶,考试期间还不能清理,去的人又多,这味道很快就扩散了,甚至连考场中间的位置都能闻到。
这还是初春,不是盛夏,若是气温高了,那味道更是没法闻。
要不是不好坏了规矩,李景隆都想出去了。
反观朱標倒是很震惊,不仅多次到臭位附近巡视,还能做到面不改色。
值得一提的是,扬州府学的学子们让朱標很满意。
倒不是多有才华,毕竟朱標也没有直接看人家的考卷,而是因为扬州府学的学子们在看到朱標和李景隆二人时大都只是多看两眼后就把目光放在了考卷上。
要知道,朱標虽然身著常服,但也是团龙常服,李景隆也是身穿蟒袍,但也是緦麻蟒袍。
光看衣服,就大概能猜出二人身份。
……
“你觉得怎么样?”巡视了一圈的朱標回到李景隆的身边坐下。
“中规中矩吧。”李景隆思考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考题不涉及地域,不涉及民俗,甚至没有考虑到天下大势和时政局势的影响,比如賑灾就只考虑賑灾,不考虑周遭府县的情况,不考虑是否地处边关,不考虑当地官员的好坏。”
“说白了,都是一些固定的死问题,答案也都是死答案,没什么好说的。”
“您又不是不知道,在扬州府賑灾和在云南府賑灾,那可是天差地別的。”
“科试而已,你还想怎么样?”朱標倒是不以为意,科举的分级制度不是白弄的。
“再说了,他们还都是学生,在此前的人生中,他们大多都埋首书本,就算是有人关心时政,他们又怎么知道各地官员是否清廉、能力是否出眾?”
“你说的这些,等他们考取了功名,分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后,他们自己会慢慢学会的。”
“说到这里,你之前提过的即时候补法很不错,除了能让如今的官员感受到压力之外,这些学子考取功名后,即时候补法能够让他们得到比以前更多的歷练。”
“殿下,您著相了。”李景隆摇摇头。
“即时候补法其本身就是为了给那些刚刚考取功名但又没有经验的年轻人准备的,为的就是能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熟悉和学会他们职位的工作。”
“再出色的人才也会老,与其去想怎么节制老一辈的人,倒不如想想怎么去发掘更多的年轻人。”
“就好像陛下,即便是再完美,终归也是要將担子交给您的。”
“你啊你……”听李景隆这么说,朱標摇头失笑。
“孤怎么觉得,自从你昏迷醒来之后,变得油嘴滑舌了?”
“以前的你虽然不像常茂那般莽撞,但也算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諂媚了?”
“因为九江明白了一个道理。”李景隆愣了一下,旋即说道。
“我爹他性子太直了,经常因为政事顶撞舅爷,甚至是和舅爷吵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我爹是为了舅爷好,为了大明好,但正所谓忠言逆耳、良药苦口,有些话,虽然是对的,但总归不是那么好听。”
“我爹说,我们是一家人,但也是君臣,而且君臣在前,亲缘在后,大明天下才是最重要的。”
“我认同我爹的这番话,但我也觉得,有些不好听的话可以换一种方式去说,换一种更容易让人接受的方式。”
“就好像淮安侯,按照舅爷的性子,再加上舅爷对我爹那么照顾,如果是以前,我爹死后,淮安侯必然会被舅爷处死。”
“可现在呢?”李景隆说著,看向朱標,粲然一笑。
“淮安侯不是活下来了?还立了大功。”
“我们是亲人,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互相关心,互相体贴。”
“明知道会惹人生气的话,可以好好想想,以更温和、更容易被接受的方式说出来,而不是直接的顶撞。”
“诚然,话是对的,结果可能也是好的,但过程不好,反倒影响亲人之间的感情。”
“你啊……”朱標愣愣地看了李景隆好久,才恍然感嘆道。
“有时候,你像极了你爹,但有时候,就好像现在,和你爹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就像你说的淮安侯一事,若是你爹,那必然会强硬地和父皇说,而不是像你一样,引用父皇教育三弟的方式来让父皇改变主意。”
“您看,您也认为我做的对,是吧?”李景隆笑著说道。
“没错。”朱標点头赞同道。
“这些年,因为各种政事,父皇的脾气急躁了不少,有你在,孤也能放心不少。”
“对了。”李景隆笑著笑著,想起了一件事。
“跟您要个名额唄。”
“什么名额?”朱標闻言愣了一下。
“举人?还是进士?”
“不是不是。”李景隆一听就知道朱標结合眼下的事情,导致想歪了。
“九江想要一个良籍的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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