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漪黑眸满是心疼,语气也因此变得艰涩:
“高二高三她遇到这些校园霸。凌之后,大学一个人在外地念书,谢家故意断她生活费,她得一边卖画一边攒钱,低血糖、胃病,全是那时候得的。”
“后来她遇人不淑,找了个很擅长伪装、特别混账的对象,跟谢家一起逼迫她,她画廊差点开不下去,也得了很严重的失眠,我那会联系过她的主治医生,医生说她其实有抑郁倾向。”
三人骤然怔住。
抑郁这事,是笼罩霍家的阴霾,他们再熟悉不过。
当年南栀就是生产后痛失女儿,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霍山岳为此求遍名医,直到找到谢晚菱,解开南栀心结,她才慢慢好转。
可是谢晚菱怎么也会……
霍山岳从不知道,他寻找已久的小女儿,跟南栀最像的孩子,竟然差一点也要患上和南栀一样可怕的病症……
陆明漪哑声道:“虽然她最近睡眠好了很多,胃病也慢慢在养,但她其实特别没有安全感,睡觉环境变一点,她就又会失眠。”
她径自看向霍山岳:“我知道,你们查过陆家,查过我,到现在也认为我配不上晚晚,想断掉我们的婚事,但你们跟她沟通的方式,只会让她想起谢家。”
提及谢家,她眼神冷锐:“谢家只把她当工具对待,当年故意把她抱走,想的就是你们找上门之前,压榨她更多价值,逼她学声乐,逼她出道当明星,没有人尊重她的意愿。”
谢晚菱在南栀怀中垂泪,陆明漪眼底微红,落在身侧的掌心轻轻攥紧:
“其实她从以前到现在,都只是想要被人爱。她认农若兰当母亲,是因为她见过农若兰对谢早晴的好,她幻想着她像谢早晴一样被抱错,也依然能够无条件得到爱……”
“她不想回霍家,是她见过谢早晴的故事,她害怕她回到霍家,霍凌霄就会过上她从前的日子,她不想再有任何人像她一样受伤。”
“她自己淋了太多雨,却想给别人也撑伞,她连去京市参加约翰·莫尔奖都特别不容易,她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走进你们的世界。”
南栀听得泪如雨下,心疼到无法呼吸。
霍山岳心中也不是滋味,哪怕他做太多的调查,也远远不及今天现场听见那些同学对谢晚菱冷嘲热讽时,胸腔涌起的愤怒。
而这只是谢晚菱这些年无数坎坷的其中之一,还有更多他不知道,也没看到的。
谢晚菱自南栀怀中抬起头,含着泪对她说道:
“其实如果没有姐姐,如果不是她在我订婚宴上出现,我可能根本去不了京市,没办法参加比赛——”
“是姐姐救了我,要是没有她,我人生早在订婚宴那天就毁了。”
南栀反复摸着她脑袋,眼底满是痛惜,霍山岳在旁边深深低下头去,终于知道自己之前在京市做的事,将孩子伤得多深。
是他亲手将谢晚菱推远,是他让孩子现在都不敢回家,害怕他们会像谢家、像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样,不但不给她任何支持和支撑,还带给她更多痛苦与伤害。
陆明漪也想起订婚宴那天,眼底出现几分自嘲:
“我知道,我最初追求她的手段很不光彩,很不真诚,也不道德,但自从我知道她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我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我没办法让自己坐视不理。”
“因为她善良,坚强,受过伤害却仍然真诚对待所有人,理应也被这世界温柔对待。”
水晶灯光下,陆明漪眸中溢出深深温柔:
“她说自己脾气特别大,其实是最心软的人,惹她生气了,只要跟她认真道歉,说说好话,她就什么都忘了;”
“她很内向,但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看我在异国他乡一个人,怕我没人陪,硬是顶着我的冷脸跟我搭话,怕出了一身冷汗,还鼓励我多笑笑;”
“她总是被人否定,嘲讽,可是她对身边人却总是说出夸奖;别人对她好一点点,她就掏心掏肺,百倍千倍地回报;”
“她还特别勇敢坚韧,我海难的那天风浪特别大,当时没有船敢接近,潜水教练也让她走,但她只是看到了有人掉进水里,就义无反顾地下潜来救援;”
“她说我是天才,但她才是真正的天才,在高三那么重要的时间里,声乐转美术,拿了全省第一,进清美,开画廊,做什么都厉害——”
“她这么好,我只想把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全都捧到她面前。”
陆明漪看向霍山岳与南栀,一字一顿,犹如誓言般坚定:
“这世上总有人妒。忌她才华,带给她危险,可我会永远站在她身边,肯定她的一切,保护她的安全。”
“我想告诉她,她只需要做自己,依然能得到应有的爱,不论她是谢家还是霍家孩子,她在我这里,只是谢晚菱,是我唯一爱的人。”
“因为我的世界只有她。”
陆明漪定定看向谢晚菱,眸中坚冰融化,似要燃起烈火:
“从晚晚在海中救起我的那一刻,我的生命就只为她而存在,我活下来,不是为了我自己的权势和仇恨,是因为我想给她更好的未来。”
她眼底满是炙热,真挚地看向霍山岳和南栀:
“不论有多少反对声音,我都会坚守她身边的位置,可你们是她一直在期待的家人——”
“可以请你们也坚定地选择她,无条件爱她,支持她的一切吗?爸,妈?”
第67章
陆明漪说完,厅堂陷入短暂沉默,直到南栀流着泪,最先应答:
“哎!明漪,不管是晚晚,还是你,不管你们俩想做什么,妈妈都无条件支持你们——”
哪怕她设想过许多,晚晚这些年的辛苦生活,都比不过陆明漪今晚说出的一切,每句话都像是刀子,赤裸。裸扎进她心口。
谢晚菱是她怀胎十月,盼望许久生下来的小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光听着都觉得痛的日子,她不敢想孩子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
想起在京市初见晚晚,她欣喜孩子与她年轻时相似,可她那是被南家宠得极其挑食,才身形纤细,晚晚却是失眠、胃病才这样。
她欣喜于孩子像她一样倔强,猜她因为这性子吃过苦,却没想过晚晚这一身傲骨险些被那些磨难碾碎。
她以为是她出现太突然,孩子怕生不好意思认她,却不知道晚晚是自己淋过雨,害怕让凌霄也过上苦日子,才忍着只叫她“南老师”。
原来谢晚菱对真正的家,对她这个母亲早已期待了那么久,她只恨自己过去放纵痛苦,沉湎过去无法自拔,要是她早点坚强康复……
她是不是能早点接孩子回家?
愧疚悔恨像潮水淹没她的心脏,她紧紧抱住谢晚菱,颤抖着道:
“是妈妈没保护好你,都是妈妈的错……”
谢晚菱紧紧回抱着她,摇头说不是她的错。
始终在旁边听着的霍英也不是滋味,捏着鼻梁,眼底发红:
“是我以前找得不够认真,每次只有凌霄哄着妈、带她南下,如果我也一直坚信小妹活着,早点带她回家,她就能少吃点苦……”
从南栀怀二胎,霍家全家都在期待这个小公主出生,霍英一直在想,他妹妹出生后,他要在所有朋友面前炫耀他可爱的妹妹。
梅城那场大火后,家里一切都变了,南栀病重,因药物常常昏睡,霍山岳脾气阴晴不定,哪怕收养霍凌霄,日子也没好几天。
他总在想,如果没有那场大火,小妹顺利出生在霍家,南栀不会生病,他爸也不会变成一头无能的暴躁疯狗,是不是大家都会幸福?
他对谢晚菱道歉:“对不起,我不配当你大哥,我连一点哥哥的责任担当都没尽过,连妈妈寿宴我都没能帮你……”
谢晚菱匆匆摇头,鼻尖红红地看他:“不是的,是谢家的错,他们藏着,谁也没想过我还活着……”
听见这话,霍山岳垂下脑袋,见妻子伤心落泪,连大儿子都愧疚不已,良久,他声音沙哑道:
“是我错得太离谱。”
想起之前在京市为难女儿的模样,他忽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将在京市多年来身居高位的自傲狠狠打碎:“是我太混账……”
女儿在痛苦绝望中煎熬那么久,才等到一个陆明漪,他身为父亲没能及时出现呵护孩子,刚刚认亲,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拆散她们……
妻子寿宴上,他公开认亲,谢晚菱不肯应下,他还当是孩子不知霍家的厉害,被人故意离间亲人感情。
后来他特意搜集陆明漪做过的错事,谢晚菱却选择直接跟她连夜离开港城,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还恼孩子是恋爱脑。
就连这次出现,他也是憋着一股劲,想证明,陆明漪能做的事,能给谢晚菱的保护,他们霍家也能给……
是他封建大家长当久了,太过自我,一错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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