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立於船头的关羽下令撤退,之前如潮水般涌来的刘备军又如潮水般退去。
遥望天边的火光,刘备也准备收手了,老兄弟死一个少一个,可不能在这种地方流干血。
一声招呼,刘备的幽州骑一转马首就往外狂奔。
大营中的纪灵也是一头雾水,揍了我一顿,我还没开始还手你怎么就走了?
不死心的他又故意让步兵们全速追赶刘备,只要这个时候刘备贪心一下,看见全速追击导致脱节的步兵,想著来都来了捞一笔,纪灵就有把握让骑兵在刘备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但无论纪灵怎么作妖,刘备就是一个劲地往淮阴赶,完全是一副逃跑的姿態在面对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刘备又败了。
这下纪灵也没办法了,只能命令骑兵部队继续跟踪刘备军看看有没有便宜可以捡,其他步卒们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等,同时命令各部开始清点损失。他勉强寻出一块乾净的布,坐在地上开始思考今晚发生了什么。
今天晚上的事处处透露著诡异的气息,纪灵是真不明白刘备到底想干什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攻打水寨没成功,偷袭大营也没成功,费这么多功夫只为烧自己几十艘运粮船,可刘备难道不知道盱眙那里有的是补给吗?只要纪灵下个命令,又是几十条船送过来。
纪灵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拿佩剑杵在地上支著脑袋打起了盹,过了不知多长时间,一阵剧烈的摇晃晃醒了纪灵。
“將军!大事不好!快醒醒!”
纪灵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厉声问道:“什么大事不好?刘备又来了?!”
“不是,是刘备的水军,没有回城,朝著渠水走了!”原来说话的人是今天晚上跑了半晚的乐就,他竭力瞪大眼睛好让自己看起来有精神些,但摇晃的身形还是出卖了他。
水军?朝著渠水?
纪灵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今天晚上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刘备就是为了船而来。
艨艟不仅可以用来运粮,还可以运兵。
刘备今晚袭营烧毁船只,立刻掉头向南进攻吴景,仓促之下吴景一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更別提就在傍晚时纪灵还专门写了一封信催促吴景,本来吴景部人数上就不占优势,要是刘备再截断吴景退路……
纪灵已经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越想越脖子感觉凉凉的。他又再次修书数封,差信使连夜出发为吴景示警。又下令除必要的警戒外,所有人休息,准备明天强攻淮阴迫使刘备班师。
寅时,忙活了大半夜,袁军上下都感觉十分疲惫,各自回去歇息了。站岗的士兵也是靠在墙边耷拉著脑袋睡觉,完全不清楚刘备的船队静悄悄的溜了过去。
这支船队的规模並不大,只有二十来艘小船,全装满人也不过四百多人,由陈家的陈咨率领。这四百人就是先头部队,剩下步骑混搭的两千人则是绕道从淮水南岸向盱眙前进。
船上的士兵们基本上都是世家私兵,装备精良恪尽职守,一动不动的瞪著船外。还有几十个袁术军士卒被刘备军俘虏,弃暗投明后准备配合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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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被俘的袁术军配合偷袭,这是陈登的意见。不仅如此他还专门挑选那些没有什么牵掛的人,许诺金银財物,並许诺军职,把人餵得饱饱的,防止这些人再度反水。
陆綰还是第一次在夜晚坐船航行,还有些兴奋,不断的向两边张望。可入眼只是一片黑暗,最终丧失兴趣回船內休息。
十月份的微风不冷也不热,不一会就將船舱內的陆綰带入了梦乡。
醒过神来,已是清晨。
洁白的芦苇盪遮蔽了两岸,四周寂寥无人,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了这条淮河。
陆綰在船边借著河水洗漱之后就呆坐在船舱里,现在的船队根本用不上他来指挥,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就这样一直行军到天黑,陆綰又回去休息。
一连数天,每天都是这样安稳的度过。偶有的几次盘查,也被袁术军衣甲、旗號糊弄了过去。
陆綰本来以为这一路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结束,结果就在离盱眙还有一天路程的时候,船队遇袭了。
当天晚上,刘备军照例准备休息,设置守夜人员。
然而就当士卒们躺下放鬆身体的时候,两岸突然响起一阵喊杀声。
“杀啊!”
伴隨著黑夜里的一声咆哮,无数箭矢从芦苇中射出。
刘备军训练有素,在听到喊杀声后就將身体隱蔽起来。这些粗製滥造的箭矢並没有造成太大伤亡。
“发生什么事了?”陆綰在船舱內缩成一团,对著外面大声喊道。
“先生,快躲起来!”负责指挥的校尉陈咨急忙取来一面盾牌盖在陆綰身上。
“是乱民来夺粮了。”
“乱民?”陆綰迅速反应了过来怎么回事。
在袁术掌握淮南时期,横徵暴敛,用不可持续的竭泽而渔都不能形容他了,袁术好像根本不把这些长得和他差別不大的百姓当成同一物种。
在无休止的赋税盘剥、残酷的天灾、连年的战火、军队的劫掠以及彻底崩溃的社会秩序之中。其统治的核心区域江淮大地,从曾经的富庶之地变成了人间地狱。
陆綰的这支队伍变装做的太好了,完全演出了那种刚刚打完败仗退回去休整的疲惫感,以致於这支流民觉得自己也可以来拣点现成的粮食了。
不过这毕竟是高风险的活,看来是真的活不下去了,不然也不会朝著军队掏刀子。
陆綰虽然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为了自己的未来他可以狠著心坑死別人,但看见这些瘦得像排骨成精的人挥舞著锄头木棍朝著全副武装的士兵衝锋,陆綰也依然感觉不好受。
好歹是受过义务教育的人,有惻隱之心才是正常的。
陆綰即刻下令部队进攻,只要把几个跑的快的跳得高的干掉,剩下的就老实了。
刘备军的士卒们將手中的长矛改刺为敲,把流民们打的嗷嗷直叫,感到点子扎手的流民们很快萌生了退意,只是现在他们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最终只能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在陈校尉和几个士卒的保护下,陆綰从船舱中钻了出来,静静的看著这帮流民:四肢细的可怕,脸上的颧骨高高隆起,微驼的身躯像破风箱一样费力的吸气呼气。
流民们感觉到了有大人物出来了,可是现在都已经是瓮中之鱉,所以大多只是耷拉著脑袋等死,只有几个胆气大的还拼命扬起头颅和陆綰对视。
陆綰招呼士卒从他们的口粮里分出来几袋粟米,又拿出了一罐劣酒,放在流民们的面前,流民们看见粮食两眼几乎冒出红光,又碍於陆綰这边的武力威慑,只好梗著脖子不住的咽口水。
“这粮食尔等拿去吃吧,吃饱以后朝那个方向走,那是刘使君的治下,到时候有的是粮食给你吃。
我也饿过肚子,知道其中滋味,这里还有一些酒,混著吃,別把自己噎死了。”
陆綰也不过多纠缠,稍微嘱咐了两句就带著队伍继续前进换个地方停船休息。完全没注意这支流民中有个人眼神明亮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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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一支船队朝著盱眙缓缓驶来,守著水门的军士只是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破破烂烂的旗帜,胡乱套在身上的衣甲,已知这帮人就是之前被揍惨了的水军了吧。
守军只是略微盘查一下就放他们进去了,毕竟才几十艘小破船外加四百来人,难道还能威胁到城里的三千人守军?更別说里面还有一些脸熟的人。
陆綰也是很无语了,怎么越靠近袁术腹地盘查力度还越弱啊,一开始仔细的上下检查,后面只是看一眼就算了。
陆綰还打算消耗一波世家私兵呢!
小型的遭遇战虽然也很致命,但毕竟不会造成太大伤亡,对於陆綰来说,是个让私兵缓慢失血的好选择。
没关係!陆綰安慰自己,接下来夺城的时候就是这些私兵卖命的时候了。
陆綰当然不会进城,万一陷在里面连个哭的地方都找不到,城外的芦苇盪就成了陆綰的首选藏身地。
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陆綰也能顺流而下开溜。
在这里,陆綰终於和带领大部队的关羽恢復联络,现在的关羽率领大部队迂迴了个大圈,正埋伏在盱眙城西南方。
在准备的这段时间,陆綰也和关羽做了不少规划。
在陆綰的设想中,这些私兵的作用就是在城里面吸引守军的注意力,给后面的大部队爭取时机,到时候就让这些私兵去自由发挥,外面的大部队就挑一个防御薄弱的地方登城就好。
接下来就是世家势力大损和刘皇叔貌合神离,而我却因为战功成功吸引到牢曹的注意。
完美!接下来就等著世家输麻了。
陆綰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由得露出了难绷的笑容。
不过一扭头,陆綰的心情又有点糟糕了,之前给过粮食的那帮流民虽然大部分都散去了,可还有一小撮远远的跟在陆綰后面,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玛德,遇上狗皮膏药了。
要不是这帮人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陆綰都打算下狠手了。事到如今,陆綰只能祈祷自己的计划可以顺利实施。
谁知那支流民看了一会儿陆綰的部队,便头也不回地朝盱眙城跑去。
一旁的卫兵当即准备带上人赶上去杀散这帮流民,陆綰赶紧一把拉住卫兵:“没事,就算现在这帮人去告密也来不及了,再说了,有没有人愿意听都是两说。”
告密好啊,陆綰巴不得这些人去告密,到时候私兵肯定会被进一步杀伤,反正这些人不知道自己的后手其实是外面的关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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