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奇怪。
明明是同样的路,送夏疏桐回家时,苏恩一点也不觉得冷。
可现在才走到公园里,发现那些脚印早就被雪掩盖……却觉得浑身冰凉。
世界上有这种蛮不讲理的事吗?
只要別人做事,却完全不听对方的请求。
“啪嗒。”
苏恩继续走。
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家。
“……”
女邻居似乎也是刚回来。看到苏恩就立马跑过来。
“阿恩。你有跟你妈妈聊过吗?”
她还是很关心。
“你妈妈那天问我是不是帮你做了饭,其实是你做的吧……你才这么小,厨艺却……”
“……”
好像已经结束了。
苏恩已经无法无视感知到的,听到的一切。
如果没法见到夏疏桐的妹妹,提出那笔能让自己回到更早之前的交易。现在就是现实。
“姐姐一个人住吗?”
苏恩开始正面看这位女邻居了。
说实话,对方穿了很宽鬆的连衣帽卫衣,又戴了黑框眼镜。有点土。……苏恩有点没认出来。
除了上班的ol制服,平时不喜欢穿招摇的衣服吗?无所谓,反正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吧。很善良。
“誒?我、我……是、是一个人住。”
猛地被提问,女邻居有些错愕。
“那我做好饭也给姐姐送过去一份。反正每天都要做的。每天不吃早饭,其他时间都吃外卖,对身体不太好。”
並不是突发奇想要回到邻居的善意。
苏恩只是觉得,要做点什么。不然,会想吐。
不得以要接受的这种残酷现实,要重温的过去……令人作呕。回报女邻居的善意,好像能让他看起来像个人。
“咦?那怎么行?!”
女邻居不停的摆手。
“没什么不行的。当然,姐姐要给食材的成本钱。应该会比外卖便宜很多的。”
“啊……你、你真是……”
“……”
还是不愿意吗?
不对。
还没回过神,苏恩已经被抱在女邻居的怀里。充满香气的柔软隔著制服扣子磨蹭。
“真是……怎么会有你这么懂事,又可爱的……”
“……”
完全被当做懂事的小孩了吧?
但这种有容的胸襟。虽说现在的身体是初中生,但也算是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再被抱下去的话……
明明各方面都觉得噁心,生理反应却真的有。
“啊,你要回家照顾妈妈对吧?差点忘记了。”
“加油……”
“那个,姐姐很期待你的饭菜。我不挑食的!”
“……”
她好像也回过神,觉得刚才的动作有点出格。逃回去了。
其实,苏恩还打算问她的名字。
但之后,总会知道的吧?如果就要这样生活在十一年前,接受家里、周围的一切。
苏恩再看向自己的家。
“……”
其实和夏疏桐的相比,除去小很多以外,也一样。都没有光亮。甚至因为不在那么偏僻的地方,有邻居亮著的灯可以对比。更显得落寞。
“咯吱。”
打开门,家里又乱糟糟的。
明明前几天好不容易收拾乾净。
“……”
妈妈正在沙发边上坐著。没有类似狗窝的垫子,只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滴著血。
那种眼神到底是什么?
憎恶?
直勾勾的看著苏克。
“你是在报復妈妈吗?”
“你果然希望……妈妈离开这里对吧?”
“……”
苏恩是周一回来的。
今天是周四。也就总共四天。总觉得已经做了不少事,可最关键的事情却一点没变。不论是夏疏桐那边,还是自己家。
她的手心被割伤了。应该不是自残,只是摔碎酒瓶的间隙划到了。
“……”
苏恩一句话没说,默默去找来碘伏和绷带。
拿起她的手,伤口不是很深。消毒再缠好就是了。
距今十一年前……不,从现在开始算,是一年前。妈妈还不是这样的。
她是对工作充满热情的人。
嗯。
和普通社畜有区別,算是眼神里有光,总是把理想之类的掛在嘴上。是个能力很出眾的金牌销售。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苏恩带很多东西。还说一定要在苏恩成年之前,走遍整个雪国集齐所有邮票给他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一切都很正常。
妈妈经常出差,父亲能力差点,则是当起了家庭主妇。
后来。
有个苏恩不认识的女人住进家里,对他很好。
给玩具,吃好吃的。想玩什么就玩儿什么。也不会和妈妈一样,严厉的纠正他不好的习惯。
一段时间后,父亲开玩笑说。
要是叫那个女人妈妈的话,就会送苏恩心心念念的超大號玩具车。
到底有没有叫呢?
“……”
应该是说出口了。
否则,现在,正处在家里的妈妈,不会变成这样。
那时候的苏恩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就是犯了个小错。而且是妈妈不好。是因为她经常不回家。就是不如父亲带回来的女人像妈妈。
所以,虽说不知道那是在出轨。他却心甘情愿的当了打电话说父亲在好好工作替他们保守了秘密。用妈妈对他的信任,让那种不正確的事儿延续了半年。
“对不起……”
沙发边上的女人,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是妈妈不好,才会让你觉得別人更好……对不起。”
“你和朋友去玩儿了吗?可以再晚一些的,比起这个家,在朋友家肯定能更开心吧?妈妈给你钱。”
“……”
她哽咽著。
“没这样的事。”
苏恩只是握住她的手,不断地否认。
自己哪儿有什么资格觉得夏疏桐和家里人关係一般?
相比之下……
自己才是没好到哪儿去。
他觉得也许可以考夏疏桐的妹妹改变过去,回到更早之前。不用再面对犯下的噁心事。
但已经不行了……没法再无视家里。又勾起了各种令人反胃的记忆。
“您太累了。去休息吧。”
“……”
苏恩拍著她的后背,无法直视她的眼睛。
扶著她的胳膊,真没什么重量,再加上长期酗酒,没怎么好好吃饭。真的很轻。
“对不起……”
直到她確实躺在床上,依然在道歉。
“没事的。”
苏恩只能不断重复这句话。轻巧地关上门,坐在刚才她坐的位置。地板很凉。
他想打个电话。
“嘟……”
“……”
拨出去没几秒就接了。
“我看到了!你真去跟踪了夏疏桐!你跟著她过了你家门口……你、你不会真的非要进她的家,强迫她……”
是林望川接的。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很急。
“……没。”
强迫吗?
最后把夏疏桐推倒在沙发上,强行去问……
会报警吗?
也无所谓了。
“呼……那就好。虽说你行动力是很强,但强到那种地步。我真要怀疑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了!所以,进展怎么样了?你打电话过来就是想说吧?遇到问题了?”
“……”
苏恩沉默了片刻。
顺著玄关坐在地上,座机的电话线隨之拉长。
“你……”
“有见过夏疏桐的妹妹吗?什么时候见过的都行。”
“……”
“啥?不是跟你说了,三年前上过电视的。喂!你不会又拿她妹妹去找话题吧?!”
“……没。就隨便问问。”
也是。
自己都拿妈妈的手机亲自去搜索过。新闻里明明白白说了。死了多少人,其中包括了她的妹妹。
所以。
夏疏桐是人。
夏疏桐的妹妹是鬼。
对方想见自己就能见,不想见就不见。是单方面的。那种请求的样子,也许自己什么都不做的,也会在夏疏桐死后回到十一年后?
也好。
反正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在后面的十一年里,无论怎么做都只会导致妈妈的精神创伤越来越严重。谁叫她最信任的亲生血脉,做了那种叛徒?
“我跟你说啊,千万別用这种事找话题。夏疏桐看起来就对家里不喜欢……你……”
林望川那边还想说什么。
“困了。明天再说。”
但苏恩直接把电话掛了。
视线见到扫在簸箕里的玻璃碎片。
“咯吱。”
他的拳头紧握,太过用力导致关节发出些许声音。
救夏疏桐?
那谁能帮帮自己?
要怎么把这个在11年后,越来越扭曲的家,救回来。
……
另一边。
夏疏桐蜷缩在垫子上,背靠著沙发。
屋子里没开暖气也没开灯。
“不是我。”
“而是想见到……我的妹妹?”
她只是裹著毛毯,面无表情的望著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那里很暗,昏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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