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阵一动,诸天才真正明白白烬这些年掌握了什么。
那不是一座阵。
而是一整套压在万界骨血上的秩序。
上界星河亮起,仙门、神庭、古族、天宫,一处处旧阵节点同时打开,白光如潮,顺著诸天脉络倾泻而下。
它们不直接杀人。
却比杀人更狠。
因为旧阵压下的第一瞬,九州、玄黄、剑烬、妖墟、净莲这些刚刚接入万界共镇阵的节点,全部像被巨山按住。
黑旗共鸣的声音骤然变低。
剑骨弯曲。
血纹停滯。
愿力逆流。
连澹臺镜写下的新律第一笔,都在旧天律残光下开始震颤。
牧无尘最先承受反噬。
他本就是万界共镇阵的副掌阵者,此刻旧阵压来,所有衝击几乎都先砸在他的神魂上。
噗!
他一口血喷在阵盘上,脸色瞬间惨白。
裴烈怒道:“牧无尘!”
牧无尘却死死按住阵盘,声音沙哑:“別动我。”
“阵还没断。”
顾长渊站在镇渊碑前,眉头微皱。
他不能离开。
如今镇渊碑是新阵核心,一旦他动,万界共镇阵会先散。
白烬显然算准了这一点。
他不急著杀顾长渊,而是以旧阵压新阵,逼顾长渊眼睁睁看著各界阵眼被一处处碾碎。
这是阳谋。
苏清漪立在九州阵眼,长剑插入界印之前,剑意不断护住九州界脉。
她能感受到旧阵压力正在逼九州重新承接始魔脊骨的污染。
换句话说,白烬要把九州打回原样。
打回那个必须有人永世镇渊的残界。
苏清漪眼神很冷。
她没有传音求援。
也没有问顾长渊怎么办。
只是握紧剑柄,向前一步。
“九州阵眼,不退。”
另一边,赤鳞强撑重伤,再次將断角血晶压入血池。
妖墟族人纷纷上前,以身挡住反噬血浪。
剑烬界,老剑修带著玄霄残存弟子站到剑骨之下。
净莲佛国,白眉老僧盘坐愿力莲台,任由旧阵佛光灼烧肉身,也不再接回假佛香火。
每一界都在撑。
可撑,不等於能撑住。
旧阵毕竟运转了无数年。
白烬也毕竟以它救过、压过、掌过诸天太久。
万界共镇阵还太新。
新到连新律也只有第一笔。
牧无尘额头青筋暴起,十指都被阵盘割裂。
“还差一股力。”
“不是界源,不是气运。”
“是承责之力。”
裴烈听不懂。
“说人话!”
牧无尘咬牙:“新阵要证明,不是只有下界愿意承担裂渊。”
“必须有旧秩序里的人,站到第一线。”
“否则新律第一句,撑不住。”
诸天有难,诸天共担。
这句话若只有下界在撑,那便不是新律。
还是旧苦难换了名字。
所以,必须有人从旧秩序中走出来。
顾长渊眼神微动。
他抬头看向远处星空。
那里,一道黑铁军令正在破开白烬旧阵封锁。
军令之后,是一支残破的镇狱军。
人数不多。
甲冑不整。
甚至还有不少人身上带著伤。
可他们没有站在上界后方。
而是朝著裂渊最前线走来。
为首之人,一身黑甲染血,面容苍白,却仍旧挺直。
沈无咎。
裴烈愣了一下。
“他还真来了?”
沈无咎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顾长渊身上。
“顾长渊。”
“这一次,镇狱司先上。”
旧阵压下时,最先崩溃的不是阵纹,而是一些还未彻底归心的小界。
那些小界曾经在白烬旧秩序下勉强活著,虽然被抽界源,被征飞升者,却也习惯了低头换太平。
当旧阵白光重新压来,他们本能地想退。
“也许仙尊是对的。”
“新阵太年轻了。”
“万一失败,我们一界都要陪葬。”
这些声音並不恶毒。
只是恐惧。
牧无尘听见了,却没有责怪。
因为怕死不是罪。
真正的罪,是那些利用恐惧把別人推去送死的人。
他强忍神魂撕裂的痛楚,將阵盘上一道副纹打开,让那些小界能看见九州、玄黄、妖墟等处的阵眼。
他们看见苏清漪一人执剑,守住九州界印。
看见赤鳞重伤仍以断角镇血池。
看见剑烬残修与玄霄残弟子並肩撑剑骨。
看见净莲百姓砸碎假佛后,仍用愿力护阵。
也看见顾长渊站在镇渊碑前,独自承受旧阵最核心的压力。
於是那些小界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低声道:“他们也怕吧?”
当然怕。
谁会不怕死?
但这一次,不再是某一界被推到最前面,而是每一界都在看著彼此承担。
这就是新阵比旧阵多出来的东西。
旧阵靠压。
新阵靠应。
白烬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的压制更加猛烈,几乎要在沈无咎赶到之前,把新阵尚未稳固的信念碾碎。
牧无尘七窍流血,仍旧死死盯著阵盘。
他终於明白自己创造的不是一座完美阵法。
而是一条还很脆弱的路。
路未必立刻能贏。
但只要有人愿意往上走,旧阵就不再是唯一答案。
也就在这最危险的一刻,远方黑铁军令撕开白光。
镇狱司残部来了。
顾长渊看著镇狱司残部赶来,神色並未放鬆。
他知道沈无咎这一来,未必能扭转全局。
旧阵太重。
白烬太深。
三千残军投入进去,可能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
可有些事,不是因为一定能贏才要做。
而是做了,才证明旧秩序並非铁板一块。
这对新阵很重要。
万界共镇阵最怕的不是旧阵压力,而是所有来自旧秩序的人都继续躲在高处,让下界单独承担所谓共镇。
若那样,新律第一句就会变成笑话。
沈无咎此刻带人站出来,等於把镇狱司最后一点未烂透的骨头押进了阵里。
顾长渊不会因此原谅镇狱司。
但他会让这份承担,进入新阵。
功归功。
罪归罪。
这正是他要立的规矩。
镇狱司残部的出现,让许多上界修士脸色极难看。
他们可以骂下界叛逆,可以骂黑旗魔主,却很难骂这些曾经替他们镇渊的旧军。
因为这些人过去本就是旧秩序的刀。
如今刀锋转向裂渊第一线,而不是继续向下界压去,这本身便是对白烬最重的一记耳光。
顾长渊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抬手一引,將镇狱残部的气息接入新阵边缘。
不是核心。
核心仍在万界。
但他们终於有资格,站到前线。
这一刻,许多下界修士仍不原谅,却终於愿意让他们一起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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