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彭的嘴巴张开著,合不上了。
不是不想合,是真的合不上。那条从江底升起的东西,大到超出了他所有想像的边界。他看过《动物世界》,看过《哥斯拉》,看过各种各样关於巨物的电影画面,但那些东西在屏幕上,隔著一层玻璃,是安全的,是假的,是可以用“特效”两个字概括的。
但现在这个东西,就在他面前。
在黄浦江里。
在离他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覆迴荡——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它的身躯横亘在江面上,黑沉沉的一片,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一条被点燃的引线,在浑浊的江水中明明灭灭。它每一次翻动,都会带起一道巨浪,拍打在岸边的石阶上,溅起的水花飞上几米高,落下来的时候像是一场暴雨。
刘小彭能闻到那股气息了。
不是腥味,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味道。像是深埋在地底千万年的泥土被翻出来,像是某个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睁开了眼睛。那气息里有时间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一个普通人,面对一个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的东西时,身体会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快跑。
但他跑不了。
不是腿不听使唤,是他不想跑。
他想起昨晚说的话。他说他信,信那个世界存在。现在那个世界就在他面前,他要是跑了,他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他站在那里,腿抖著,牙关咬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面上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
周景行的脸色已经白了。
他做了六年导游,走过申城的大街小巷,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处理过各种各样的事故。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黄浦江边看见这种东西。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假的。
第二反应是——不是假的。
他的职业素养在告诉他,应该带著客人立刻离开,確保安全。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动不了。
沈若晴的伞掉在了地上。
她没注意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江面上那个东西吸引了,眼睛里满是惊恐,但嘴巴紧闭著,没有叫出声来。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但她感觉不到疼。
然后,那东西动了。
不是翻腾,不是扭动,而是——抬头。
它把巨大的头颅从江水中抬起来,头部高高昂起,对著天空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声音不大,但震得人心里发慌。像是有锤子在胸腔里敲了一下,整颗心臟都跟著颤了一拍暗红色的眼睛扫过岸边。目光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只是本能
地感知著周围的一切。但当那道目光扫过他们所在的位置时,刘小彭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
不是物理上的压力,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按在了他的灵魂上,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理智,是来自本能——一个渺小的生命,在面对远超自己的存在时,最原始的恐惧。
周景行闷哼一声,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他双手撑在栏杆上,指节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沈若晴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整个人摇摇欲坠。
刘小彭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住了。那种压迫感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口里膨胀,要把他的肋骨撑开。他想呼吸,但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吸不进去。
然后,一切消失了。
像是有人按了一个开关,那种压迫感、那种恐惧、那种窒息的感觉,一瞬间全部消失了。风还在吹,云还在翻涌,江面上的巨物还在,但那些压在他灵魂上的重量,不见了。
刘小彭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他转头看向林辰。
林辰站在那里,和刚才一模一样。
白髮在风中飞舞,玄色衣服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地看著江面。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但刘小彭知道,刚才那一切消失的原因,就在他身边这个人身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但他知道。
“辰哥……”他的声音有点哑。
“看著。”林辰说。
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落在刘小彭耳朵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扎了一下,稳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江面。
那条虺——林辰是这么叫它的——已经停止了翻腾。它横在江面上,巨大的身躯缓缓蠕动著,鳞片之间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像是在积蓄著什么。
天空中,云层开始旋转。
不是风在吹,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著那些云。它们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以那条虺为中心,缓缓地、沉重地旋转著。漩涡的中心,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江面。
云层里开始有光在闪。
不是闪电,是一种更亮的、更白的光,像是有人在云层后面点了一盏灯,光线透过云层的缝隙漏出来,把整个天空照得明暗不定。
那条虺继续抬起头,不知是藉助了什么,居然可以盘在江面上。
它的头颅朝著天空,嘴巴微张,像是在等待著什么。它头顶那两个隆起的包,此刻已经变得很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把皮肤撑得透明,能看见下面暗金色的轮廓。
一声闷响。
从云层深处传来,不是雷声,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厚重的声响,像是天公在敲一面看不见的鼓。那声音不大,但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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