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举族科举! - 第510章 故土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抬眼望向柳塘村的那一刻,记忆里的故土,在这一瞬间轰然甦醒,又轰然碎裂。
    记忆中的柳塘村,是低矮的土坯房,是茅草覆盖的屋顶,是雨天泥泞不堪的村巷,是晴天尘土飞扬的打穀场。
    可眼新筑的村居,青砖黛瓦,白壁粉墙,沿河次第而建,整齐划一,规制井然。房前屋后遍植桂树、石榴、枣树,生机勃发。
    秦浩然怔怔地望著,半晌说不出话来。
    秦文博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叔父。这就是柳塘村吗?好气派啊。”
    秦浩然回过神来,没有回答。
    目光掠过那些崭新的屋舍,掠过那规整的巷陌,最后落在那村口三座石牌坊,解元坊,会元坊,状元坊。
    那是朝廷的恩典,是秦氏全族的荣耀,是自己离乡的游子,带给这片土地的东西。
    “停车。哥,吩咐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秦浩然掀开车帘,亲手扶著车辕,跳下车去。
    秦文博愣了一下,连忙跟著跳下来。
    李宏也下了车,站在一旁,望著那三座牌坊,秦浩然没有解释。
    整了整衣袍,然后迈步向前。
    一步一步,走回这片生养他的土地。
    身后,眾人纷纷下马跟隨,不能超前。
    村口,牌坊之下,早已聚满了人。
    从牌坊下一直延伸到村巷深处。
    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有拄著拐杖的老嫗,有抱著孩童的妇人,有穿著整齐的青壮,还有挤在大人们腿边探头探脑的孩子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正一步一步走近的身影上。
    秦浩然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前方那几个身影上。
    为首的是叔爷。
    叔爷秦德昌,站在那里,白髮如雪,穿著一身簇新的褐色绸袍,显然是特意换上的。
    身旁,是三叔公、七叔公——族中辈分最高的几位族老。再往后,是大伯秦远山。
    这些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想念,欣慰,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歉疚?
    秦浩然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
    到叔爷面前,他停下脚步,屈膝跪倒,以晚辈见尊长之礼,俯身叩拜:
    “孙儿秦浩然,见过叔爷。三叔公,见过诸位族老,见过大伯。一別数载,劳诸位长辈乡邻久候,浩然愧不敢当。”
    叔爷秦德昌连忙上前,声音洪亮得不像快九十多岁的老人:
    “浩然快起!你如今是朝廷命官,天子近臣,能归乡省亲,是我秦家全族的荣光,是柳塘村的福气!族里盼你盼了许久啊!”
    一旁的三叔公捻著鬍鬚,笑得眉眼舒展:“好好好,回来就好。十三年了,咱们柳塘村出去的读书人,总算衣锦还乡了。”
    七叔公接口道:“可不是?当年我就说,这孩子有出息,准能中。这不,连中三元,入了翰林...”
    几位族老你一言我一语,夸得秦浩然有些不好意思。
    一一拱手还礼,谦逊道:“诸位叔公过誉了,浩然不过是侥倖,全赖祖宗庇佑、族中扶持。”
    寒暄了好一阵,族长秦守业才从人群中走出来。
    走到秦浩然面前,没有急著说话,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点点头,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浩然,你既荣归故里,按祖宗家法,朝廷礼制,当先入祠堂,祭拜列祖列宗,告慰先灵,再行家事。你意下如何?”
    秦浩然躬身应道:“守业叔吩咐的是,全凭族长公安排。”
    秦守业点点头,转身朝身后的人群挥了挥手。
    顷刻间——铜锣声起。
    十三响,一声一声,浑厚悠长,震得人耳膜发颤。
    紧接著,嗩吶声高奏而起,尖锐而嘹亮,鞭炮声炸响,碎红满地。
    人群自动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数名青壮族人手持彩旗,从人群中走出,分列通道两侧,在风中猎猎飘扬。
    秦浩然皂隶们连忙上前,护持在他左右。
    秦守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浩然,请——”
    秦浩然迈步向前。
    走在那彩旗夹道的通道上,一步一步,朝著村中深处走去。
    身后,铜锣声、嗩吶声、鞭炮声,震天动地。
    两旁,族人们垂首肃立,无人敢喧譁,只有偶尔传来的低低私语。
    李宏也跟在后面,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三座牌坊上。
    秦家祖祠坐落在村落正中,是全村风水最好的地方。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比秦浩然记忆中气派了许多。
    显然,这些年族中没少修缮。
    门前阔地正中,特设了一座香案。
    那香案铺著明黄色锦缎,在太阳下格外醒目。
    锦缎之上,正中恭设云龙牌位一具,髹以朱漆,饰以九龙纹,金字煌煌,端书曰:
    “皇帝万岁万万岁”。
    龙牌前,香炉內青烟裊裊,两侧分列烛台,红烛高烧;还有帛布、清醴,一应俱全。
    望闕谢恩。
    这是京官归省的头等大典,是臣子对君父的忠君之礼。
    断不可在私宅隨意举行,须得在祖祠、家庙等庄严之地,方能彰显其郑重。
    秦家將香案设在祖祠前庭,既合君臣之礼,又能告慰先祖,更是向全族、向全村宣告,秦家出了个忠君之臣。
    秦守业走上前来,低声道:“景行,先去偏厅更衣。谢恩礼毕,再入祠祭祖。”
    秦浩然点点头,从侧门进入偏厅。
    秦浩然褪去途中所穿的素色常服,换上官服。
    一身緋色盘领圆领袍,胸背缀五品白鷳补子,纹样清肃规整,正是翰林院侍讲学士本品服色。
    腰束素银角带,带间缀以银饰,不尚华奢。头戴乌纱展角幞头,展角平直修长,显尽文臣清贵仪范。
    推门而出。
    祖祠前庭,一切已准备就绪。
    赞礼生、执事皆身著青布礼服,垂手肃立两侧。族中长辈、各房宗亲,按辈分排列在香案之后。
    再往后,是围观的族人乡邻,却都自觉地止步於祠外。
    秦浩然缓步走到香案前,面朝皇城方向,站定。
    李宏走上前来,站在香案一侧。
    他是天子近侍,今日这望闕谢恩礼,便由他来唱赞。
    对著秦浩然微微点头,隨即高声唱喏,声音洪亮,传遍整个祖祠院落——
    “吉时已到——望闕谢恩,行礼——”
    唱喏声落,秦浩然抬起双手,整了整袍袖,双膝跪地。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