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后院的角落里,一个结实且宽敞的鸭圈终於落成。
苏幕和沈天雄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用肥皂洗去了满手的泥污。
当晚的饭菜很简单,都是苏幕亲自下厨炒的家常菜,没有山珍海味,却透著一股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一家四口围坐在餐厅里,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周素韵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借著走廊下温和的壁灯,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侧屋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安放著一张纯手工打造的黑胡桃木婴儿床。
木材被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全被细心地磨成了圆润的弧度。
床头上,还用红绳掛著一个憨態可掬的木雕小豌豆荚。
周素韵停下脚步,指腹轻轻抚过床沿,最后落在了那串小豌豆荚上。
她向来內敛,许多牵掛与心疼,总是不知该如何宣之於口。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女儿和苏幕在一起后,整个人都变得柔软生动了起来。
可做母亲的,总要亲眼看一看这日子过得究竟好不好,心里才能真正踏实。
直到此刻。
看著这张被细细打磨光滑的婴儿床。
看著那憨態可掬的豌豆荚。
这世上最毫无保留的爱与耐心,全被苏幕揉碎了,一点一滴地倾注在了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周素韵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在昏黄的壁灯下,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她的若若,真的选对了家人。
那个从小被教导倔强独立的女孩,终於找到了可以任她放肆的幸福。
……
日升月落。
时间的流逝,在乡下的院子里,总是具象而温柔的。
日子像是被池塘里的锦鲤轻轻摇碎,隨著晚风,悄无声息地滑过了漫长的盛夏。
前院花圃里,那些曾经恣意绽放的紫色鳶尾花,在几场秋雨后慢慢枯萎、掉落,最终结出了饱满的绿色种荚。
后院草坪的边缘,开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浅金色。
而那六只毛茸茸的小黄鸭,也逐渐褪去了稚嫩的绒毛,换上了顺滑洁白的羽毛。 它们终於长到了可以下河的月龄。
於是,在夏末秋初的日子里,村尾那条小河边,多了一道风景线。
每天傍晚,日落时分。
沈星若便会戴著草帽,手里拿著一根竹竿,慢悠悠地顺著田埂往河边散步。
而她的身后,六只半大的鸭子总是默契地排成整齐的一字长队。
它们摇摇晃晃地踩著她的脚印,“嘎嘎嘎”地叫著,一路跟隨。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挺著孕肚的大朋友,领著她的六个小跟班。
每当鸭群扑通扑通跳进清澈的河水里,拍打出一片片欢快的浪花时。
星若就会站在岸边的芦苇丛旁,眉眼弯弯地笑得很开心。
而苏幕,总是落后她半步。
他手里提著装著温水的水壶,总是不耐其烦地叮嘱走慢点。
深秋的气息,就在这一天天的散步中,一天比一天浓郁。
而沈星若的身体,也隨著这渐渐深沉的秋意,发生著极其明显的变化。
转眼间,孕期悄然来到了第八个月。
沈星若高高隆起的腹部,让她彻底告別了曾经走路带风的轻盈。
但生命结出的果实,分量总是沉甸甸的。
孕晚期的辛苦,也开始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她的日常里。
现在只要稍微站直身子,视线就会被肚子完全遮挡,再也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渐沉的负担,让她的后腰时常泛起一阵阵酸痛,连带著走路的姿態,也变得步履蹣跚。。
偶尔在院子里走上十几分钟,她便会累得出一层虚汗。
而苏幕,也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只专注於沈星若的日常起居。
十月中旬的一个深夜。
窗外的秋虫早已噤声,一阵夜风吹得院子里的树叶簌簌作响。
臥室內,暖黄色的地灯散发著微弱的光晕。
凌晨两点。
陷入沉睡的沈星若,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哼。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右腿的小腿肚上,传来一阵肌肉被强行扭在一起的抽筋感。
“嘶……”
沈星若咬著嘴唇,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够自己的小腿,但高高隆起的肚子却无情地阻挡了她的动作。
就在她疼得快要掉眼泪的瞬间。
身旁原本熟睡的男人,瞬间惊醒。
在孕晚期的这段日子里,苏幕的睡眠很浅,沈星若哪怕只是翻个身,他都能立刻察觉。
“怎么了?抽筋了是不是?”
苏幕坐起身,一把掀开被子,將沈星若绷得笔直的右腿轻轻拉了过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右腿……好疼……”
沈星若的声音带著一丝委屈的哭腔。
“別怕,放鬆,我帮你揉揉。”
苏幕一手握住她的脚掌,用力且缓慢地將她的脚尖向膝盖的方向压去,拉伸著痉挛的肌肉。
另一只手则温热有力地在她僵硬的小腿肚上,有节奏地按揉著。
足足揉了快十分钟,那种疼痛感才渐渐退去。
苏幕拿过床头的纸巾,替她擦去额头的冷汗。
隨后,他翻身下床,去客厅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了沈星若。
“喝点温水。”
苏幕重新坐回床边,顺势將她揽入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苏幕,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老是半夜折腾你……你都没睡好一个觉......”
她在安静的夜里,声音显得有些轻软和脆弱。
苏幕低头,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吻了一下。
“瞎想什么呢。”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心疼,“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沈星若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不苦的。”
“那就別瞎想,有事就喊我,即使我在做美梦也得把我揪起来。”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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