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宴会厅內,煤气灯温暖地照亮掛满油画的墙壁,长条餐桌从这头铺到那头,白色桌布垂到地面,银质烛台和水晶酒杯在烛光里闪烁,每套餐具旁边都放著一朵花瓣上带著水珠的白玫瑰。
侍者们端著银盘穿梭於女士们的裙摆和男士们的礼服之间,雪利酒和香檳在杯子里晃动,空气里瀰漫著香水与酒水的余味。
“霍华德先生,您说什么?”罗兰没理解他的话,一脸困惑地问道。
霍华德回以一个微笑,然后转身朝客人们拍了拍手。
“各位,请允许我介绍这位神秘的年轻人。”
正在三三两两交谈的宾客们放下酒杯,把目光转向这边。
“今天的报纸各位都看了吧?报纸上那位『神秘慈善家』——即將战胜癆病的传奇医生——便是他,来自密斯卡大学的罗兰·卡特医生。”
罗兰当即明白了霍华德的行为,这老东西是在借他的事,展示自己的人脉和眼光。
霍华德转过身,朝他举起酒杯。
“卡特医生,您为法论市做的事,值得我们所有人感谢。来,让我们敬卡特医生一杯。”
你那刻意遵守的贵族礼仪呢?现在怎么一股子殖民者气息?……罗兰看著眼前的酒杯,暗自腹誹。
虽心有不满,但他还是端起面前侍者递来的酒杯,微微欠身,算是回礼。
霍华德又转向维拉丝。
“这位是维拉丝小姐,卡特医生的助手,同样也是一位杰出的医学研究者。”
维拉丝微微欠身,帽檐的薄纱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的姿態从容得体,无可挑剔。
霍华德举起酒杯,朝两人示意。
“那么,祝二位今晚愉快。”
他转身走回那群宾客中间,很快被几个新富围住,笑声和交谈声又热闹起来。
维拉丝对罗兰轻声说:“我去那边。”
罗兰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一位穿著浅白色长裙的少女正朝维拉丝投向目光,相貌与霍华德有几分相似。
应该是他那位小女儿吧……他如此猜测。
“去吧。”
维拉丝点点头,穿过人群走过去,那少女立刻迎上来,拉住她的手,一起坐在丝绒沙发上。
罗兰收回目光,打量著宴会厅里的宾客。
按照那极其麻烦的宴会礼仪,自己接下来需要主动跟陌生人交谈,这对於一个曾经的社恐来说还是太难了,隨便找个人聊聊天气吧……
他端著香檳,带著几分恶趣味,朝一个正静静站在落地窗帘幕阴影里的人走去。
可惜半路上被人截住了去路。
“卡特医生,又见面了。”
霍夫曼-拉罗氏端著酒杯微微欠身。
罗兰站定,调侃道:“希望您只是霍华德先生的客人。”
霍夫曼-拉罗氏抿了一口酒,含笑道:“若您没来,我只是个客人。”
“所以你来找我聊什么?天气、歌剧、还是最近的画展?”罗兰嘴角上扬。
霍夫曼-拉罗氏怔了怔,无奈地苦笑道:“卡特医生,我发现您似乎对我们【商人】有些偏见?”
“有吗?哦……还真是。不好意思,下意识的牴触罢了。”罗兰儘可能诚恳地说。
霍夫曼-拉罗氏知道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了,转而说道:“霍华德先生把您当成了自己宴会上的一件展品。”
“这很符合他的形象,不是吗?”罗兰无所谓地说。
霍夫曼-拉罗氏微微頷首:“您说得很对,卡特医生。所以他永远只会是一个功利的煤矿主,而不是一个得体的地主。”
“是吗?我觉得两者並没有多大区別。”罗兰隨意道。
霍夫曼-拉罗氏呆了一下,隨即笑了:“您这话,要是让那些世袭了千百年的老贵族听见,怕是要气得摔酒杯。”
罗兰看著杯子里晃动的香檳,气泡细密:“摔了就摔了,反正杯子是霍华德先生的。”
霍夫曼-拉罗氏差点就被噎住,他连忙抿了一口酒,缓过劲来,笑道:“卡特医生,您真是个风趣幽默的人。”
请问这哪里幽默了?……罗兰脸上闪过看不见的黑线。
霍夫曼-拉罗氏用手里的酒杯指了指前方的前桌。
霍华德正站在一群商人中间,一手搭在禿头银行家的肩上,另一手比划著名什么,脸上的笑容饱满得有些发亮。
“您看,他今晚多高兴。如果我也只用了九千镑的价格就买下抗肺癆药的命名权,我肯定比他还高兴。”
说来说去,最后不还是为了药来的吗?煤矿主和地主的区別就是一个直接一个委婉……罗兰在心中腹誹了一句。
他瞥了对方一眼,平静道:“时间就是金钱。”
“没想到,卡特先生您也看过《给一个年轻商人的忠告》。”霍夫曼-拉罗氏颇为意外道。
那是什么?……罗兰没有搭话。
霍夫曼-拉罗氏尝试辩解道:“但信息的传输也需要时间,等我知道您在『拉投资』的时候,您已经沉迷於研究了。”
“我准备进行新的研究。你现在是第一个知道的。”罗兰因为口渴终於抿了一口香檳,隨即皱起了眉。
霍夫曼-拉罗氏眼睛骤然一亮,诚恳道:“卡特医生,请务必让拉罗氏製药来投资。”
罗兰看著他,微笑地问了一句:“您就不怕我骗资金?”
霍夫曼-拉罗氏笑了笑,坦然道:“威尔曼医生研究癆病將近半年,您来了以后,仅仅不到一周就取得重大突破。另外,我也从威尔曼医生口中得到了对您极高的评价。”
“霍乱。”罗兰淡淡说,“我接下来的项目是霍乱。”
霍夫曼-拉罗氏有些不可置信,他激动道:“天哪!卡特医生,您难道拥有圣杯?”
圣杯?我还幻龙呢?……罗兰提醒道:“不过,我现在可还什么都没开始进行。”
霍夫曼-拉罗氏点了点头,认真道:“我明白,研究期间的所有费用都由拉罗氏製药承担。”
正当两人相谈甚欢时,大厅另一端忽然传来惊呼声。
“有人倒下了!”
罗兰闻声望去。
之前招呼维拉丝的少女茫然失措地呆在了原地,她旁边的维拉丝脚边倒了一个穿著礼服的男人。
罗兰一眼就认出了他。
正是那位脑內有蛞蝓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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