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鱼龙灵眸这等世所罕见的奇珍,康大掌门自不敢轻慢半分。
五阶灵珍的名头他虽听得不少,可依著如今的见识阅歷,却是头一遭得见真容。
想来非但他这区区金丹无缘得见,便是大卫仙朝那些成名已久的元娶真人,能有此等福分的,怕也是屈指可数。故而自要小心珍视。
当下康大宝便运转锋明宝瞳,双目陡现金银二色法光,凝神细探那悬浮在灵雾中的双鱼龙灵眸。法光穿透灵雾,灵眸內里的脉络肌理渐渐清晰。
依著新垣真人適才自陈,他当年遭同道所害,才落得残魂寄身灵眸、借这冰窟寒精锁寿千年、以期寻人夺舍的下场。也正因如此,为著日后夺舍成功能早日恢復修为,这双鱼龙灵眸则在事前便被他大笔珍材异宝温养炼化妥当,倒省了康大掌门许多水磨工夫。康大宝借著周身蒸腾的清气遮掩行跡,指尖轻抬,一缕极淡的金银灵光自双目间溢出,如游丝般悄无声息缠上那双鱼龙灵眸。这鱼龙灵眸似有灵智,一经触碰便微微震颤,淡金混著莹蓝的灵蕴顺著灵光缓缓流淌,如山涧清泉入谷般,顺著眉心窍穴径直匯入他的双眸之中。这般顺遂倒是出乎康大宝意料,他本以为这般五阶灵珍的灵蕴必是桀螯难驯,却不想这股磅礴灵蕴竟无半分架子,反倒温顺十分。前后不过旬日光景,鱼龙灵眸其中灵蕴便一股脑地涌进他双目之中。
到了最后,连那双鱼龙灵眸的本体,都循著灵蕴的轨跡,缓缓嵌入他的双目之內,与自身瞳窍渐渐相融。康大宝先是心头一惊,毕竞竟他可没想著要换一双妖尊之眼,察觉到那对鱼龙灵眸却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过后,这才忙將心头激盪按捺下去。待將这股精纯灵蕴尽数藏於双目深处,康大掌门才试著牵引更多灵蕴。
本是欲要多炼化几分,可才约莫引了灵蕴中五一之数,康大宝双瞳陡然传来针刺般的剧痛。紧接著,其周身经络也跟著胀痛难忍,似有万千钢针在经脉中穿梭,又似有洪流要將百脉撑裂,疼得他额间瞬间渗出冷汗,牙关紧咬。这情景直令得康大掌门急忙收势,登时在心头起了警惕、再不敢冒进半点,最后徐徐摸索一阵、只留了一成灵蕴在瞳窍间炼化,便就暂停动作。非是他畏首畏尾,实在是力有不逮。
一双鱼龙灵眸的灵蕴太过雄厚磅礴,远超他此刻双瞳所能承载的极限,余下九成灵蕴,他尽数封存在双目深处。只待日后肉身淬炼得更为强韧、锋明宝瞳再作精进,寻个恰当时候,再做动作。
想通其中关节,康大宝便开始將那一成鱼龙灵眸灵蕴一分为二、次第炼化滋养双瞳。
转眼又是一旬光阴悄然而过。
左目率先生出异动。原本凝著的冷冽银芒愈发炽盛,似千年玄冰被星辰之火反覆淬炼,寒冽之中更添了几分暴烈杀伐之气。灵蕴顺著瞳脉缓缓游走,那些隱在瞳底的细碎剑影陡然鲜活起来,如万千寒刃在眸中沉浮流转,周遭空气都因这股凛冽气息微微凝滯,连石室中的寒气都似被引动,往他左目匯聚。
片刻之后,剑影之间竞有细碎的银雷滋啦作响,淡银色的雷丝缠绕在剑影之上,隨眸光流转而明暗不定,触之便有撕裂灵气的锐势。康大宝暗自收敛左目威势,將银雷稳稳藏在剑影深处,半点异象也不外露。
值此时候,他神识悄然探向角落里头的费南允。
后者仍闔目调息,只眉峰微微蹙起,似是察觉到周遭灵气些许异动,却並未睁眼细查,只当是龟背灵雾自然流转,转瞬便又沉下心神。左目银雷初成之际,右目的蜕变亦悄然铺开,与左目的暴烈杀伐截然不同,右目所承的鱼龙灵蕴,儘是清透洞明之性。原本莹润的金芒褪去几分浮光,愈发凝实醇厚,宛若千年琉璃被晨露浸润,澄澈中带著温润的光泽,顺著瞳脉缓缓流转,將锋明右目的破妄根基一遍遍涤盪打磨。
康大宝微抬眼睫,右目金芒若有似无地扫过石室,先落在身旁的玉柱上。
从前只觉柱身柔光縈绕,此刻竟能洞彻肌理,看清內里交织的灵纹脉络,连那些因岁月侵蚀而黯淡的细微节点,都清晰可辨。再將目光投向龟背周遭的灵雾,那些看似混沌缠绕的雾气,在右目金芒之下,竟如被清风拨开般,显露出隱微的气机轨跡。较之锋明宝瞳初成之时,却不晓得强出了多少?!
灵蕴流转渐渐平稳,康大宝缓缓闭合双目,任由那一成灵蕴彻底与锋明双目的本源相融。
待他再度睁眼时,双目的金银二色已悄然敛去,只余寻常修士的清明模样,唯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银雷碎影与金芒微光,默默昭示著方才的脱胎换骨。仅炼化一成灵蕴便有这般增益,这双鱼龙灵眸的神异,远超康大宝的预料,无愧是当年大卫太祖亲自出手擒获五阶玄文鱼龙后所得的至宝。他暗自庆幸,幸好新垣真人早已提前將灵眸炼化温养,否则便算他寻到了炮製之法,只这一成灵蕴,怕是也要耗费十余年苦功,更难在费南允眼皮底下掩人耳目。
莫看只炼化得这鱼龙灵眸十一灵蕴,可非但中间过程殊为辛苦,还需得提防近在眼前的老泰山,却是极耗康大宝心力。耗费近一月时间终於功成,康大宝长舒口气,闔目调息片刻,待气息尽数平稳,再睁眼时,周身已无半分异常。便是精通瞳术之人瞧来,也只当他双眸无甚出彩,绝难察觉其中藏著是何玄奥。
旁侧的费南允听得动静,终是长舒一口气,缓缓睁眼。
他灼热的目光落在康大宝身上,眼底犹疑未消,又透著几分按捺不住的期许,开腔问道:“贤婚,此番调適可算妥当?那龟背篆文,可算有了些眉目?”“丈人恕罪,小婿一时也別无他法,想来要得这新垣真人遗藏,咱们或还要出去了再寻机缘。”若要论斗法,便算才入万仞冰窟的康大掌门亦不慌眼前这老泰山,更莫说现下他双瞳纳了五阶鱼龙灵眸的一成灵蕴,说不得便连寻常元娶都要避其锋芒。只是甫一想起费南允弃了宗长、独女在此枯等百余年,若是晓得了此处没得所谓遗藏,只是新垣真人这老鬼精心设计的夺舍之地。而那所谓结娶机缘,亦不过是一轮泡影.
而唯一剩得的好处、那双五阶鱼龙灵眸,亦被眼前这毛脚女婿吃干抹净!
莫说费南允想不通,如是易地而处,康大宝亦也会想不通。
果不其然,费南允显是执念甚深。
只见他听得康大掌门话后一面眉头紧锁,一面又是缄默不言、埋头凝思。
要晓得,石室中这暖湖两分之景三月而止,而今可剩不得多少时日了。若是今番错过了,那便又要再等一轮之久。如是从前,费南允或是不差这点儿耐心,但今番不再是他一人独守,他自己或能有此耐心,可康大宝呢?!且更不用说,哪怕直至此时,费南允也未尽信后者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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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南允的见识可算不得差,康大掌门那金银瞳术只一看便就了得。
若是连后者的造诣也真窥不得背甲篆文所书的只言片语,那费南允如是还想要勘破此局,怕就要寄望那些真人入手了,到时候他还能得个什么?!他又哪里肯“丈人,若依小婿拙见,咱们还是先出了这冰窟、从长计议的好。”
见得康大宝那双敛去灵光的眸子,復又淡然望来,费南允心绪端的是复杂十分。
此前他之所以敢携这贤婚入石室,还取出珍藏多年的灵骸结品,助其增益瞳术,原是因手头还藏著反制之法。固然这反制之法难言尽善尽美,但他自认纵使康大宝再有进益,那到手的真人遗藏,也能夺来大部,总不至落得任人鱼肉的下场。怎奈后者自陈这些时日里,竟是一无所获,费南允满心不愿相信,偏他翁婿二人素无半分互信,这便叫人好生难受。湖底这阵缄默,也不知持续了多久,费南允只觉杀心渐炽,什么翁婿情谊、什么难得聚首,都不及此地消息走漏的干係重大,直教他心头火燎。康大掌门却自始至终未曾失了提防,费南允身上那丝杀意才刚泄出半分,便被他瞧了个通透。当下便警惕起来,更暗暗打定主意,若是后者当真动手,他断断不会留半分情面。
毕竟纵使他康大宝罔顾人伦,取了这泰山性命,家中老妻也无从得知,端的是毫无后顾之忧。好在此时石室外头传来一阵响动,堪堪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冰冷氛围。
“宝哥儿可在?!”
但闻轰隆一声巨响,黑履道人的肃秋剑直破石门禁制,大股寒精冰潮自外汹涌而入,霎时便將这温暖如春的石室裹了个严实。霎时间,石室之內寒如冰窖,直教费南允眉头再蹙三分,目中犹疑之色更浓了几分。
“是了,三月將至,冰窟异象渐息,再挡不得恶客临门了。”
在费南允想来,能以力破法闯入这石门的,定是真人境的大能无疑。
他登时心头懊恼难言,明明百余年枯守此地,从未出过半点岔子,孰料此番遇上康大宝,变故竟是接睡而至,半点喘息之机也不给他留。杀心要时敛去,费南允復又开口问道:“不知来人与贤婚可是有何渊源?”
“不瞒丈人,来人却是家师义弟,小婿师叔黑履道人,如今在澜梦宫任巡海尉,兼领万兵无相城城主一职。”“巡海尉、万兵无相城城主…”
费南允低声念了一遍,旋即彻底熄了动手的念头,只指著那背甲沉声道:
“此间秘辛如何紧要,某也不消多说。却是只该你我翁婚二人知晓,余外哪怕是亲人骨肉、枕边卷属,也断断不能与其言语半分。”康大宝自是洞明费南允的心思,却也不反驳,只稽首应道:“丈人所言甚是。”
后者嗟嘆一嘆过后,这才又变幻指诀一阵,依著从那两个过来寻宝的倒霉蛋储物袋中寻来信物,令这暖湖湖水缓缓合拢、才与康大掌门一道跃出水面。石室本就不大,这般动静哪里瞒得住黑履道人,他疾奔到湖面上时候,康大宝翁婚二人恰好出来。黑履道人举目见得康大宝將其由头至尾扫视一遍,確认他真就无碍过后,这才觉心头鬆了口气。“无事便好,怎不想法子往外传个消息?!”黑履道人语气里头似有嗔怪之意。
康大掌门只觉心头一暖,比起才认识的亲丈人,眼前这师叔却不晓得亲切多少。
他登时揖首拜道:“小子遭那古魔化身追袭,伤势才好,又不敢耽误外间大事、实不敢通传消息,又劳师叔操心了。”“嗯,宫主设伏已成,可那老魔凶顽,还是寻了机会远道他方,此番你大功已成。”
黑履道人简要与康大宝说了外间境况,眼神却又落在了费南允的身上,后者目中惊色更重。“来人竟不是元婴?!”
他震惊过后,心头又生了分悔意,早知若此,或也不是没得一战之力。但待得费南允再想起那石门禁制被破,心绪却又平復下来。这般人物入局变数太大,按兵不动確为上策,纵使百年枯等功亏一篇,却也无法。
费南允久不开腔,康大掌门却要出来介绍:“启嘉师叔,这是小子泰山、疏荷之父。先时小子之所以能再斩一古魔化身,却就是泰山从中襄助。”“泰山?”
黑履道人倒未想到康大掌门运道这般好,以身做饵入这寒窟,居然还能捡到个多年来都杏无音信的老丈人回来。再观费南允一身灵蕴不似庸人,金丹巔峰的修为也能称扎眼,黑履道人暂也放下心头疑虑,只拱手施礼:“贫道黑履,见过道友。”“费家费南允,见过黑履道友,还要谢过道友多年来对小婿照拂之恩。”
费南允只警惕这黑履道人往湖底探去,拜见过后,便就提议言道:
“既是外间又有变故,大宝伤势已好、此地也不是说话地方,那以在下看来,咱们还是先出了这寒窟再做计较。”黑履道人倒是无有异议,对那湖底异象也不在意。
毕竟既是见得康大宝安然无恙,他便满心牵掛著那古魔吴通的下落。
现下的大卫海疆可是热闹的很,说不得都已经聚集了这方天地三一之数的真人过来,端得是风云交匯之机,实不该错过的。是以对於费南允这提议,黑履道人当即頷首应下,提剑在前开路,肃秋剑嗡鸣轻颤,將沿途残余的玄冰灵骸尽都轻鬆劈开。康大掌门照旧克勤克俭,哪怕还有足足九成灵眸灵蕴未曾炼化,却也还是不忘將灵骸结品收入囊中、以待將来。费南允走在中间,有一瞬间甚至脚步微顿、险些掩盖不住眼底不甘与悵然交织,却终是咬咬牙跟上。待得三人行至出口时,天光倾泻而下,將周身寒冽驱散大半。
康大宝终是心头一松,余下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不过现下他又得进益,那古魔吴通却不晓得又因何故执意要取他性命,那么是不是也有资格可以参与进这场围猎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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