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城上方,百里青光大道呈现整整一刻钟。
直到这五十八个字,化为五十八条七彩之舟,驰到大道的尽头……
大道尽头,如同门户开启,一片道海气象万千……
这片道海,全场之人,无一人亲眼见过,因为此刻的道海,並非仅仅开了一道门户,而是完全开启。
眾人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道海之上,无尽的神鸟盘旋,道海之下,无尽的秘奥呈现……
五十八字,形成的那条宽阔大道,一头扎入道海深处……
数以百计的文气银鱼,爭先恐后逆流而上……
“道海钓鱼?”有人惊呼。
“这哪里是道海钓鱼?这不分明是以网捕鱼么?”
是啊,哪怕是周文举本人,也被这幅奇景惊呆了。
文道成果可为钓饵,钓道海之鱼,这是他体会过四次的。
但是,今日的场景,真的不像是钓,而像是以网打鱼。
一网收起。
银鱼数以百计。
齐齐没入他的眉心。
一剎那间,他的识海之中,高度膨胀,根本容之不下。
噗哧一声,文气如同找到了出气口,顺著打开的天地壁,射入全身。
即便他打开了这道缺口,最大限度地容纳了文气,但是,这一网的收成,还是让他大脑疼痛欲裂。
我的天啊,难道我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被文气挤爆脑袋的超级倒霉蛋?
就在此时,一个不可思议的变化,起於识海之中……
他的文根,发生了变化!
化为一座文坛!
文坛一成,一个旋转,收尽周遭文气,大脑之中的膨胀感瞬间尽消。
周文举內心的狂跳,一波更比一波强。
世上每天都有人收穫文坛,逢乡试张榜之日,全天下更是批量赐予文坛,区区一个文坛,对应的文位不过是秀才。
於文道大佬不值一提。
但是,今日他的文坛之得,却是如此的匪夷所思。
因为这突破了这方世界的文修定势。
文坛之获得,世人传扬只有两个途径。
一是乡试获赐。
二是圣家直赐。
他还知道另一种方法,叫道海钓鱼,若是一竿子甩下去,恰好撞中了一座道海中漂著的文坛,他也可以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获得文坛。
然而,今日的文坛之得,与上面三种方式全都不同!
它,不是赐的,不是钓的,而是文根的自然升级!
他都不知道文根可以升级成文坛。
他不知道没什么稀奇的。
墨紫衣这位半步宗师,也不知道!
否则,她在为他的文坛愁皱了眉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他……
她不知道,意味著什么?
当今天下,几乎所有人都没將这种升级,视为下一级阶梯的方向……
所谓文修,是修……
是修就有升级!
而以前的文修,每个阶段,都是赐,是机缘,没有什么链条的关联性,更像是几个独立的点,那叫修吗?
而自己这种偶然得到的进步,链条的自然延伸,似乎更吻合“修”之定义!
难道说,这才是文修正確的打开方式?
滴嗒!
前面高台上,有水滴下!
这滴水,在以前,周文举或许还不能注意到,但此刻的他,已入文坛。
耳聪目明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六感无与伦比,哪怕闭著眼睛,也清晰地感应到了这滴水的滴落。
他眼睛慢慢睁开,就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
诗圣圣家第七子李浩然,额头全是汗水。
在他的人生中,恐怕是第一回真正陷入六神无主……
因为他输了一场至关重要的赌局。
而且还是一场落子无悔的赌局。
天道为誓!
败者自废文根!
身为文道圣家嫡系子弟,文根一废,依託文根而成的文坛、文山、文心、文花……
全都会废!
他没想过输了怎么办。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会输。
而现在,他输了!
输得毫无爭议。
他才真正意识到,他根本输不起……
哧!
一道银线穿空而下,带著天道莫测之威严,带著无可抗拒的伟力,击在李浩然的额头,他大脑之中的文根,以及依託文根而存在的、圣家赐下的文坛、文山、文心、文花,全都一古脑儿支离破碎。
“不!”李浩然一声惨呼,慢慢倒下……
天地离他似乎格外地遥远。
整个世界似乎都离他而去……
一声轻响,一页诗稿自动离体,包住从高空坠落的李浩然。
正是他隨身所带的圣宝残页,诗圣亲笔手书的一页诗稿。
诗稿放大如飞毯,包著李浩然高飞天际,消失无踪。
墨紫衣遥望深空,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
南阳诗会,结束了!
所有的一切,都远超预期。
然而,这最后的一幕,还是给了她某种不安。
他惹祸了!
诗圣圣家嫡子李浩然,她知道是什么分量。
如今被他一赌,废得如此乾净彻底,诗圣圣家岂能就此放下?
戴书城目光慢慢从远方收回,轻轻咳嗽一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他的脸上……
“南阳诗会,影响深远,老朽能主持此会,真正有幸!”戴书城深深一鞠躬:“如今,诗会圆满落幕,谢谢各位天骄!”
结束了!
真正结束了!
一般诗会走到尾声,还会有一场酒宴,酒宴之上,各位天骄的大作还会一遍遍提起,將诗会上拔高的文名,作进一步的放大,巩固……
然而,今日,显然有所不同!
墨紫衣深深吸口气:“走吧!”
声音一落,她发上的量天尺落地放大,將周文举和柔儿同时收入其中。
脚下一点墨形浪花升起,飞舟破空而上……
一到空中,漫天墨花。
墨花之中,隱隱作墨果之形。
一瞬间遮天蔽日。
下一刻,漫天墨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墨紫衣的那条飞舟,也早已不知去向。
最后的这一刻,墨紫衣还是將自身文道造诣全部释放,用半步宗师的实力,演绎了她的墨道。
七公主还没拿定主意,到底怎么跟这位文道天骄牵个线,搭个桥,放荡个几月,就已经失去了目標。
只能逮住她可怜的、里外不是人的侍女小锁头,跟她算一算今天的翻生帐,比如说言语的冒犯……
此刻的南阳,风潮滚滚。
预计数月难消。
隨著隱隱透入此方天地的北风,视线一路向北,直达汝兰王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汝兰王府,在汝州。
汝州,江南之北,江北之南,坐落於长江北岸。
没有北国千里冰封之寒,亦无江南四季如春。
今日就是一幅寻常的深秋景象。
甚至,比寻常的深秋更多三分萧瑟。
巨大的王府之中,下人头戴白巾,穿梭来去,庄严肃穆。
西院,一具巨大的棺材,停在灵堂之前。
无数下人等待著发棺……
然而,发棺之令迟迟未下……
灵堂之內,王府世子霍秋河目光抬起,看著他的父王汝兰王霍休,汝兰王静静地站在天井之侧,望著深空,脸色阴沉无比。
“父王,吉时將尽,是否发棺?”霍秋河道。
“等著!”汝兰王冷冷两字。
“宾客俱已齐聚,孩儿未知父王在等待何人。”霍秋河道。
“等待何人?”汝兰王目光缓缓垂下:“等待害死你兄弟之人,付出代价!没有这个消息传来,你兄弟如何肯瞑目九泉?”
霍秋河全身一震。
父王已经安排了针对那个凶徒的杀招?
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时间慢慢过去,吉时之尽头,近在咫尺……
灵堂之上,又一柱香燃到了尽头……
最后一点香灰飘落……
突然,天际一声雁鸣,汝兰王目光霍然抬起,这一瞬间,他脸上有了狂热。
金雁破空,落在他的掌中,化为一张金纸……
汝兰王目光落在这张金纸之上,他的脸色急剧改变……
从一开始的狂热,到吃惊,再到后面,无边的愤怒……
轰!
一巴掌重重落在方桌之上,方桌化为粉尘,方桌之上所有的物事,瞬间全都化成他掌中盘旋的灰尘。
“王爷!”
灵堂內外,所有人同时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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